一支特殊的抗战武装—战动总会及其游击支队

    张中如
张中如

近年来我多次拜访我父亲的老战友、开国将军张中如叔叔,一次叔叔告诉我:抗战初期他所在的第二战区战动总会游击支队是一支特殊的部队,是八路军又不叫八路军,令我十分不解。这到底是怎样的部队呢?2013年1月8日,我带着这个问题再次拜访了94岁高龄的叔叔,他给我讲述了那段艰难曲折的往事。听了叔叔的介绍,我又查阅了有关资料,七十多年前的那段英勇悲壮的历程展现在我的眼前。                             

1937年“七七事变”后,侵华日军的第一步战略目标是夺取华北。为此同年8月,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第18集团军)下辖115师、120师、129师,先后从陕西东渡黄河,进入山西前线抗战。党中央从战略发展角度考虑,派周恩来、彭德怀、徐向前、南汉宸赴太原,就八路军开赴山西抗战有关事宜与阎锡山谈判。

战区是当时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根据与日军作战形势的发展,在中国境内划分的区域。起初划分为5个战区,后来发展到12个战区。第二战区包括山西、察哈尔(今河北省北部)和绥远(内蒙西部地区)一带,司令长官为阎锡山,副司令长官先后为黄绍竑、卫立煌、朱德。

周恩来在谈判中提出,在第二战区成立民族革命战争战地总动员委员会(简称战动总会),并提议由续范亭任主任委员,阎均表同意。续范亭早年追随孙中山参加同盟会,参加过辛亥革命和北伐战争。“九一八事变”后,在国民党任中将高级参议等职。1935年他两次赴南京面见蒋介石呼吁抗日,均被置之不理。他在绝望之中决心以死唤醒国人,12月26日于中山陵前切腹明志,幸被发现抢救脱险。此事震惊中外,张学良、杨虎城等亲临医院探望,并影响到后来的“西安事变”。1937年2月,续范亭接受周恩来的意见,以杨虎城代表的身份前往山西,劝说并帮助阎锡山抗战。“七七事变”后,他与中共合作共同抗日。1939年冬晋西事变后,先后任晋西北新军总指挥、晋绥边区公署主任兼晋绥军区副司令员等职。1941年,他积劳成疾、旧伤恶化、赴延安治疗。1947年在山西临县逝世,享年54岁,被追认为共产党员。


续范亭
续范亭

战动总会主要领导由八路军和山西、绥远、察哈尔三地军政首脑和社会贤达、名流共20多人组成。共产党和八路军派出邓小平、彭雪枫、程子华、南汉宸四人为代表,参与战动总会的领导与工作,后两人为驻会委员。南汉宸为组织部部长,程子华为人民武装部部长。李公朴为宣传部长,后由赵宗复代理。邓小平、罗荣桓、刘奠基为晋东北区特派员,罗贵波、曾三、张干丞为晋西北区特派员。

根据《中国共产党抗日救国十大纲领》,周恩来亲自拟定了战动总会工作纲领:一、组织民众、武装民众、开展游击战争。二、实行减租减息、合理负担、改善人民生活。三、实行民主政治,保障抗日言论、出版、集会自由。阎锡山迫于日军的威胁,惧怕蒋介石的控制,想借助共产党的力量保住其晋绥地盘,同意了战动总会工作纲领。

1937年9月20日,战动总会在太原召开了成立大会,大会由续范亭主持,周恩来就抗战形势和前途作了长篇报告。战动总会这个半政权性质、拥有武装的抗日统一战线组织诞生了,其在战区的活动范围多达68个县,成为抗战期间唯一在一个战区范围内的统一战线组织。

战动总会的武装力量归属八路军高级将领、战动总会中共高级党团书记程子华直接指挥。党中央对其非常重视,先后从红军大学派出几十名红军老干部到人民武装部担任各支队的主要领导干部,八路军120师也选调了许多干部到抗日游击队工作。游击队内部的各种规章制度、生活作风、党团活动等也都和八路军一样。

战动总会下属的察绥抗日游击军(后改编为120师察绥支队,晋察冀军区雁北支队)多由东北、平津一带的流亡学生组成,最初下辖5个支队。军长张砺生,参谋长、秘书长、副官长和正、副政治部部长分别由共产党员宣侠父、郑荔庵、刘苏、阮慕韩、陈凤桐、钱应麟担任。

