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英雄

战场上能一直活着的老兵真的只是运气吗?

来源:知乎

最近看了一些战争片,冷热兵器的,发现战场真的就是绞肉机。

炮兵轰炸的时候,投石机滚木擂石的时候,我听说还有洒热粪汤的, 这完全是人品时刻好嘛。

我就想知道那些几次连队都打光了还活着的人,还有古时候每次都身先士卒的牛逼将领,怎么活到最后的。 运气吗?还是有什么特别的能耐。

拉费耳伯爵回答:

上甘岭战役仅有的完整保存的两个班:

12军31师91团8连4班,9人无一人牺牲。

15军45师134团5连4班,11人无一人牺牲。

上甘岭战役的烈度无需赘述,别说“班”这个最小建制的单位了,就是许多连排都是全部打光,或是剩几个“独苗”。

这两个班能完整保存,无一人牺牲,是如何做到的?



就说12军31师91团8连的这个班:

沈金来、况厚胜、陶园林、高学良、李元万、韩道存、向太金、安文成、蔡兴海,9人。

1952年11月1日晚,12军31师91团率先接防上甘岭597.9高地。



由于之前15军作战是主力码上、激烈交战,逐渐损失、补充,再损失、再补充……打到最后建制过多,有的连剩几个人,有的连剩一二十人,有的连剩三四十人……多达十几个建制,全都在各个阵地上,难以统一组织。

所以这次12军用的轮战,一次一个团,撑不住了再撤下来。

91团先上,也是用的轮战,一个连打一天,到了晚上无论伤亡大小都撤下来,第二天再上一个连;上个连长留下,向下个连长介绍战场情况,全程顾问。

撤下来的连队进行缩编,准备打第二轮。这样既可以保证每天阵地上人员建制不会混乱,而且坚守阵地的官兵也觉得有盼头,坚持到天黑就回撤休整。

91团第一个上阵地的是8连。


12军31师91团8连战后合影

然后8连血战一天,居然有一个班的战士无一人牺牲:这个班就是守卫九号阵地的4班。

(九号阵地是绝对的前沿阵地,在597.9高地的主峰上,最前方是九号阵地,九号阵地的右后侧是十号阵地,正后侧是三号阵地,左后侧是七号阵地)


九号阵地,绝对的最前沿

4班是怎么做到的呢?

第一步:抢挖工事。

工事不好挖,由于是最前沿,阵地上敌我尸体极多,又是夜间,非常影响挖掘,你得先把尸体扒开才能挖吧,还得来回扛,非常累;还都是炮轰后的虚土,根本拍不实。


真实的前沿阵地是这样的

于是4班请示:用敌人尸体堆堑壕。

连里批准:敌人的尸体可以。

于是4班战士开始摸,摸着个子大的、鼻子大的,就是敌人的尸体;个子小、鼻子小的就是己方烈士。

按照一层土、一层敌尸的方式码胸墙,足足码了五六十米长、一米多高的“肉墙”。

美国兵死了第二回,杯具了。

当敌人冒着弹雨接近志愿军阵地,发现是己方尸体堆成的肉墙,不知道啥心情。

(并且4班在挖堑壕的时候,居然有人挖出了一个旧坑道口,后半截也被炮火炸塌了,足够藏全班人,还有美军留下的香烟和弹药。

注意这个半截坑道,下文会提到

第二步:敏锐的观察力,丰富的作战经验。

天亮,美军开始火力准备。全班进入半截坑道,留韩道存在战壕里观察。

没多久韩道存就被炸伤,大家把他抬回来救治,换陶园林观察。

副班长蔡兴海听着敌人炮火一直轰,觉得留人在坑道外观察是徒增伤亡,于是他就叫回陶园林一起蹲着,每隔一段时间出去看看就行了。

这就又减少了伤亡的隐患。



过了一会,听着炮火逐渐向后延伸了,大家准备冲出坑道,进入阵地。

这时候蔡兴海发现200多敌人在距离200米处突然卧倒,还挥着各色小旗子,正纳闷,

一截血淋淋的断手臂突然从他的身后飞过来,掉在了他的背上,重重地拍了他一下,滚到了地上。

蔡兴海晚年回忆,当时他就惊醒了,这只断手是谁的?一定是后方三号阵地上的战友的,因为断手上的血还是热的,断手滚到地上的时候,手掌还在动。

按理说,敌人炮火向远延伸,三号阵地的同志怎么会被炸断手臂?


