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英雄

【河顺民间文艺. 第55期】纪念抗美援朝七十周年专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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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占元烈士塑像

【河顺民间文艺. 第55期】纪念抗美援朝七十周年专刊(5)

抗美援朝战争锻造形成的伟大抗美援朝精神,是弥足珍贵的精神财富。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大会上强调:“伟大抗美援朝精神跨越时空、历久弥新,必须永续传承、世代发扬。”传承发扬伟大抗美援朝精神,对于激励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克服一切艰难险阻、战胜一切强大敌人,推进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事业具有重大而深远的意义。

【河顺民间文艺. 第55期】纪念抗美援朝七十周年专刊(5)

文苑撷英

凤凰涅槃

◆图文  新生

 

报名验兵

 

山势嵯峨,山路弯弯。河南省南太行海拔800多米的淇山,经过春色的点染,又换上了绿装。

 

伴着春风,远处山道上飘来了嘹亮的歌声: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

【河顺民间文艺. 第55期】纪念抗美援朝七十周年专刊(5)

▲孙占元故居

随着荡漾的歌声,山坳里映出一老俩少三张喜滋滋的笑脸。三人从淇山下来,辗转进入一座村落,来到一家庄院门前,只见大门左侧挂了张牌子,上写:“林县淇南区袁山滚验兵站”。

 

老的凑近长得黑瘦矮小的那个少年的跟前,小声交待:

 

“章元,进去验兵,要学机灵点,记住竖脚丫子,啊?!”

 

“哎,放心吧!”瘦矮子点头回答。

 

验兵站里人来人往。老的带着两个青年来到一张桌前,桌子后坐着年长的和年轻的两个上身着八路军服,操着外地口音的军人。老的上前说:

 

“同志,你们辛苦了。俺是三弓水村的农会主任,俺叫孙立聚,今儿带来这两个小青年验兵,你们看中不中?”

 

桌后的两个军人听了,分别伸出手来同孙立聚握手。年长的军人说:

 

“嗨!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没啥辛苦的。”

 

寒喧之后,年轻军人拿杆毛笔,先在一张报名表上写上“1946年2月”的时间字样,然后问站在前边的瘦矮子:

 

“哪个村的?”

 

“三弓水的。”

 

“叫什么名字?”

 

“孙章元。”

 

“嗯,孙占元。”

 

“今年多大了?”

 

21岁,民国十四年出生。”

 

年轻战士一边问,一边用毛笔飞快地在报名表上填写着,可是,因为林县方言特别,他把孙章元的“章”误听成“占”。

 

报名过后,年长的注视着有点颠起脚丫的孙章元,摇摇头说:“孙主任,这小伙子年纪还小,身体黑瘦单薄,过两年再说吧!”

 

“哎哎,八路军同志,我还小?人家都21岁了。别看我瘦,可有力气,我能挑一百多斤的柴禾从那淇山尖儿下来到临淇街卖,不信,你问问王白玉!”章元指指同来的那个青年。

 

王白玉赶忙说:“可不是嘛!这是真的。你别看他瘦小,他在俺村这帮年轻人里,算是胆子大,力气大。他敢爬到从没人攀上的“老鹰嘴”砍黑叶树,他能驯服最野性的牲口,还敢一个人拿着镰刀斗大饿狼。他是俺们的羊尖(意思是领头羊),可中啦!”说着,伸出了大拇指,脸上露出钦佩的神情。

“哈,还真不敢貌相哪!”年长的军人十分惊奇。

 

孙立聚凑前一步说:“八路军同志,这小子真是这么一个人儿。你们一定要收下他。你不知道,他去年就来报名参军哩,就是因为他个儿小,没批准,今年要再不成,他真要气病咧!再说,他苦大仇深,根红苗正,是块革命的好料子啊!”

 

年长的军人看着孙立聚眼眶中噙着一汪泪水,静静地听他讲述起孙章元的家史。

 

 

苦难家史

 

1925年33日,孙章元出生在三弓水村一户贫穷的山民家庭,父亲孙永快,母亲徐氏,妹妹孙立兰。由于三弓水穷山秃岭,十年九旱,一家4口主要靠二亩荒坡地和孙永快给人打短工维持生计。

 

章元6岁那年,母亲生下妹妹立兰后,因为生活艰辛,连饿带病,很快便丢下孙永快和章元兄妹俩撒手西去了。为了给母亲看病和支撑门户,父亲忍痛卖了一亩荒坡地。谁知三弓水连年灾荒,到章元10岁时,不堪重负的父亲亦染病身亡,使小兄妹成了无依无傍的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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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孙占元寄给妹妹的纪念章

看到章元兄妹的可怜遭遇,村上穷人们聚在一起想主意。最后,好心的本家四大爷孙永好一人承担起抚孤重任。

 

在孙永好家,懂事的章元不愿白吃白喝,每天到山坡上割草、放牲口,十分卖力。有一次放牲口时,一阵旋风惊吓了毛驴,小章元拉着缰绳不松手,硬是降服了犟驴,但却被驴踩伤了右脚丫。

 

苦日子难过天天过。到了章元16岁时,这个倔强的小伙子谢别孙永好全家,带着妹妹立兰又回到自己家顶门立户了。为了糊口,章元靠上山砍柴换粮,艰难度日。

 

1943年,日伪横行,干旱蝗灾,饿殍遍野,林县2046平方公里的土地,连下咽的野菜树皮都难寻觅,孙章元只好携立兰与本家哥哥立才等人一起逃难到黄河故道,盼望在徐州能吃口掏力气饭。谁知千辛万苦到了徐州,才知那里也没有立足之地,而身上的钱也花光了。没办法,他们只得流浪要饭,受尽了有钱人家的白眼、呵斥、谩骂。

 

有一次在徐州郊外的南庄上要饭,一户富人家纵容黄狗咬伤了章元,回来后,章元高烧不退,鼻息奄奄。立才和立兰眼巴巴看着破苇席卷着的章元垂死挣扎,没有一点办法。谁知孙章元竟奇迹般的活了过来,真是“吉人天相”啊!

后来,孙章元在铜山县大庙镇为一家地主喂猪,受尽了地主的折磨和虐待,多亏好心的蒋姓长工的照顾,兄妹俩才苦挣苦熬活了下来。

 

1945年日军投降后,孙立兰嫁给了蒋姓长工,留在徐州,章元和立才又结伴回到了三弓水故乡。这时,共产党、八路军已解放了三弓水,建立了农民自己的政权。见到章元回来,村党支部和农会又是帮助他找床被,又是为他料理农事,破败的家才算又立起来。

 

 

入伍,“孙章元”演绎成了“孙占元”

 

孙立聚讲到这里,孙章元焦急地对年长的军人说:

 

“八路同志,我逃荒回来后,听孙主任他们说了很多在行的话,在理儿的事儿,也看到咱共产党、八路军在村上为老百姓做了许多好事儿。你想,我逃荒要饭,自己这条命差一点撂到徐州城外,这会儿参加八路军,去打欺压穷人的敌人,打那些跑到城里的恶霸老财们,不比糊里糊涂地活着强吗?不比被恶霸的狗咬死光荣?”

