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军老战士董声岐:忆跟随李徳生副军长参加上甘岭战役

志愿军老战士董声岐:忆跟随李徳生副军长参加上甘岭战役

一九五二年十月中旬,美国侵略军和南朝鲜伪军调集重兵,发动了“金化攻势”,企图取我志愿军第三兵团15军防守的五圣山阵地,实现其中央突破,改变朝鲜战场的格局。战役一开始,战斗就十分激烈,我15军所属第45师与敌反复争夺前沿两个连的阵地达一周多时间,人员伤亡惨重,部队也十分疲惫,必須后撤补充休整。而美伪仍不断加大兵力、火器的投入,使战斗进一步升级。

在此关键时刻,志愿军司令部和兵团首长决定由12军主力立即开赴上甘岭接替45师,并决定由时任12军副军长李德生副军长统一指挥12军部队及所有参战部队,彻底粉碎美伪“金化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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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12军刚完成持续一年之久的金城防御作战任务,部队正向谷山地区转移途中。12军曾绍山军长已先期转移至谷山地区,部署全军修整事项。向第67军交防任务由李徳生副军长负责。我作为12军司令部侦査科负责人跟随李徳生首长办理有关敌情和侦察部署诸方面的移交工作。我们于10月20日乘车离开寺洞,行至中途接到曾绍山军长来电,要李德生副军长立即到兵团司令部接受新的任务。李副军长决定大部分人员仍回谷山,只带了我们少数几个干部和警卫人员驱车赶赴兵团司令部驻地。

到达兵团驻地后,王(近山)、杜(义德)首长接见了李副军长。在作战室,兵团参谋长王蕴瑞介绍了五圣山前线的战况后,王近山司令说,45师已经打了两个星期,杀伤大量敌人,打得很好;但自己的伤亡也很重,必须进行休整补充。他指着挂在墙上的地图对李德生副军长说:“五圣山地处朝鲜战线的中央,是“铁三角”(铁原、金化、平康)的门户,它的安危足以影响整个朝鲜战局。上甘岭只是我军两个连的阵地,敌人却投入几个师的兵力与我反复争夺,就是因为这两个连的阵地是战役的要点。如果攻下,就在我战线中央打开了一个口子,就可以牵动整个战局,求得对其有利的变化。我们绝不可轻视敌人的图谋。这个仗可能会由战斗发展成战役。你军的31师已中途南返去接替45师,现已到达上甘岭。12军的主力都准备投入,现在也南返到五圣山北侧指定位置。你去上甘岭首先是加强31师的指挥,然后看战况的发展再作安排,(看来兵团已有组建前指的考虑)。你们已打了一年仗,需要休息,但形势却不允许,要连续作战。把上甘岭战役的重要性要给部队讲清楚,要生方设法克服困难,利用战斗间隙恢复体力,提高战斗力。要把在金城的作战经验变成制胜的武器”。杜义德政委评价李德生副军长是个肯打硬仗,敢打悪仗,能打胜仗的指揮员,所以兵团决定要他去指挥。

接到命令后,军首长立即命令正在转移途中的31师立即调头直奔上甘岭投入作战,并命令34师100团、106团和35师103团,到上甘岭附近指定地区集结,做好随时参战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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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12军军部由下列人员组成上甘岭作战指挥所:
作战科:王沛然、王克修、崔明礼、章照熏
侦察科:董声岐、宁昭、尹七變、熊德骐
炮兵室:乔路宽、张学式
通讯科:宋吉庚、闫永保
机要科:桑德文、高根成
工兵室:王金如
另外还有电台和其他通讯设备,以及警卫部队、后勤人员等。
我是上甘岭作战指挥所成员之一,上甘岭战役我作为12军侦察参谋一直跟在李德生副军长身边。

我们指挥所的人员随李德生副军长于1952年10月下旬到达上甘岭。指挥所开设在一个山沟里(我记得是原45师135团的指挥所),这里的坑道比较窄、浅,坑道数量也比较少。由于敌人飞机和炮火的轰击,到处弹痕累累,粉尘飞扬、坑坑洼洼,条件很艰苦。

到达后,首先请45师崔建功师长、29师张显扬师长和15军侦察科侯建业科长介绍了敌情、地形和他们作战的情况。随后召开了作战会议,参加会议的有31师政委刘瑄、参谋长林有声、李宝奇主任、枫亭科长、姚履范科长、91团团长李长生、92团团长李全贵、93团团长李基中,34师参谋长蒋科、106团政委于永贤以及配属我12军作战的炮兵部队领导同志(其中我认识一位是火箭炮喀秋莎209团团长吴德怀同志,他原系35师104团的副团长)。31师政委刘瑄汇报了参加15军作战会议的情况。刘政委提出了由31师夺回597.9高地。15军首长认为31师刚上阵,情况不够熟悉,还是由15军的部队执行。他们已调来29师两个营完成这个任务。李长林副师长详细汇报了接受597.9高地的兵力,火力部署等情况。李德生副军长表示同意。