三号阵地和九号阵地的相对位置,如果延伸,打的应该是更远的45682号阵地

一瞬间,蔡兴海结合阵地前敌人的诡异表现,就判断这是炮火“假延伸”。(因为敌被我方炮火假延伸战术痛打过)

遂下令:“不打了,撤,进洞。”


最后一个人刚进洞十几秒钟,炮弹呼啸而至,4班躲过一劫。

三号阵地牺牲同志的断手“拍了拍”战友,天意的提醒,多么残酷的战争。

(当时坚守三号阵地的是王万成、朱有光等人,只剩下6个人,他们相继拿起爆破筒与敌人同归于尽,这正是电影《英雄儿女》王成的原型)



第三步:明确的战术分工,出色的战术素养。

全班9个人被分成了4个战斗小组,每组两个人,剩下的一个人做机动。班长、副班长和两个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各带一新兵轮流作战。



同时还商定,对敌人冲锋的步兵,

50米距离时用冲锋枪射击;

30米距离时投掷普通手榴弹;

25米以内投掷加重手榴弹。

当敌人一个排以上兵力冲锋时,在阵地左翼使用手雷,右翼使用爆破筒;

敌多路冲击时先打各自面前之敌,再相互进行支援;

敌人一个方向进攻时,则集中火力阻击。

如何防,如何打,布置的如此清晰明白,志愿军战术素养之高可见一斑。

绝不是影视剧中嚎叫着一通胡打,我军绝不是仅凭血性和头热靠人海战术往上堆的匹夫。



11月2日上午8时,敌进攻。

4人先是用冲锋枪打,接着又投掷普通手榴弹和加重手榴弹,当敌军接近20米距离时,又接连投出了数根爆破筒,将敌人全部炸毙;

敌呼叫火力支援,我方进坑道;

敌再上,我方又用加重手榴弹和爆破筒再次将敌人打退。

黄昏,敌再攻,还分散卧倒或躲在死角内隐蔽,被我方以手榴弹“空炸”炸毙。

……

……

战斗不是不激烈,4班还在按部就班的打时,8连的其他阵地上,已经多次爆发白刃战了。



8连指导员刘怀珍根据战斗的惨烈程度,估计最前沿九号阵地的4班应该已经全部牺牲了,派二排长前去查看,

回话说阵地上还有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4班还有人。

最后时刻,敌一次进攻兵力达到两个连,9人实在力不能支,被逐渐压缩到坑道口。

敌已经占据了坑道口左前方的石崖,开始用机枪压制四班的阵地,接着右侧十号阵地上也开始有敌人向坑道口扔手榴弹。



4班的同志知道自己被包围了,只得退守坑道。

听见坑道口不断响起的炸弹爆炸声,被堵在坑道里的4班战士面面相觑,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老兵况厚胜守在坑道口说:

“你们莫得怕,我守在这儿,谁也别想进来……我岁数比你们大,敌人要来炸洞子,我就跟他们同归于尽!”

果然一根冒着烟的爆破筒从坑道外面滚了进来。况厚胜捡起爆破筒就冲出坑道。

敌人还在坑道口听着里面爆炸,一看见冒着烟的爆破筒被志愿军战士拿着冲出来的时候,顿时蒙了,四散而逃,况厚胜瞅准一个敌人多的方向,向敌群抛去。

当场炸死了几个,由于太近,况厚胜直接被掀飞,撞在战壕昏了过去。

大家赶紧把他抢回坑道抢救。

况厚胜的所作所为太恐怖了,一直到战斗结束,敌人再也没有打这个坑道什么主意。

……………………………………



连长三次派人来增援,均被以“阵地无工事依托,兵多徒增伤亡,去增援友邻吧”为由,被4班拒绝。

(友邻确实紧张,比如十号阵地,下午16时被南朝鲜军攻占,笔者估计蔡兴海他们“十号阵地也开始有敌人向坑道口投手榴弹”就是这个时候)

(但91团3营8连随即就有十多个战士一路跟着炮弹的弹着点冲了过来,一阵手榴弹,又把十号阵地夺了过去。)