 

“好,有咱革命军人的豪气!”年长的军人赞叹了一句,重新认真审视着面前这位个子顶多160的青年:

 

头儿剃得光溜溜的,头皮上泛着青光,长圆脸,淡黄的剑眉下嵌着一对单眼皮的眼睛,虽然不大,却隐隐地透出精明气来,只是厚厚的嘴唇给人一种憨傻老实的印象,但从眉宇间皱着的两条浅竖纹和较深的唇角线看来,又透出一种饱经沧桑、坚毅抗争的个性特征。一身宽大崭新的棉衣棉裤——这是孙章元从本家哥哥那里借来的过年衣服——衬得身材更加矮小。

 

年长的军人觉得,这小伙子若经过革命熔炉的冶炼,兴许真能成块好钢。看到这里,他拍了拍章元的肩膀,满意地说:

 

“那,我们就收下你啦!”

 

一听验兵站的同志收下了孙章元,章元、立聚、白玉立时高兴得脸上绽开了花。

 

参军那天,孙立聚带领全村男女老少,敲锣打鼓放鞭炮,欢送孙章元加入八路军这支为穷人打天下的队伍。同时,也就从这天起,因为报名表上填的是“孙占元”三个字,于是“孙章元”也就被演绎成了“孙占元”这个名字。部队上这样叫起,寄回村里的立功喜报也写着这个名字……

 

 

“不能跟连长比,可以跟连长学”

 

孙占元加入的这支部队,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太行第五军分区53团,主要执行剿匪和保卫解放区的任务,一般活动于豫北的安阳、林县、辉县这个三角地带。占元被编入726班。

 

几天连队生活下来,占元虽然跟大伙儿的心情一样高兴,但他不肯轻易把这种心情表露出来。可能是出于他爹敦厚实诚的基因所致,恐怕更重要的还是他自小就失去了父母二老双亲的疼爱,形成了寡言少语的特有性格。别的战士连说带笑,又唱又跳,他却静静地立在一边,不动声响,顶多兴头上来了,“嘿嘿”浅笑两声。可是,只要是上炊事班打饭,整理内务,打扫卫生,或者给驻地老乡担水,下地干活,他总是不声不响地抢在别人前头,干得快,干得多。所以,尽管他每日里言语不多,但跟大伙儿相处得很融洽。因为言笑不多,战友们便又给他起了个绰号,叫“老闷儿”。

 

俗话说,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占元有话有事闷在心里,可军训起来生龙活虎,很善于动脑筋钻研军事技巧。

 

这天晚饭后,绚丽的彩霞把远处的太行余脉映照得辉煌灿烂,金色的夕阳透过树枝,斑斑驳驳斜投到院里来。这时候,经过一个下午烈日下的练兵,战士们有的在洗被汗溻湿的衣裳,有的在擦拭枪支,边干边唱,边说边笑,热热闹闹。占元呢?他既不洗衣,也不擦枪,正趴在院墙下,继续练他的瞄准。

“老闷儿,还练哩,该休息啦!”

 

占元抬头见是同连的林县老乡常太明,一声不吭地站起来,揉着已经有点发涩的眼睛对常太明说:

 

“不练凭啥打敌人哩!”说了,叹了一口气,“咳,我真笨,这瞄准的功夫咱跟连长差那么远呢?”

 

常太明露出几分吃惊的神色,笑着说:

 

“咱能跟连长比?人家可是下了大功夫的!听人说,他的枪法是练出来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他用枪练习打香火头。这样不断练,常练,才练出个百发百中的神枪手来!”

 

占元眨巴眨巴眼睛,认真地对常太明说:

 

“咱这会儿不能跟连长比,可以跟连长学嘛!”说着,便拉着常太明,俩人一起趴下来继续练瞄准,边练边切磋交流。

 

 

淇县城首战立功

 

蓄势以待的孙占元,渴望参加痛快淋漓的大战斗。每当连长讲起自己打日本鬼子的故事来,占元就钦佩的了不得,手痒的了不得,渴望着自己上战场的那天早些到来。不过,既然是革命战士,这一天总会到来的。

 

1947年43日下午4时,太阳在西边天空淡薄的云朵里慢悠悠地踱步,河南省淇县县城周围神不知鬼不觉地布下了八路军的天罗地网。

 

孙占元趴在县城南边的一个土岗后面,头上戴顶灰色军帽,身上仍然穿着和老百姓一样的衣裳,腰里别着两个土造手榴弹,手里紧握着一把铁锨——这就是他们新战士的全副武装。

 

这次,担任解放淇县城任务的是占元所在的八路军太行五军分区53团、50团和一部分地方人民武装,由分区司令员陶国清、副司令员黄以仁、参谋长李录尧指挥。城内守敌是国民党县保安团和由投日伪军摇身变为国民党军的孙殿英部一个加强营,以及还乡团等地主武装。

 

好不容易等到日头滑到下午五时,首次参加大仗的占元听着攻城号炮响起,便跃跃欲试,几次想从53团突击队打开的城东南角缺口攻进城去,却几次被班长按下:

 

“占元,你手里没有枪,跑那么快有危险!听我指挥,什么时候需要你甩手榴弹,你就甩!”

 

“中!”

 

孙占元跟着班长从城东南角攻进城里,这时,巷战正酣。

 

南街胡同,黑烟弥漫,呛得占元连连咳嗽,直流眼泪。在二三十米远飞散的烟雾中,他们发现有三四个民团士兵向西逃窜,班长一声令下:

 

“快, 甩手榴弹!”

 

看见逃跑的民团士兵,占元拔腿就撵,对班长的命令没有马上反应过来。等到他觉察过来去摸手榴弹时,那几个人已踅入另一个胡同,不见踪影了。

“你这个老闷儿,怎么光知道闷着头往前冲哩!看看,到手的敌人,叫你给‘冲’跑了吧!”班长批评道。

 

占元的脸一下红到脖子根,光搓手,不吭声,最后才憋出半句话来:

“……班长,以后保证听你的……”

 

班长不等占元把话说完,就催促着继续去追击。

 

追到一个十字路口,敌方的暗堡火力点叫嚣着,无法前进。班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占元,藏在一家高大的门楼下,班长指着地堡对孙占元说:

“去,我掩护你,甩颗手榴弹送它上西天!”

 

在班长射击掩护下,孙占元匍匐向前,靠近暗堡射击口一侧,一颗手榴弹投进地堡中,自己也迅速趴下。

 

一声巨响,地堡被炸毁了。占元觉得这样还不解恨,不过瘾,把另一颗手榴弹又投了进去。

 

当他从地下爬起,抖落溅了一身的砖屑和尘土后,才发觉,自己手中的武器,只有那把铁锨了!他急忙扭回头去找班长,班长尚未见到,一个敌兵迎面跑来,差点和他撞个满怀。占元双手举起铁锨向敌兵抡起,猛吼一声:

 

“缴枪不杀!”

