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亚平(清水无香):追寻一一永远的见面就在后面

手写家书,纸短情长! 一封家书,一生守望! 2021年7月中国共产党建党一百周年前夕,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文艺之声》《阅读之声》精心制作了《追寻一一百封红色家书背后的故事》节目,其中第57集讲述了我父母战争年代的故事。  

【画外音乐】

红日照遍了东方,自由之神在纵情歌唱!看吧!千山万壑,铜壁铁墙!抗日的烽火,燃烧在太行山上……

【主持人解说】

在抗日战争时期,这首《在太行山上》在大后方及各敌后抗日根据地广为传唱。这首歌曲不仅见证了中国革命的历史,也见证了一对共产党员的爱情:他们就是成冲霄和刘时芬。

成亚平(清水无香):追寻一一永远的见面就在后面

我的父亲成冲霄

成亚平(清水无香):追寻一一永远的见面就在后面

我的母亲刘时芬

【家书诵读】 时芬同志:

过江以后接连收到你给我写的四封信,我给你去了三封信,看数目实在没你的多,对不起,请多加原谅。但是你来信说我们到南京开会,别人来信,我为什么没给你去信?是我们的感情如何如何?你所说的这些话,实在使我难以了解与接受。我从浙江永康到苏南行军,是经过廿天行军,到达溧水目的地后又病了十数天(作者注:北方人到江南水土不服),因我要在家照顾团里的工作,未能去南京开会,所以到达苏南后未有及时给你去信,请了解,别误会。

我们这次路过南京,本来想照个像(相)片给你捎去,因来不及照像(相),又未如愿,待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成亚平(清水无香):追寻一一永远的见面就在后面

1949年10月成冲霄写给妻子刘时芬的信(作者注:1949年10月下旬,父亲在进军大西南的征途上匆匆写给母亲的一封家信。72年了,辗转大半个中国,母亲又留给了我)【主持人解说】: 这是1949年10月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指挥员(二野12军34师101团参谋长)成冲霄在进军大西南的途中写给妻子刘时芬的一封战地家书。信是写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被撕下来寄出的。

成冲霄1938年5月参加八路军129师东进纵队,同年8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2野战军政委、军长,南京军区后勤部部长,南京军区党委常委等职,是一位身经百战、军政兼优的我军优秀指挥员。他的妻子刘时芬,1945年冬参军,1950年3月加入中国共产党。他们的二女儿清水无香在母亲的回忆录里看到了当年父母亲结婚时的情景。【采访二女儿清水无香】

太行山对我爸妈来说有着特殊的感情,因为他俩都出生于太行山东麓的小山村。八年抗战我爸随129师战斗在太行山上,抗战胜利那年他俩又在太行山相识相恋,结为革命伴侣,所以我爸生前经常对我说,他是“太行山的儿子”。在我的印象中,我爸这辈子唯一会唱全的歌曲就是《太行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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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参军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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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右1)与战友拍摄于1943年元旦 我妈妈刘时芬于1945年冬天参军,分配在晋冀鲁豫野战军六纵16旅(中原野战军六纵16旅、二野12军34师)收容所当看护(护士)。六纵是一支英雄的部队,解放战争中以敢打硬仗恶仗而被刘邓首长誉为“拳头中的拳头”“主力中的主力”,首任军长王近山是近年热播的电视剧《亮剑》的主要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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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1954年春摄于邢台留守处   我妈妈刚参军就遇上部队打平汉战役(又称邯郸战役),每天从前线送下来很多伤员,一个个血淋淋的,有的是腿打断了,有的是头部脑外伤……我妈第一次见到血心里直发怵,吓得不敢看,后来时间长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参军几个月后,我妈认识了当时在旅司令部当科长的同乡成冲霄。常言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聊起来俩人的村子离得很近,只相距几十里路。 由于我爸小时候念过4年私塾,又在县城读了2年完小,加上写的一笔好字,在当时的部队就算是有文化的了。所以我爸参军后没有当过战士,刚参军就分在营部当书记,也就是文书,参军仅3个月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不久,我爸就被选送到由刘伯承师长亲自担任校长的129师随营学校学习半年,毕业后分配在太行山129师司令部通信科任排级干部,为首长们收发文件,誊抄材料。当时他与邓小平夫人卓琳在同一个党小组。虽然是战争年代,但部队对文化学习相当重视,一年以后我爸又被选送到129师参谋训练队学习。毕业后分在129师太行五分区任侦察参谋、作战股长、科长…… 当时部队有个规定,干部结婚的条件是25岁,8年军龄,团级干部,俗称“258团”,这3个条件刚好我爸都符合,于是1946年3月在河北磁县小王庄16旅驻地,由旅政治部主任陈孝亲自主持为我爸妈举行了简朴的战地婚礼。我妈妈在晚年曾写了《战友结同心 始知相忆深》,文中回忆了当年他们婚礼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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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晚年写的回忆文章 3月初的一天下午,我妈妈正在所里值班,旅部突然打来电话让她去一趟,但并没有说什么事情。我妈见天色已晚,心里不太想去,所长王子枫(1939年参军,解放战争曾立过大功)见状二话没说:“走,我送你。”到达旅部时天已黑了。刚进参谋处院子,我妈就听见南屋传来很大的说话声,闹哄哄的,我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有些紧张…… 正在这时,一双粗壮的大手从背后擒住了我妈,就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我妈回头一看,原来是我爸科里最年轻的参谋18岁的许克杰叔叔(12岁参军,1949年大西南战役曾立甲等功,后任12军副军长)。他和一帮年轻的参谋们将我妈推进南屋,只见屋里放着三张长桌,桌上摆放了糖果、花生和茶水,墙上还贴着一对大红“囍”字。此时,妈妈才意识到,原来组织上要为他们举行婚礼。 婚礼开始了,陈孝主任的证婚词刚说完,大伙就起哄,嚷嚷着让我爸妈唱歌。我爸被拉到屋子中间,我爸平时是个严肃内向、沉默寡言的人,不会唱什么歌,就唱了当年流行的抗战歌曲《在太行山上》,“红日照遍了东方,自由之神在纵情歌唱……听吧,母亲叫儿打东洋,妻子送郎上战场”就唱不下去了,大伙儿就一起唱起来:“我们在太行山上,我们在太行山上,山高林又密,兵强马又壮。敌人从哪里进攻,我们就要把他在哪里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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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亲当年的结婚照在朝鲜战场时被敌机炸毁了,这是父亲逝世后,母亲七十多岁时自己画的【主持人解说】 就这样,成冲霄和刘时芬在这首《在太行山上》的歌声中,在战友们的见证下,举行了一场战地婚礼。然而军人家庭总是聚少离多!新婚的甜蜜还不到三个月,成冲霄就跟随刘邓大军东渡黄河、激战鲁西南、逐鹿中原、千里跃进大别山,转战于祖国的大江南北。刘时芬则留在了晋冀鲁豫根据地老区。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在将近4年的时间里书信就成为联结他们之间感情的纽带。   家书诵读】 我们渡江以后,由于胜利形势发展的迅速,二年任务一年完成,所以为了使中国全部胜利的日子早(日到)来,现在又要进行大进军。这次是各路野战军都相(互)负责不同的伟大而光荣的进军任务。我们现在正向大西南(四川)进军。我们由浦口上车到孝感下车,坐三天三夜,路过徐州、郑州、开封,距你们很近,但就是因为任务迫切,不能见面。 时芬同志,我们这次暂时不能见面,但永远的见面就在后面,我们以后要在大西南见面了。希望多注意身体,对拂晓(作者注:我姐)多加爱护。你们有什么困难,你可来信告我,但我们现在对你们亦(无)办法多照顾,只能在信上。以后多注意给你写信,但你亦不要因信少,而发生疑问,致增加苦闷。