战动总会所属游击支队不属于山西新军。山西新军是由地下共产党人倡议创建领导的,八路军派到山西新军中的干部均需改名换姓、秘密进入。山西新军隶属于第二战区晋绥军建制,能够得到阎锡山配发的枪支弹药和薪金。

战动总会武装迅猛发展,很快组建了25个基干游击之队和6万多人的自卫队。这支武装虽然不叫八路军,但它却是共产党、八路军一手创建,党的组织和红军干部以公开身份领导的抗日军队。这支部队从无到有,从小到大都是依靠白手起家、自力更生、发展壮大的,阎锡山没有给过一枪、一弹、一文钱。

在这期间,张中如叔叔先后任文水抗日游击大队训练班副主任、抗日游击第一路纵队游击第3支队中队长、游击第1支队连长等职。最初,叔叔带领的连队吸收了外来学生和当地热血青年参加,只有大刀、长矛和一些很落后的武器。太原沦陷后,国军潮水般地往南逃。溃兵有的带着枪欺负老百姓、杀猪宰羊、抢粮食,有的是把枪扔掉,换上便衣跑掉。张中如叔叔的连队一边动员群众参加抗日,一边收容国军散兵和扔掉的枪支弹药。他们被编为战动总会游击第3支队时,已发展到600余人,并有轻机枪等较好的武器。战动总会的游击支队,大多是这样组织起来的。

1938年元旦,在晋中地区活动的五个支队组成战动总会抗日游击第一路纵队,谢嵩(原红29军军长)任纵队司令。谢嵩牺牲后,程子华兼任司令员。


程子华
程子华

自1938年2月,日军从太原继续南下,侵占了临汾、运城、长治等地后,阎锡山从联共抗日,逐步向反共和日转变。他奈何不了八路军,认为山西新军是他自己的部队,于是便对这支以第二战区名义组建,而他又不能指挥的战动总会下手。3月,阎锡山撕毁同共产党达成的协议,下令续范亭任保安二区司令,命令把战动总会所属的25个游击支队缩编为8个支队,活动范围限制在保安二区辖区内。

党中央为了不使统一战线过早地破裂,做出重大让步,在肯定游击队抗战功绩,不打乱部队建制,不调动主要干部的条件下,同意阎锡山改编:将2000余人划归八路军120师所属,将第4支队开到阎锡山管不到的内蒙大青山地区战斗,还有的支队转到了八路军察冀军区。这样缩编后的8个支队共约13000余人,在地瘠民贫的保安二区继续同日军作战。

1939年6月,为了削弱这支抗日武装,阎锡山强令解散战动总会。7月,他下令免去续范亭保安二区司令职务,将战动总会武装改编为陆军暂编第一师(续范亭任师长),只准该师编制三个团:36团、37团和44团,将其余的四个支队划归决死队。那个时期,阎锡山和国民党的军队都有师管区政策。师管区是指给该师级建制划分几个县的地区范围,可以在当地征集兵源、粮食、薪金等供给。阎锡山命令战动总会武装改成暂一师,却不给师管区,妄图用这个办法困死这支抗日武装,但阎锡山的如意算盘并没有得逞。历时两年的战动总会并非只是个空架子,暂一师在县、区、村各级动员委员会的帮助下,克服困难,坚决抗战。

1939年12月,爆发了国民党顽固派第一次反共高潮的晋西事变。阎锡山命令在晋西北的第7集团军总司令赵承绶召开军事会议,部署阻击向晋西北靠拢的决死二纵队和八路军陈士渠支队,并制止和消灭南下策应的八路军和新军。续范亭借机离席,星夜兼程向八路军120师报警,并部署暂一师36团配合八路军抢占军事要地赤尖岭,全歼赵承绶的步兵第三团。此后暂一师配合八路军和决死四纵队取得了反顽斗争的彻底胜利,并正式列入了八路军第120师的编制序列。

1937年9月至1939年12月期间,战动总会所属的武装在晋、察、绥地区开展对日作战400余次,消灭了大量的日伪军,配合八路军粉碎了日军多次扫荡和围剿,建立、巩固、发展了抗日根据地,创造了许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他们当中虽然像张中如叔叔这样的幸存者已为数不多,但是我们永远不能忘记他们!

此文刊登在2013年第五期《长治方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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