 

那个吓破胆的敌兵,乖乖地把步枪交给了孙占元。占元就用这支枪,押着这个俘虏,找到了赶来的班长。班长连声夸奖:“好样的,好样的!”

 

解放淇县的攻城战,打得相当漂亮,不到两个小时,就结束了全部战斗,活捉了县长汪秉钧,俘敌1000多名。连里在总结参加解放淇县战斗的庆功会上,根据孙占元初次参战就缴获步枪1支和子弹300余发的战果,给他记功1次。

 

南征北战中成长

 

一个喜讯像风一样刮遍了太行山区。1947年815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晋冀鲁豫野战军第9纵队成立了!占元所在部队同时转升为野战军,编入9纵第27旅第81团,隶属于陈赓、谢富治兵团。在清华县(现河南省博爱县)王卜昌广场召开的纵队建军暨南征誓师大会上,看着庄严的宣誓场面,感受着隆重热烈的气氛,听着誓辞,喊着口号,孙占元告诫自己:从今往后,可不像在地方部队了,自己成了一名正规的野战军战士,各方面都要加倍努力,才能达到上级的要求,完成担当的任务。

 

8月17日,占元随九纵大军飞渡黄河。尔后,在豫西来去、鏖战中原的流动颠荡、艰苦激烈的战争岁月中,在党组织的哺育下,他迅速成长。19482月,在部队进剿汝河西岸会匪的凯歌声中,占元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让孙占元更加欣喜的日子是在广东始兴县。

 

1949年9月下旬,部队打到了粤北山区的始兴县,到始兴的第三天,正逢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大典的喜庆日子,部队与当地军民载歌载舞,庆祝新中国的诞生。看着主席台上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徐徐展开,孙占元不禁发出纵情的欢呼,并使劲儿地鼓掌,眼眶里溢满了激动的泪水……

 

从编入正规野战军以来,占元和战友们逐鹿淮海、横跨长江、千里跃进下江南,在经历了枪林弹雨、无数阵仗的血战中,他们终于迎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诞生。此时此刻,占元激动地涨红了脸:

 

“这是我们自己的国旗,自己的天下啊!”发自肺腑的话喷涌而出。

泪光中,占元仿佛觉得,五星红旗把整个天空都映红了。

 

 

不战而屈人之兵

 

新中国的诞生并不意味着全面的胜利,与隐藏在大陆的蒋军残匪的斗争有时会更加残酷,更加激烈。占元和他的战友们,就是带着这个使命进入地形复杂的黔西剿匪的。

 

1950年427日,黔西郎岱县泛黄的麦穗清香,迎来了占元所在的剿匪大军——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第四兵团第15军。占元所在的第45师第135团奉命深入郎岱与织金交界的窗子洞清剿郎岱县大土司、国民党国大代表、匪八县游击总指挥参谋长安克庚为首的130多个匪徒。

【河顺民间文艺. 第55期】纪念抗美援朝七十周年专刊(5)

     ▲黔西剿匪

郎岱县绵延数百里的高山深林,蕴育着许多优美绝伦的景观。特别是那些大大小小的溶洞,有的像老虎大张嘴,幽险莫测;有的坐落在半山腰,一个个洞口排列有序,就像高楼大厦的门窗……天然奇美的溶洞给人间增添了景观,但却成了蒋军叛匪与人民解放军顽固对抗的堡垒。

 

窗子洞位于离地20多米的绝壁之上,上面离山顶还有几十米,顶上稀稀拉拉生长着虬枝盘绕的松树,绝壁下边是条水流湍急的河。听当地群众反映,此洞易守难攻,从前国民党曾动用9个县的民团攻打此洞三个月,都没有攻下。洞中空阔宽敞,安克庚经营此洞后,粮食、武器、弹药储备丰富。现在,135团连续围攻了三天,却没有一点进展。

 

怎么办?团首长综合所有侦察的情报,决定,一方面组织砍伐树木,搭架通向匪洞吊桥;一方面组织突击队,强行攻洞。

 

听说组织突击队,升为二排六班副班长的占元自然当仁不让,马上报名参加。团政委李尚文看着身经百战的这个小个子,笑着对团长说:

 

“老闷儿勇敢机灵,在旧州剿灭潘义泽匪部战斗中摸到了一些经验,可以把他编为第一突击队。”

 

“轰!”135团攻打窗子洞的号炮响起,一时间,炮声、枪声、手榴弹声响作一团,窗子洞周围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第一突击队,上!”枪炮声刚停,政委李尚文马上指挥突击队行动。

 

占元迅速绕到洞西北方,冲进浓烟重雾中。凭着儿时攀登淇山老鹰嘴的经验,他像猿猴一般,吸一口气,“登、登、登!”在通往洞口的树杆上飞跳过去。

 

“哒哒哒……”匪徒们从洞口射出来数条火舌,占元突觉左臂一热,殷红的血把袖子洇湿了一片。

 

“你娘的脚!”占元骂了一句,向洞口射出愤怒的子弹。在第一突击队的火力压住匪徒火力的一刹那间,第二、第三突击队也相继冲到洞前。

 

“扑通”一声,第一突击队撞开匪洞大门,占元敏捷地纵到曲折蜿蜒的洞壁,贴着壁墙,时而迅跑,时而匍匐前进,很快占据了洞口暗堡打不到的一侧死角,把一束手榴弹火速投进暗堡中。“轰隆——”一声巨响,占元的耳膜几乎震破,洞顶扑扑嗒嗒掉下很多石块石硝,浓重的烟尘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暗堡里的匪徒死的死,伤的伤,洞中其余的土匪也被吓破了胆。一时,洞里静悄悄的,烟尘也渐渐地消散。

 

占元右手将枪架在一块洞壁凸出的石头上,左手握成喇叭形状放在嘴上喊道:

“快放下武器,我们优待俘虏!”

 

“全国都快解放了,你们还能蹦达到啥时候?”

 

其他队员也在喊:

 

“缴枪投降吧!”

 

“不投降死路一条!”

 

“……”

 

暮蔼笼罩了乌蒙山,窗子洞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窗子洞内漆黑一团,占元和突击队员们的政治攻势更加强烈。洞中的土匪见解放军下了最后通牒,又是心惊害怕又是饥肠辘辘,在小声嘀咕了一阵后,才灰溜溜地走出山洞投降。

占元和战士们压着一百余个焦头烂额的残匪走出洞口,身穿呢制国民党军服的安克庚和他的老婆、儿子、女儿全部成了俘虏。

窗子洞战斗,共缴获敌轻重机枪7挺、长短枪50支、弹药500多箱,还有鸦片烟几百斤,猪肉一千多斤。

 

 

智取四方洞

 

五月的乌蒙山,峰峦叠翠,云雾缭绕,那满山遍野的映山红,纷繁奇艳,使人心醉。在通往四方洞的崎岖山路丛林中,孙占元已无心欣赏大好的河山,因为不消灭盘踞在四方洞的匪八县总指挥李名山匪帮,人民就没有好时光过。现在,李名山知道安克庚匪部已被剿灭,一定会精心准备,垂死挣扎。

 

占元和135团指战员们快速行军抵达四方洞,将洞团团围困。四方洞和窗子洞一样位于山崖中,匪徒龟缩在洞内,炮火真有点鞭长莫及。三天过去了,四方洞的山崖下炸了一大堆山石,可还没有伤及匪徒皮毛。

 

占元蹲在一棵有4米多高的杜鹃树下,眼望着四方洞生闷气。

 

“龟儿子,有种的出来比划比划!”

