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英雄

左权牺牲之后

何 凡

左权将军–八路军副总参谋长,是抗战时期我军牺牲的最高指挥员。何正文时任129师769团参谋长。1942年4月,他和团长郑仲国,政委漆远渥奉命率一营掩护八路军总部和中央北方局转移,与3000多日军在辽县(现左权县)十字岭打了一场终身难忘的恶仗。由于任务紧急,责任重大,刘伯承师长专门调拨给769团一部老式电台,以便随时和总部联系。

大敌当前,左权极力劝说彭德怀副总司令和罗瑞卿主任分头先走,自己和机关人员最后撤离时,不幸被日军迫击炮弹片击中头部,牺牲在十字岭上。

何正文的战马和马夫在此次战斗中被炸死。离开四川长征前,母亲交给他两枚带着体温的银元,八年来一直没舍得用,放在马搭子里,也一并消失于炮火中。战况惨烈程度可见一斑。

左权不幸牺牲的当晚,何正文和总部最后一批突围的人员住宿小南山村。他和边区杨献珍主席住在一屋。极度的悲伤和强烈的自责使他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他奉命到彭德怀副总司令住处,做了深刻的检讨并请求给予最严厉的处分。彭总不仅没有批评他,还宽慰道:“十字岭阻击战769团打的很艰苦,打退敌人多次进攻,为总部转移赢得了时间。”“我和几位指挥员能安全撤离也是你们多次催促,冒死接应的结果。”“你一天都没吃饭了吧?先吃再交待任务。”何正文吃了彭总爱人浦安修亲手做的面条后,听彭总沉重地说:“总部在转移过程中,通讯科长海凤阁牺牲了。五部电台全部丢失,无法与延安联系,向军委首长报告我们的情况。我派参谋主任和你一起回去,尽快用团里那部电台向129师发一份转给延安的电报。”就是下面我们看见的这份:

“总部于寝(24日)晚在偏城南的杨岩、李堡、麻田、阳邑敌三千余压迫下,于25日午被包围在南艾铺、姚门口,后向石灰窑以北突出敌围,电台五全失,左权阵亡,罗主任、(杨)立三部长向黑龙洞突围,详情不明。”

需要说明,战前临时给769团调拨的这部老式电台,由于功率小,需要架设高天线才能收发信号。当时尚未摆脱日军的尾随,昼夜行军根本没有时间和条件架设,直到两天后的27日,才与安全转移到固新以南35里合漳的129师部联络上,将上电报发出。此时的刘师长,李参谋长已三天不知总部和北方局的安危,焦急万分。收电后火速转发延安。中央首长回电如下:

“刘邓转彭:感日(27日)5时电悉。总部被袭,左权阵亡,殊深哀悼。瑞卿,立三已否脱险?甚念。目前总部电台已全部损坏。建议总部暂随一二九师行动。如何望复。
毛泽东 朱德 27日”

左权将军在自己身边牺牲,是769团将士的锥心之痛。对于何正文来说,还有一层更深的情怀。三年前的冬天,在屯留县故县镇,左权参谋长主持召开了我军首次参谋长会议。刚刚就任129师骑兵团参谋长的何正文,有幸参加了此次终身难忘的会议,并坚定了他献身参谋队伍的决心。

会上,他心中铭刻下左权的尊尊教诲:“参谋人员要成为活字典,要能参善谋,亲自动手。参谋人员要具备本级首长的水平,或更高一些的水平”,“参谋人员要任劳任怨,要有甘当无名英雄的品德,有功归党委和军政首长,有过要勇于承担。”这段座右铭,在其后的45年里,指导何正文无论是在团,师,军,省军区,大军区,还是总部参副总参谋长的位置上,都身体力行,受益匪浅。

“为左权参谋长复仇”!是769团全体指战员的怒吼。机会在一个月后来临。扫荡归巢的数百日军运输队,抓来民夫赶着几十车辎重粮食从栗城出发,经苏亭镇回辽县县城。民兵探来的情报,让参谋长何正文和一营教导员王亚朴为之一振。十字岭阻击战后,一营营长李德生率一,二连在共庙山庄打游击。团直属队和三连由何,王带领转战石板峪寻机出击。

5月30日凌晨,一排埋伏在东寺垴,封锁苏亭以东的进路。二排占领东峧沟以西切断退路。掷弹筒班在中间,攻击队伍密集的中部。民兵在首尾各设一个观察哨,在悬崖上堆积大量滚石,并埋设了地雷。只等日军入瓮。

中午时分,在骄阳暴晒下的伏兵终于看到哨兵发出的信号。日军在路上大摇大摆根本不把几个土八路放在眼里,准备休息用餐。当一枚手榴弹在敌群中炸响,日军才纷纷逃离公路,到两边躲避,混乱中又引爆了地雷,二十多个鬼子倒地不起。活着的都躲进了悬崖下。时机已到,何正文下令开火,王亚朴打响了第一枪。滚滚巨石从天而降,威力不亚于手榴弹,鬼哭狼嚎,人仰马翻。还能跑得都拥向河滩,正好进了三连的伏击圈,子弹像蝗虫一般飞舞,敌在明处我在暗处,场面可想而知。

战斗进行到下午三时,稳住阵脚的日军仰仗着重机枪,迫击炮和充足的弹药,向三连阵地疯狂还击。而三连这边不仅没有重武器,子弹也所剩无几。何正文和王亚朴商量后,当机立断决定撤退。在民兵用土炮,狼烟和挥舞红旗的掩护下,部队先撤。民兵们凭着对地形的熟悉,于六时左右也都安全回到驻地。

战后统计,苏亭伏击战毙敌60余人,伤敌80余人,打死打伤及缴获运输骡马近百匹。三头指挥官的大洋马成为民兵的战利品,还有整车的枪弹,帐篷,饼干,罐头等。被抓的民夫也都趁机逃脱,有的当天就参加了民兵。

刘伯承师长对此战大加赞赏,他说:769团的苏亭伏击战打得好!好就好在出其不意以弱胜强。战斗部队和民兵相结合,枪炮火力与地雷,滚石相结合。以最小的代价换来很大的胜利。”他指示李达参谋长要认真总结经验,向全师推广。

《新华日报》(华北版)及时报道了苏亭伏击战的前后经过。二十年后,在《一二九师暨晋冀鲁豫军区抗日战争战史战例选编》中,是这样评价苏亭伏击战的:“是我军在夏季反‘扫荡’中,主力部队适时分遣转到外线打击日寇‘扫荡’临时补给线的成功战例之一,也是一个军民结合,以极小代价换取较大胜利的一次模范战斗。”

不久,在清漳河畔的涉县石门村,太行军民隆重举行了公祭大会,沉痛悼念左权将军和在反‘扫荡’中英勇牺牲的烈士们。身处其中的何正文,心中默念着:左参谋长安息吧!你的血决不会白流,我们要让日本鬼子加倍偿还。
何 凡 2018.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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