主持人解说】 成冲霄所在的12军是刘邓大军的一支劲旅,1949年10月在新中国成立24天后,12军奉命自鄂西出发,向湘川黔进军。在行军途中的车上,成冲霄匆匆给妻子写了这封信。 正如家书中所写“永远的见面就在后面”。1950年3月下旬,在新中国诞生后的第一个春天,刘时芬带着3岁的大女儿随第二野战军女子大学三分校从河南巩义出发,辗转20余天经武汉乘船来到解放后的重庆,一家三口经过多年战争的离别,终于团聚过上了和平安宁的生活。但8个月后,1950年12月成冲霄又随军出川北上,跨过鸭绿江,奔赴抗美援朝的战场,履行一个军人保家卫国的职责和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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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底成冲霄赴朝前与妻子女儿合影于重庆

在随后两年的时间里,书信又成为他们之间联系的唯一纽带。1952年冬天刘时芬将5岁的女儿和1岁多的儿子留在国内,也奔赴朝鲜前线,夫妻双双并肩战斗在朝鲜的谷山和东海岸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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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时芬(后)赴朝前与战友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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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冲霄1952年摄于朝鲜金城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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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第五次战役后写于朝鲜谷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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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初的家信是用祖国慰问团带去的漂亮的淡绿色信纸写的  1954年4月成冲霄刘时芬从朝鲜刚回到祖国,他们的二女儿(清水无香)出生。然而回国后尚未洗去硝烟风尘,成冲霄即奉命到长春组训12军新建的坦克部队,为我军正规化、现代化建设尽责尽力,直到1956年,一家人才在南京安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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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亚平写的怀念父亲的文章 在成冲霄和刘时芬看来,他们是幸运的,因为他们的许多战友牺牲在战场上,没有享受到胜利的成果,有的至今仍默默地躺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留下年轻的妻子和从未见过面的儿女……

在中国革命的历史上,有多少夫妻,一次别离,即成永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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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史家史生命换,纸笔留记千古言!”——成亚平母亲晚年手书

作为战争的亲历者和幸存者,成冲霄和刘时芬用一封封战地家书,记录了一个军人家庭朴实的情感和家国情怀,也让后人从中窥见那段烽火岁月,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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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成冲霄晚年于南京【后记】 在夜深人静的夜晚,我看着眼前已发黄发脆的70多年前父亲写给母亲的战地家书,泪水浸湿了脸颊,我仿佛又回到了那炮火纷飞的战场……我深深感到父亲字里行间流露出崇高的英雄主义精神,和对祖国、对人民、对亲人浓浓的爱! 感谢我亲爱的母亲!70多年了,搬了几十次家,父亲写给她的十几封战地家书她始终带在身边。这是父母留给我的精神遗产,弥足而珍贵!

成亚平(清水无香):追寻一一永远的见面就在后面

(写于2021年12月)

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相约军旗下):成亚平(清水无香):追寻一一永远的见面就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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