 

正在愣神,肩膀“啪”地被人拍了一下,扭头一看,是团政委李尚文。

 

“占元,在想怎么打敌人吧?”

 

“嗯,就是没办法,你说我这脑子笨的!”

 

“你看,大炮打,只能打在洞口,那是因为与洞口的倾斜角度大,所以没有效力,要是——”

 

“对啦!要是在接近洞口的地方站下脚,径直往洞里扔手榴弹,保准威胁着敌人!”团政委的话启发了占元,他高兴地把地上一把草拔下来,又狠狠地扔到了地上,“好,我们去试试吧!”

 

李尚文点点头,如此这般地交待了一番,才让占元离去。

 

占元和两个突击队员砍下来几根竹竿,爬上崖壁,将竿子一头架在洞口上方的小树上,一头插进挖好的崖坑里。

 

占元和两个突击队员站在竹竿上,各自把手榴弹掏出来,互递了一个眼色,三个人一齐向洞中扔去。

 

“轰轰轰!”随着三声手榴弹炸响,洞中传出了惊叫声。守在洞口的匪徒被炸的血肉横飞。这时,匪徒们虽然醒悟到解放军已经上到洞口了,却不敢到洞口还击,反而一个比一个往洞里缩得快,还击的枪声也七零八落。

 

这时,占元他们几个突击队员,将劝降信用弓箭射进洞内,还从山顶吊到洞口斗大的劝降标语。

 

占元把安克庚的女儿,李名山的儿媳妇带到洞口上边的竹竿上,向洞里发动政治攻势。

 

“土匪们听着,洞口边站着安克庚的女儿和你们总指挥的儿媳妇。”

 

“是啊,我们被解放军捉着啦!”

 

“你们就降了吧!”

 

占元接着说:

 

“拖延时间是自找罪受,顽抗是死路一条!”

 

其他战士也喊:

 

“快缴枪投降吧!”

 

“我们优待俘虏!”

 

占元听到洞里乱嘈嘈的,灵机一动,沉声喝道:

 

“你们挨过初一挨不过十五,我们困也能把你们困死!要是想让你们马上死,我们会往洞里扔炸药包、放毒气,到那时,你们想投降都来不及!”

 

“对,诸葛亮能烧藤甲军,我们也能治钻山鼠!”一个战士调皮地说。

 

洞中土匪听到这话,嘀嘀咕咕起来,接着有人喊叫着:

 

“长官,长官,我们投降!”

 

“不要放毒气!”

 

“不要扔炸药包啊!”

 

说着,枪支弹药从洞里扔了出来。

 

占元看大部分土匪爬出洞来,便又和突击队员们打进洞去,将李名山等几个匪首也搜出洞来。

 

正午,金灿灿的太阳照耀着大地,照耀着滚滚的麦浪,照耀着从洞里走出来的占元:

 

“我们丰收啦,我们胜利啦!”

 

黔西剿匪结束了,占元在冷枪暗杀中冲刺过来,经受了考验,也磨炼出机智勇敢。为表彰他的突出表现,连里给其记了功,并晋升他为6班班长。

 

望乡情思

 

部队在川南的叙永县度过1951年元旦后,接到上级命令,即挥师北上。

坐上呼啸北去的列车,占元的心随着列车的节奏,加快了跳动……

 

“白玉,你看,安阳,安阳站!”占元看到安阳火车站的站牌,惊喜地对老乡战友王白玉喊道。

 

是啊,林县和安阳紧邻,都看到隐隐约约的太行山的身影啦,那里有生他养他的三弓水,有可亲可敬的父老乡亲啊!

 

占元思乡情绪的闸门一下倾泄开来,泪水爬下面颊。

 

他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孤苦伶仃的穷孩子,身上不名一文,邋里邋遢,饥肠辘辘,菜色满面。——这是刚从徐州逃难回乡的自己。继而,一位慈祥热心的壮年汉子拉着他到一户农家,给他端水洗脸,给他大枣、花生,给他柿糠面饼,给他炒米汤,让他吃了两个月来第一次饱饭。——这是三弓水村的农会主任孙立聚。接下来,妇救会的王二婶和西院的刘家二姐妹为他缝补衣裳,拆洗床被的情景一幕幕展现出来。解放了的家乡,获得自由的人民,幸福得多像一家人!

 

还有淇山,淇山上的黑叶树,还有雄峻峭拔的林虑山,精致玲珑的文峰塔,碧波荡漾的万泉湖,冬开桃花夏结冰的大峡谷,在他眼前特写,拉远,消失。

现在祖国独立了,解放了,他多想脱下戎装回乡享受自由幸福,多想去徐州看看妹妹立兰,多想和立聚叔、王二婶们坐在老槐树下唠家常、侃大山,多想……对了,多想——想到这里,他的脸一阵发热,羞涩起来。其实,他就是想让二婶给他说个俊媳妇,和和美美地过生活。以前他从来不敢想,更不敢向二婶提,这下,天下太平了,时光幸福了,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是该娶媳妇了。二婶会给他说哪家姑娘呢?

 

“呜——呜——”火车的汽笛声打断了占元的思绪,把他拉回了现实,胸中又一股怒气涌了上来。眼下,美帝国主义罔顾世界人民强烈的和平愿望,悍然发动了侵略朝鲜的战争,并把战火引向中朝边境,严重威胁着祖国的的安全。为了保卫祖国,保卫家园,他只能朝西遥望着家乡,义无反顾地投入一场新的残酷战争,来保卫新生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卫世界和平。

 

1951年329日,孙占元踏上了朝鲜的土地,他和志愿军指战员同朝鲜人民军一道与美军和李承晚军展开殊死的战斗。

 

经过沙五郎峙反击战、扑达峰阻击战和五圣山防御战等激烈战斗,孙占元打硬仗的才干更加显露出来。在遂川郡整训中,他由班长提升为二排的副排长。

 

“老闷排长心眼多”

 

风雪严寒渐渐退却,春天悄然来到朝鲜战场。粉红色的金达莱花,在沙场上一簇簇一簇簇地盛开。1952年411日,占元所在部队,奉命进入了五圣山上甘岭阵地接防。

 

五圣山海拔1061.7米,位于朝鲜半岛的中部,上甘岭是五圣山南麓的两个山包。对于朝鲜战争双方来说,由于五圣山是朝鲜中部战线的战略要冲,因此,占据五圣山是关乎战事全局发展成败的关键。中国人民志愿军接手五圣山阵地,无疑肩负着神圣的历史使命。

