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 都 枪 声

鲁瑞林

宁都是一座古老的城市,城墙有两丈高,由厚厚的青砖砌城的,还有外壕,梅江水滚滚流向东北。城墙有数千多个跺口。我们二十六路军总部就驻扎在城内,城北是二十五师七十五旅一团防地。我在一团八二炮连当驭手。

1931年12月15日凌晨,我正在城北关外站岗,早上风吹得人很冷,持枪的手冻的刺骨,我刚把枪拦在怀中搓搓手,突然“乓乓”两声清脆的枪声从城内传来。这是天刚拂晓,我急忙向班长报告,班长和兄弟们拥出营房外看城墙上的动静。我们驻地在北山坡上,山势和城墙差不多一样高,相距也就不过一华里的样子,平时天晴的时候,城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但这时只能看到不少人影频繁的活动。过来一会,只见城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全部全副武装,城门大开着,不断有人向城里走去,却始终不见一个人从城内出来。我们被这一现象搞得迷惑不解。大家都观望着,议论着,谁也弄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正在这时,只见团长的伙伕李学仪匆匆向我走来,悄悄对我说:“昨天下午五点来钟,我们团长被总部参谋长赵博生情去赴宴,至今尚未回来。”听了这一消息,我们也无法判断打枪的原因。

直到早上八点队伍还没开饭,士兵们都挤在山坡上交头接耳,大概都预感到一定有不平凡的事情发生。突然,团副代替团长下达紧急命令:部队全副武装立即开拔到指定地点集结。

军令如山倒!虽然没吃早饭,部队立即进入宁都北门。这时,我特别注意到平时悬挂在总部的青天白日旗不见了,一面非常醒目的红旗在飘扬。一路静悄悄的,只有部队的行进声和偶尔发出的兵器撞击声。许多部队都在匆匆地行进着,还有些躲城内的地主们,拖儿代崽,携带贵重物品,惊慌地尾随在队伍后面,气氛十分紧张。我紧紧地牵着那批骡子随着部队前进,心里胡思乱想,要去打红军了?还是红军打过来了?左思右想,也猜不出个究竟来。管他娘的,听天由命吧!

事后听在场的长官讲:十四号那天晚上,赵博生在总部(耶稣堂)以参谋长的名义宴请团以上军官,宴会分别在楼上和楼下进行,楼下是军官们的卫士席,楼上是团以上军官席,楼房上下灯火辉煌,宴会办了非常丰盛,有南京板鸭、白兰地酒、三炮台香烟,还有美国水果;宴会后还有骨牌,麻将等娱乐活动。六时半团以上军官除了二十五师长李松昆外,凡在宁都的旅、团长们,个个都兴高采烈参加盛宴,八时许楼上楼下按事先规定的信号同时行动,楼上赵博生在席间向军官们讲了“九一八”事变后的形势和二十六路军目前的处境,以及今后的出路,当场宣布二十六路军起义加入工农红军,同红军一道北上抗日。赵参谋长的讲话震动了整个会场。大多数军官表示拥护,联合红军一道抗日。突然,七十九旅一团团长李锦堂拍着桌子大吼道:“打日本我双手赞成,当共匪我不干!”我赞成王天顺团长的办法,你们暴动我不暴动。顿时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大家议论纷纷,宴会进行不下去了。有些心里不服而又不敢公开发表意见的军官准备溜之大吉,七十五旅旅长郭培道趁大家争论之际,转身想要下楼,被担任警戒的总部执法队员孙步霞抓住衣领推了回去,王天顺、李锦堂也想趁机走脱,刚下了两蹬楼梯,孙步霞眼明手快,“噹噹”两枪,子弹擦着王、李二人的头皮飞过去,吓得二人瘫在楼梯上。接着按照预定的计划,当场禁闭了反对起义的军官,下了他们的武器,就在这一刹那间竟有两人跳楼企图逃跑,跳下去没走几步,也被捉了回来。

这场惊心动魄的事件,赵参谋长早作周密部署,当天下午四时以前,总部特务营就在驻地待命,宴会的警戒任务已由七十四旅一团三营担任。当楼上开始行动的同时,楼下也一举解除了卫士们的武器,总部起义取得了初步的胜利。原定计划下一步,这时赵参谋长等按原计划,分别下达命令开始调动部队,在限定的时间内,到达指定的地点集结待命。

我们团在团副带领下,按总指挥的行动命令开进,由北门进城,穿过大街,经东门出城过了梅江,开到了一个较开阔的山坡上停下来。等部队到齐后,长官们首先摘下自己身上穿戴的青天白日的帽徽。这个时候我们才真正明白宁都枪声的真正原因,才了解到十五日那天总参谋长所颁布当日口令为“解放”的真正含义。

我摘下了这个青天白日狗牙帽徽,好像卸下头上一副沉重的负担,感到浑身都轻松自由了,说不出的高兴!这个帽徽是灾星,是恶魔!是它杀害了我的祖父,是它抓走了我的老母亲,是它坑害了许多老百姓,又是它将我抓骗来当了壮丁,而且还将他戴在自己的头上去打好人,老百姓也把我当坏人看待。我早就厌恶它,痛恨它!如今我终于将它摘下来了,我狠狠地将它甩在地下,连吐两口唾沫,踏上两脚。许多士兵也想我一样,将帽徽抛得满地,好像抛掉身上的那股晦气!

这次暴动是在赵博生、董振堂、季振同、黄中岳等长官率领下,有二十六路军军直、二十五、二十七两个师直、六个旅直,(七十三、七十四、七十五、七十九、八十、八十一旅)十六个团参加,共计一万七千名官兵。

部队集结完毕,一位英俊的官长,三十来岁,文质彬彬带着一副黑眼睛,占在队伍前面,用高亢而镇定的声音宣布道:“弟兄们!我们暴动胜利了,从现在起我们是红军了!”他的话音刚落,全场沸腾起来,欢呼口号声在山坡上震耳欲聋,经久不息。赵参谋长继续道:“弟兄们!不!我们今后应互相称同志了!红军是人民的队伍,从今后,不准拿老百姓的东西,”要爱护老百姓,因为老百姓就是我们的父老爷娘,我们一定要跟随红军去打日本…..。当他一边讲一边走进我们的时候,我才看清楚他正是在河滩上给我们讲形势的总部参谋长赵博生。他就是这次暴动的总指挥,我觉得他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是他把我们引上了光明大道。

走了两天,我们部队向苏区开进,一万多人马浩浩荡荡、精神抖擞地快步行进着,不知不觉走了三十多公里,来到了红军驻地固厚村。

这时,苏区政府、红军、中央军委早已派代表在固厚村热烈地欢迎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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