当然4班也犯过错误,其中一次敌摸到阵地十几米前才发现,经友邻阵地疾呼+警告射击后才反应过来,遂歼灭这股敌人;光等着连里派人下来看情况,没想着及时回去汇报阵地情况,导致指导员误以为全班阵亡……等等

而4班,激战一天,仅仅负伤3人,无一人牺牲,创下了小兵群作战的奇迹。



(战士安文成还是因为第一次战斗,炸倒了好几个敌人太兴奋,竟然忘记在投弹后及时隐蔽,结果右手被敌人的子弹打中,负了伤。安文成在简单包扎后,又用左手投弹炸敌人)

更离谱的是,该班一天激战,仅仅消耗冲锋枪子弹30发。这对敌人是近乎侮辱了。(不愧是转战过大别山的部队,穷日子过惯了)

(还因为全班战前未及时检查武器,7支冲锋枪仅有1支能连发,还挨了小批评,但也省了子弹

手榴弹倒是消耗了300枚,手雷三个,爆破筒两根)



手榴弹在阵地作战中有枪收获不到的奇效:

据枪瞄准时间长,点位相对固定,容易被敌杀伤;运动射击气喘吁吁又瞄不准;夜间枪火会暴露位置;子弹还得一发发压弹夹,太麻烦……

手榴弹出手看不见,大概投个范围就能炸敌,观察一下蹲在堑壕里就能扔,再一换位置,不易被敌捕捉,等等。

阵地前尸积如山,敌人躲在尸堆后或者装死,一起一伏的,枪都打不着。但手榴弹可不长眼,管你是不是装死;敌人踩着尸体运动又慢,一炸一个准。

当然,也是因为后来上的是南朝鲜军,跑的比较快,没给他们用枪太多的机会。



“从15时起,共军以炮火进行压制,打过来3000多发各种炮弹,而近战时,共军的手榴弹、冲锋枪更是顽强。因此,前锋包括连长在内31人阵亡,84人负伤,战斗直到日落打不开局面。夜间,第3营和第1营分别在’耶尼鲁塞尔高地’和’598高地’继续奋战,仍无结果。到了23时,姜文峰只好命令停止进攻。”

“11月3日:昨天’耶尼鲁塞耳高地’落入敌手,’三角高地’事实上全部丢失。……10时,第30团以第1和第3营向598高地发起进攻。……发起3次冲击,全部被压下来了。前锋连连长阵亡……18时20分,团长命令停上进攻。遂将第3营撤到下甘岭,第1营撤到松亭附近。”
——《韩国战争史》



彭大将军: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


战后,12军31师91团8连4班,全班集体一等功。

担任主要指挥任务的副班长蔡兴海,特等功,二级战斗英雄。

并且记功命令还是和黄继光、邱少云、孙占元这样的传奇英雄一起下的。




我只是战争年代一名很普通的战士,抛洒热血、守住阵地、保家卫国,甚至牺牲,这都是一名军人应该做的。”

他们才是最可爱的人,我不是什么英雄。与牺牲的战友相比,我能活着走下战场就是最好、最高的待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替他们继续为祖国奉献力量。”

我现在享受的待遇以及曾经获得的荣誉,都是战友们用鲜血换来的。如果我沾国家的光,做了损害人民利益的事,那就忘记了自己在党旗下立下的誓言,背叛了牺牲的战友、背叛了自己的初心和使命。”

——蔡兴海,陕西咸阳泾阳县人,志愿军12军31师91团8连4班副班长。



由于老英雄的谦逊和低调,一直深藏功与名,直至2019年6月12日,他和黄继光、邱少云一起立功受奖的事迹才在全国广为人知。


同样,4班所在的91团可不简单,五次战役中创下了深入最远被包围、向着敌人大后方猛插神奇突围的记录(捅他李奇微的腚眼儿)


胡修道,91团5连的,换防上文写的8连后,创下单人单日射杀美韩军280人的记录

能活下来,决不仅仅是运气。还有胆大心细、极其出色的技战术素养啊。




抗美援朝的我中国人民志愿军,绝不是头脑发热、蜂拥而上被草割,凭着堆人头取胜的“蝼蚁”“炮灰”。

他们是信仰坚定、血性冲天、分工明确、素养极高的坚强战斗堡垒。



(浏览 102 次, 今日访问 1人 )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