 

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曾指着地图对15军军长秦基伟说:“五圣山是朝鲜中线门户,失掉五圣山,我们将后退200公里无险可守。你要记住,谁丢了五圣山,谁要对朝鲜的历史负责。”

 

占元所在部队接防的上甘岭597.9和537.7北山高地,是五圣山接敌的前沿门户。为了牢固地守住这个门户,部队总结经验教训,进一步发展了“坑道工事”。坑道战法可以说是志愿军指战员在“持久作战,积极防御”,“消灭敌人,保存自己”的思想指导下,从战争中学习战争,在战争的实际过程中逐步摸索出来的。

 

这些天来,战事在休歇,敌我双方在谈判,连长张继发却没有让战士们休歇。他领着全连在搞“坑道工事”深加工,用他的话说是“闲时多出汗,打时不流血”。他和指导员常太明商量,决定任命二排副排长孙占元兼任连铁工组组长。为什么让小个子当这个出力气活儿的组长,张连长自有他的道理。有句话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饿其肌肤”云云,说到底,就是要人经受磨难的意思,因为磨难可以长见识,可以开智慧,还可以坚强意志。这孙占元自小受苦,走南闯北,磨难比别人多,见识自然也多些。开展“坑道工事”,最发愁的是挖坑道,筑工事的工具问题,因为不像联合国军“空运”、“陆运”全现代化,志愿军后勤保障最让人头疼。怎么办?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让这孙占元想办法好了。

 

占元这下可成忙人,忙得云山雾罩,忙得昏天黑地。没工具咱造工具。咋造?生炉子打造。炉子在哪儿?自己动手盘。好赖在徐州给人当过几天打铁小工,知道个子午卯酉。没出三天,铁工组的第一盘炉点火了。之后第二盘也建成运行。他兴奋地指挥着战士们拉风箱,抡大锤,成形的铁镐、钢钎带着彤红往水里一淬,他那不常笑的脸儿也绽开了花儿。

 

“二排副 ,没料了,炉子没得吃?”

 

占元看战士易才学发愁的样子,安慰道:

 

“别愁,我知道你说的是柴火和打铁料问题。这样,李忠先,你领两个人去上甘岭村废墟上找木料,我留意过了,那儿还够咱用两天。易才学,你和方振文跟我来,咱到坑道远点的地方找废炮弹。记住,带上枪和手雷。”

 

占元带着小易小方走出坑道,敌人的冷枪冷弹时不时打来。他们只好边走边躲。到了一个山梁上,可以看到焦土中裸露的一发发残破的废炮弹。小方惊喜地差点叫出声来,就要过去捡。

 

“不要动”,占元低声说道,“明着捡很危险,要瞅准机会捡。你俩看到山梁上那个崖壁了吗?捡起来要迅速跑到崖后才安全。——小方,你跑过山梁东边,吸引敌人注意,打两枪或扔手雷,我和小易去西边捡。”

 

小方去了,占元爬在地上眼直勾勾地看着敌方动静。不久,枪声和手雷声在山东边响起,此时,孙占元一拉小易,飞速在山梁上捡废炮弹。等到捡得差不多了,才发给小方一声信号枪。

 

废炮弹堆放在安全处,三个人这才一趟趟地把它们运进坑道里,等待炉火享用新的战利品。

 

工具问题解决了,可连里在修筑工事中遇到两个难题,严重影响了工程进展。一个是坑道爆破后烟雾浓重,很久才会散去,不能尽快施工;一个是马蹄形的坑道洞长、土石渣多,运输车辆不够。

 

张继发开了全连的诸葛亮会,大家想了一些办法,但还不凑效。比如排烟法。用扇子、衣被等往洞外边扇,一扇一回,烟没驱多远又被引带回来,反而呛得人受不了。再说坑道长,就是往前赶了一点儿,作用也不大。缺车少筐运石渣,战士们就用敌人遗留下来的军衣、军被等抱着往外运。蚂蚁啃骨头的精神发扬了,但是敌人会给我们更多的时间吗?

 

占元看着连长发愁的样子,也跟着发愁,可自己能想出更好的法子来吗?他打着自己的脑瓜子,命令脑瓜子赶快开窍吧,不然就对它不客气。

“二排副,二排副!指导员叫你哩。”易才学风风火火地从坑道里跑出来,对坑道口观察敌情的占元喊。

 

占元扭头看小易从刚爆破后的坑道里跑出来,身周还带着缕缕烟雾,直扑而来。他迎上前去,在小易的胸上打了一拳:“有办法啦!”

 

小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二排副啥意思?”

 

“有意思!”占元边说边指着他,“你一跑,洞里的烟气不都给带出来啦?你的块头才多大?要是块头大点儿——象李忠先,带出的烟气岂不更多!好,好,找连长、指导员去!”

 

占元拉着小易找到张继发和常太明,小易嘴快,兴奋地抢着说:

 

“我们排副要和首长玩魔术,您看好就是啦!”

 

占元脱下身上的军衣,和小易走到最浓重的烟雾里,让小易右边站着用手一上一下拉着上衣,自己在左边用同一个动作:

 

“一、二、三!跑!”两个人疯一般地向坑道外跑去,裹协的烟雾也随其飘飘,随其荡荡,旋风一样。

 

“原来如此!”张继发长舒了一口气,和常太明对视着笑了。

 

一会儿,占元回来,说:

 

“这只是件上衣,我想,要是用大布单,用被子,驱烟效果会更好!”

 

排烟问题解决了,孙占元还在想运渣的办法。他就这么个脾气,如果遇到疙瘩解不开,就饭吃不好,觉睡不安。大家看他整天闷闷不乐的,就开导他要有革命的乐观主义嘛!

 

要他乐观可以,那要等他解开了疙瘩,解不开疙瘩,你说也是白说。他对你不啃气,回答你的只有点点头算是礼貌。

 

据说人的灵感是生活的反映,苦思冥想多了,灵感说不准就会突然降临。

 

有一天,占元见山坡上敌人丢下的铁皮,马上联想到运渣。铁皮面积大,放得多,比衣、布单强多了。只是铁皮重,几个人抬着总是不方便吧?那……那就拉!拉总比抬要省力气。于是,他叫战士们把铁皮抬回来,做了一些凹形修饰,铁皮前边用两条绳拉着,一试,还真行。可放上土石渣再拉,行动就不方便,坑道地面坑坑凹凹,石头瓦渣,阻力太大。怎么减少阻力?这可难不倒占元。他同战士们把地面整平,整光滑,坑道路中间随着铁皮作成凹形。这下拉起来阻力就减少多了。这种工具运作了一段,占元又把钢盔砸开,用铁丝绑在铁皮的底面,着地面就更光溜,运渣的速度随之提高,保证了工事提前完工。

占元的坑道爆破排烟法和运输坑道渣法在全连推广,在其他兄弟连队推广,很受欢迎。大家又是赞赏又是玩笑地说:“老闷儿排长心眼多,点子都闷在心里。”可占元听了,只是嘿嘿地笑两声说:“那还不是美国鬼子逼出来的。”

团首长就是看准了这个林县小伙子的面憨而内蕴灵气,在进入上甘岭597.9高地“二号”阵地不久,就任命他为二排排长。

 

狗尾草摇出“风水宝地”

 

五圣山到处是碎石焦土,金达莱很难找到,偶尔有一棵,也是烧死的。被狂轰滥炸的“二号”阵地,这些天来静悄悄的。

 

一天,占元趴在坑道口,把帽沿儿往额下拉了拉,遮住阳光强烈的刺激,认真地观察阵地的动静。蓦然,他的眼睛停留在一个陡坡下面的几棵狗尾草上不动了。这狗尾草,草杆上有几片绿叶,草稍上顶着枯黄的穗子,微风刮来,晃来晃去。电光火石之间,占元想到了什么?有了主意:

 

“这个阵地上,敌人的炮弹不知炸过多少遍了,可狗尾草却能躲过一次次大劫。唔,那个地方敌人的枪炮肯定打不到,是块风水宝地哩!”

 

他兴奋地爬出坑道一瞧,哈,陡坡下面果然没有落什么炮弹!他默默地点点头:“对,要是在这个陡坡下面挖出一个坑道口,分几个岔,朝敌人的方向留出几个隐蔽射击口,构成暗火力发射点,管叫美国鬼子防不胜防!”

 

占元把自己的想法向连里、营里一汇报,上级马上批准开挖新的坑道。经过半个月的夜间施工,3个既可以屯兵又可以出击的暗火力发射点建成了,并以此为依托,在左前方30米以外,构筑了3个射点台互为呼应,迷惑敌方。

 

清晨,弥漫在五圣山麓的雾气渐渐消散。5个美军士兵从鸡雄山向“小南山”走下来。多少天没见美国鬼子影儿的占元看到这一敌情,马上命令易才学和罗士明试验暗火力发射点的威力。他自己则到一个观察台居高临下,继续观察敌人动向。

 

5个美国兵越走越近,在一座地堡前停下了。易才学和罗士明互递眼色,双双扣动板机。

 

“砰,砰!”随着枪声响过,罗士明擂着大腿,兴奋地说:“打中了,打中了!”

 

两个美国兵应声倒地,剩下的三个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窜了。

 

利用这3个暗火力发射点,占元采取“冷枪战术”,使美李(李承晚)军在二号阵地留下一具具尸体。为了报复暗火力发射点,美李军炮火进行了猛烈轰击。但他白天轰,占元指挥战士晚上修,修好后,还故意在射击台后面的树桩上挂块雨布,使敌方以为人在走动,拼命向这里开炮。炮火过后,在敌人爬出工事欣赏他们的杰作时,占元的暗火力发射点就突然射击,撂倒好几个得意忘形的美国鬼子。

 

尔争我夺,激战上甘岭

 

几次战役的失败,使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美军恼羞成怒,他们出动数倍于朝中的兵力向朝中阵地发起猖狂的进攻。9月5日,联合国军攻占朝鲜人民军把守的“喋血山岭”;1013日,又攻取朝鲜人民军的“伤心岭”。这是两处朝鲜人民军重兵把守的两处军事要隘,挟着连战连胜之利,联合国军司令范弗里特的如意算盘,下个目标就是直指五圣山上甘岭。范氏预计以200人为代价,在五天内实现目标,以此强迫朝中方面代表在板门店谈判中作出退让。

 

10月14日凌晨,一场罕见的现代化战争在上甘岭打响,五圣山成了炮火的海洋。敌人以每秒钟六发的速度向上甘岭狂轰,上甘岭主峰标高被削低了整整两米,寸草不剩。

 

孙占元和他的二排,英勇地坚守在597.9高地的“二号”阵地。他们借助暗火力发射点,消灭了400多个美国鬼子。美军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后,才占领了“二号”、“七号”、“八号”和“十一号”4个表面阵地。

 

夜幕降临,上甘岭依然炮火连天。在火光的映照下,占元满脸黝黑,头上的帽子没有了,军装上烧了几个洞,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是啊,自己精心构筑的阵地被敌人占领了,能不着急吗?所以当首长部署对敌反击作战时,占元主动请缨担当突击队队长,带领二排担负夺回二号阵地的战斗任务。

 

占元擦了一下额角流下的汗水,观察二号阵地的敌人火力分布情况。二号阵地对他来说,真是太熟悉不过了。敌方用4个发射点构成一个梯形火力网,死死地封锁住他们反击的道路,这是他们夺回二号阵地的主要障碍。

 

“李忠先,你去炸掉东边第一个火力发射点!”占元命令五班副班长李忠先。

 

“是!”

 

李忠先毫不犹豫地抓起两根爆破筒,呼的一声站起来就要往外冲。占元忙拉着他说,

 

“注意,要利用地形掩护自己,不能冲动,争取成功!”转过头来,又说,“易才学,掩护!”

 

一颗照明弹带着刺耳的呼啸腾空而起,把二号阵地照得如同白昼,空气好象突然凝固了。占元和战士们屏住呼吸,每个人的视线都随着李忠先时而跃起、时而匍匐前进的身躯向前移动、移动……接近了!占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突然,敌机枪调转枪口,一齐向李忠先扫射。占元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眉心蹙得紧紧的。空中的照明弹慢慢地熄灭了,李忠先趁机一跃而起,几步窜到火力发射点前,举起一根爆破筒。只见火光一闪,传来震天撼地的爆炸声。

 

“成功了!”占元一举左手,向战士们高喊:

 

“冲啊!”

 

他带着战士们飞身向火力发射点扑去。

 

这时,从第一个火力发射点后面突然传来又一声炸雷似的巨响,占元推测,李忠先遇到不测了。他悲愤的咬紧牙关,大声高呼:

“给我狠狠的打!”

 

二排战士的枪声和手雷声响成一片,一举夺回了第一个火力发射点。

 

占元舒了一口气,攀上一棵炸倒的松树枝杈上,朝志愿军第二梯队增援的方向望去。透过烟尘滚滚的夜空,他听到远方的枪声一阵紧似一阵。看来,作为第二梯队的三排被敌密集的炮火阻住了,无法上来。这就意味着他们二排将单独完成攻克二号阵地的任务。

 

占元一面让战士们严密监视敌人,维修和加固工事,一面到刚占领的火力点,凭借累累弹坑作掩护,观察敌火力射向,选择通向另外3个火力点的道路。

 

敌人反扑了,他们在二号阵地上投入了1个营的兵力,向二排阵地连续发起冲击。占元指挥着战士们把敌人一次次打了回去,但敌人的3个火力点吼叫得更厉害,妄图以猛烈的火力掩护和调动他们的反冲击预备队。

 

占元向四周看了看,决定暂时停止对3个火力点的攻击,首先巩固已经占领的阵地。

 

他爬到阵地左面,这里山势陡峭,易守难攻,便在此放上了少量兵力。他又爬到右面,这里是一溜斜坡,隐隐约约听到一片嘈杂的声音,显然是敌预备队,他们随时可以插到二排的侧背,切断占元他们同后方的联系。可是,守卫在这里的战士全部牺牲了。这时,占元清醒地认识到,夺取二号阵地,他们二排责无旁贷,他是排长,把现有的战斗力组织好、指挥好,责任重大呀!

 

想到这里,占元加快了爬行速度,突然,一颗炸弹在他身边爆炸了,巨大的冲击波将他抛到一个弹坑里,他只觉得两条腿剧烈疼痛,胸部一闷,昏死了过去……

 

占元苏醒过来时,阵地上依然是子弹呼啸、炮声隆隆。“同志们现在战斗的怎样?我得马上组织火力,攻克敌人3个火力点!”他自言自语着,准备继续往前爬。可是双腿疼痛剧烈,他咬着牙,试图顽强地爬下去,但怎么也使不上劲,他半坐着,用右手往腿上一摸,军裤下半身湿湿的。他松开绑腿布,把右腿的裤腿往上提了提,右膝露着骨碴,腿断了,只有一层皮还连扯着,又拉开左边的裤腿,左腿肌肉被削去一半,骨头外露,一种发热的粘乎乎的液体在流淌。

 

“操你娘的美国鬼子!”他气愤地骂了一句,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便又昏厥了过去。

 

当第二次醒来时,占元心想,自己的双腿负伤严重,但是一个共产党员,革命军人,为了党和朝鲜人民,一切都可以豁出去。现在,二号阵地还没有攻克,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不能倒下去!敌人炸断了我两条腿,我要敌人加倍偿还!

 

复仇的怒火,夺回“二号”阵地的渴望,在占元心中交织成一团不可遏制的烈焰,他用两条臂膀支撑着,一寸、一寸地艰难爬行,满山的碎石磨破了他的臂肘,满地的弹片刺伤了他的双手,他以一股顽强的毅力 ,在与人生的极限挑战,与死神抗争。他的身后,留下一条鲜血浸湿的沟痕……

 

终于,他找到了已没有多少人的二排战士们。

 

“易才学,方振文,你俩来!”

 

“是,排长!”易才学、方振文俯下身子扶着他们可亲可爱的排长。

 

“现在的情况很严峻!”占元以刚毅而沉稳的语调对他俩说,“三排没有上来,我们排伤亡很大。但是,我们就是剩下一个人,也要把二号阵地拿下来!”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受了伤,指挥战斗不方便,剩下的战士,要分成两个组,你俩一人带一个组,继续战斗!”

 

他望着易才学,深情地说:

 

“你是个候补团员,要经得起战斗的考验。你立刻去炸掉那3个火力点!”

 

接着,占元又转向方振文说:

 

“你要坚决挡住敌人,不能让敌人从右翼上……来,保证……我们……侧……翼……安全。”

 

“排长!排长!”易才学看见排长话音颤得不能自制,大口喘着粗气。他向占元身上打量一下,立刻惊呆了,眼泪夺眶而出。

 

“排长,你——你——不该隐瞒着呀!”易才学噙着眼泪埋怨着,急忙拿出急救包给排长包扎,抽泣着劝排长:

“你伤得这么重,快下去吧!”

 

“排长,我们把你抬回后方吧!”其他战士也央求着。

 

“说……什么话!大丈夫……男子汉,擦破……点皮,怕球!赶快……执……行……命令!”占元断断续续说着,大滴大滴的汗珠,在他抽搐得变了形的脸上,簌簌往下落。

 

“是,排长,我们去!”易才学挥泪转过身去,心里象刀绞一样痛苦。他拖过一挺机枪,握着3个手雷,带着两个战士,迅速向火力发射点爬去。

 

凤凰涅槃

 

孙占元抓过方振文给他送来的一挺压好子弹的机枪,全神贯注地盯着易才学他们和敌占的3个火力发射点,就在易才学快要接近第二个火力点的时候,敌占第四个火力点射出数条火舌,扫向易才学。占元赶忙扣动扳机,“哒哒哒”地喷射着复仇的怒火,压制着第四个火力发射点。敌方见状,调转枪口,一齐向占元打来。

 

借助排长的机枪掩护,易才学带领战士向还没有发现他们的第二个火力点摸去。机灵的易才学拿出一个手雷,向第二个火力点狠狠地掷去,继而又飞转身去,滚到第三个火力点跟前,将另一颗手雷也塞进暗洞去。只听两声轰鸣,敌占的两个火力发射点全哑声了,易才学的身影淹没在硝烟中……

 

占元拖着两条断腿爬到被爆炸声震昏了的易才学身旁,亲切地呼唤着:

 

“易才学,易才学!”

 

易才学从昏迷中被唤醒过来,他睁开眼后,突然惊叫一声:“排长!”

 

占元见易才学醒过来,关切地问:

 

“你没受伤吧?”

 

易才学被眼前排长的样子惊呆了,他焦急地看着排长那对呆滞失神的眼睛,那被焦土和石碴磨得血肉模糊的双腿,心疼地不忍再看下去。这段路,排长是怎么爬过来的呀!

 

易才学流着眼泪朝占元爬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怎样的一条路!

 

那是一条用鲜血浸湿染红的血路!

 

那是一条中国共产党人伟大的国际主义精神的辉煌之路!

 

那是一条举世鲜见的顽强的生命力搏动的轨迹啊!……

 

易才学哽咽着,他擦掉了眼泪,什么也没说,冒火的双眼愤然投向还在射击的敌第四个火力发射点。

 

占元趴在夺回的高地上,艰难地抬起头,借着照明弹的闪光,看到山下一片灰点子正在向山上蠕动着,他呼喊一声:

 

“方振文,你再给我拿一挺机枪,两挺都压满子弹,敌人可能要反扑!”说完,他又命令易才学:

 

“易才学,你去炸掉那最后一个火力发射点,快!山下的敌人我来对付。”

占元把一切都部署好,冒着虚汗的脸紧紧贴在枪托上,准备向反扑上来的敌人射击。

 

山下的美军象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爬了上来,然而山上志愿军阵地一点动静也没有,进入阵地后,也没见一个活着的志愿军,便以为阵地上的志愿军战士全牺牲了,即直挺挺地拥了上来。原来,孙占元坚强地支撑着自己的意志和身体,准备把美军放进杀伤力最大的范围内再开枪。当敌人进到离他20米左右时,他用两挺美式机枪,交替射击,一下子消灭掉一大片美军,后边没有死的,“叽哩呱啦”没命逃下山去。

 

山上敌占第四个火力发射点,看到占元的机枪把他们的援兵揍了回去,急忙调转枪口射向占元。这时,被敌火力压制着隐蔽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的易才学,见排长把敌火力调转开,立刻纵身爬上石崖,转到敌火力点侧后,顺手把手雷投进敌堡,敌堡的堡顶被炸开了,敌机枪顿时成了哑巴,易才学钻进硝烟弥漫的地堡区域,抢出一挺没有被炸坏的机枪,往沙袋上一放,朝残余之敌猛射起来,直到全部被歼。

 

占元看到机灵鬼易才学端掉了最后一个敌火力发射点,心里十分欣慰。可是他清楚,山下的敌人还会组织反扑对付。二排的战士们只剩下几个人了,形势十分危险,他朝旁边的一个战士摆摆手,意思是让他设法把眼下的敌情报告连部,组织兵力打击敌援兵,因为这时,他失血太多,已经没有一点力气说话了,然而,这个战士以为排长是让他找卫生员来包扎伤口,忙跑了下去。

 

山下之敌又拥上阵地。占元还是老办法,让你接近、接近、再接近,你不进入死区,我不打你;你一进入死区,我决不轻饶!这样,他打退了敌人数次反扑,阵地上,黑压压地躺着成堆的美军尸体。乘着敌人组织反击的间隙,占元勉强爬到离自己最近的敌尸旁捡子弹和手雷,准备应付下一轮敌人。

 

那个找卫生员替占元包扎伤口的战士,这时带着卫生员风风火火赶来了,恰逢山下反扑之敌又发动了新一轮疯狂的冲击。这时候,占元冷眼怒视,尽可能一枪一个准儿地把他们送回老家。可是,他看着跟前的子弹已经打光,仅有的几颗手榴弹,又因为臂伤严重扔不起来,那冲在最前边的7个鬼子就要把他包围起来了。

 

他意识到:为中朝两国人民献身的时刻到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占元毫不犹豫地拿起这几颗手榴弹,拉开引线,嗓音嘶哑地高呼:

 

“共产党万岁!”

 

一声大吼,只见他奋力从山上滚向山下敌群。

 

前边的7个美国兵见一个黑影迅速地滚来,借着烟火,看到了占元举起一束即将炸响的手榴弹,顿时呆若木鸡。

 

“轰隆隆!”几声巨响,火光迸射中,占元,这个中华民族的好儿子,优秀的共产党员,志愿军的好排长,与敌同归于尽……

 

循着排长和爆炸声响的地方,易才学带着战士们冲了过来。

 

“天哪!孙排长!”易才学看到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占元身体下压着一个美国鬼子,身边还挺着五、六具美军尸体,不由地抱住占元的尸身,撕心裂肺地大喊:

 

“排长!排长!”

 

……

【河顺民间文艺. 第55期】纪念抗美援朝七十周年专刊(5)

▲孙占元与敌人同归于尽

方振文和战士们悲愤地一齐呼喊。

 

易才学脱掉上身军衣,把占元抱住。这时,从占元残破不堪的上衣口袋里撒下了一小包一小包烟丝。看到烟丝,战士们悲恸的泪水夺眶而出!

 

孙占元,我们的好排长,是您,经常帮助战士扛枪,背米袋;是您,为战士们烧水烫脚,挑脚泡;是您,像妈妈似地为战士们补袜子钉鞋带;还是您,用自己的津贴费为排里几个“烟鬼”准备的这些后备烟丝!

 

赶上来抢救的担架队员把占元抬走了。易才学望着山下集结的敌人,向战士们高喊:

 

“血债血偿!为孙排长报仇!”

 

二排战士和接应上来的第二梯队、第三梯队志愿军指战员们一齐发出怒吼:

“向孙排长学习!”

 

“为孙排长报仇!”

 

怒吼声中,有一个特别尖亮的嗓音发自第二梯队的战士王白玉,他就是和占员一天入伍的林县老乡,这时他的口袋里还残留着前几天占元送给他的烟丝,在攻上高地的几分钟前,他于另一座山头亲眼目睹了占元举着一束手榴弹滚向敌群的刹那间。什么叫英雄?摧锋于正锐,挽澜于极危,方称英雄!王白玉被这一英雄壮举所激励,愤怒地冲向敌人。

 

怀着对敌人的刻骨仇恨,战士们向美军发起了势不可挡的进攻,夺得了上甘岭所有的阵地。

【河顺民间文艺. 第55期】纪念抗美援朝七十周年专刊(5)

▲孙占元、黄继光、邱少云三烈士追悼会灵堂

 

鲜艳的红旗,猎猎飘扬在五圣山上,她昭示着:中朝人民是不可战胜的!

 

孙占元,这个普普通通的名字在中朝人民中迅速传响开来。

【河顺民间文艺. 第55期】纪念抗美援朝七十周年专刊(5)

▲沈阳志愿军烈士陵园的孙占元、黄继光、邱少云等烈士之墓

 

1952年116日,中国人民志愿军领导机关作出决定,追授孙占元“特等功臣”荣誉称号。

 

上甘岭战役结束后,沈阳各界人民为在此次战役中光荣牺牲的英雄——黄继光、孙占元、邱少云,举行盛大隆重的追悼会。

 

1953年3月,孙占元生前所在部队党委会决定,追认孙占元为中国共产党模范党员。

 

1953年61日,中国人民志愿军领导机关授予孙占元“一级英雄”称号。

 

1953年625日,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授予孙占元“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英雄”称号,同时授予“金星奖章”和“一级国旗勋章”。

 

孙占元的家乡——河南林县临淇区,召开数千人参加的隆重追悼大会,痛悼从这块土地上走出的好儿子。林县人民政府同时在大会上郑重宣布决定:将孙占元烈士家乡三弓水村,改名为“占元村”。

 

1955年514日,中国人民志愿军领导机关在沈阳烈士陵园给烈士修建了陵墓。烈士生前所在部队首长秦基伟、谷景生,亲自为烈士的墓碑撰文。

 

1961年,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首相金日成访问中国,特意写信问候孙占元家乡的人民,并赠送一套国际礼品。这礼品,凝聚着朝鲜人民对孙占元烈士和中国人民国际主义精神的深情。

 

1994年春,撤县设市后的中共林州市委、市政府在市烈士陵园建造了“孙占元烈士纪念馆”,并举行了隆重的纪念大会。

 

1994年45日,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江泽民为“孙占元烈士纪念馆”题词:

【河顺民间文艺. 第55期】纪念抗美援朝七十周年专刊(5)

▲领导题词

 

“孙占元烈士永垂不朽!”

 

孙占元,五圣山的苍松翠柏镌刻着您的英勇和智慧,太行山的红岩石印记着您的刚毅和坚强,红旗渠的汩汩清流倾诉着对您的不尽哀悼和缅怀……     

【河顺民间文艺. 第55期】纪念抗美援朝七十周年专刊(5)

– 作者 简介-

新生     本名魏俊彦,林州市河顺村人,50后,大学文化,长期从事红色文化史料的研究和写作,编著出版有《血荐轩辕》《林州热土领袖情》等10多部文学、历史书。

【河顺民间文艺. 第55期】纪念抗美援朝七十周年专刊(5)

 

本文由“壹伴编辑器”提供技术支持

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林州河顺民间文艺):【河顺民间文艺. 第55期】纪念抗美援朝七十周年专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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