会上,李德生副军长讲话的主要内容是:美伪调集了大量兵力,并配以大量火炮、坦克和空军,发动了“金化攻势”,敌人不惜巨大伤亡,反复与我争夺五圣山前沿两个连的阵地,敌首克拉克和范弗里特还曾亲到金化地区视察,这就足以证明敌人对此次战役的重視程度。对我军来说,三兵团据守的“铁三角地区”(铁原、金化、平康三角形地域),是朝鲜战线的中段,五圣山是“铁三角”的屏障,而597.9和537.7北山前沿阵地又是五圣山的门户,地点虽小,确是关键。此战不仅关系到“铁三角”这一战略要地的安危,如被敌突破,平康是平坦地区,更便于敌机械化部队发挥威力,势必会影响整个朝鲜的战局。关键时刻,志愿军司令部和兵团首长把这样重大的任务交给我们,是对我们的高度信任。相信我们有把握打胜这一仗。12军在金城打了一年仗,已经相当疲劳。但为了大局,就要发场不怕苦不怕死的精神和不怕疲劳连续作战的光荣传统,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打胜这一仗,彻底粉碎美帝国主义及其仆从的企图。

为了保障战役的胜利,志愿军司令部将统帅部的炮兵调来,大力支援我12军打胜仗,其中包括吴德怀团长的喀秋莎火箭炮和大口径远程火炮、高射炮。兵团首长还决定把60军刚从国内新装备入朝的加农炮营、29师、45师的炮兵配属我12军,加上12军本身装备的火炮近400门之多。可见志愿军司令部和兵团对上甘岭战役的重视程度。

李德生副军长要求各级指挥员和机关同志虚心学习友邻部队的经验,更要总结自已的经验,研究几套针对当前作战对象特点的打法和守法,这点至关重要。我们当前的任务,一是坚决守住597.9阵地,二是夺回537.7高地北山阵地和597.9高地前面的突出支撑点(叫尖山或青石山,是93团甄申营长率部夺回来的),恢复五圣山完整的防御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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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日夜,12军91团接手了597.9高地的主阵地。11月2日敌军又开始了更加猛烈的攻击。地面空中一起都来,我记得被我军击中的一架敌机在距我们所在位置两三百米处的的空中爆炸后坠毁。敌军的进攻都在白昼,步兵炮空协同,有时一个营,有时一到两个连,一拨接一拨,不间断的攻击;晚间退回。频繁激烈的战斗持续了一周左右,敌军所有的攻击都被我军击退。我军予敌以大量的杀伤,在坚守阵地和反沖击的战斗中,涌现出许多像胡修通(共和国战斗英雄)、王万成、朱友光(拉响爆破筒与敌人同归于尽,电影“英雄儿女”的原型)那样的英雄人物。597.9高地,牢固地掌握在我方手中。

为了掌握第一手情况,李德生副军长冒着敌人的炮火,亲自到537.7高地北山前沿查看敌情、地形,寻找选择进攻路线,并亲自到前沿坑道内看望干部战士。

干部战士们在低矮狭窄、通风不良的坑道内,忍受着潮湿闷热,不时要解开棉衣,将胸膛贴在地面求得片刻凉爽。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战士们仍然情绪高涨、斗志昂扬,李德生副军长非常赞赏干部战士们的革命英雄主义和大无畏精神。他说:“这个仗,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打完的,我们要有长期作战的思想准备,要想尽一切办法来改善战士们的生活条件、生存条件和作战条件,这比什么都重要,这是我军打胜仗的根本。”他仔细察看敌情、地形,很慎重地选择了屯兵地点、进攻方向和运动线路,详细听取连排干部和战士的意见。

在537.7北山高地争夺战过程中,他主持召开作战会议。对美军的战术特点、步炮协作、陆空配合、步坦协同等进行研究,从中找出规律,从而制定我们的克敌方案。参加会议的有师、团主要负责首长。李副军长还指名请来时任93团三营营长甄申,106团一营长宜文光、91团一营长杨水保和92团一位营长(记不起名字),大家围在参谋人员摆好的沙盘周围各抒已见,李德生副军长细心听取意见,特别对几位营长的意见非常赏识,并根据他们从实战中得来的宝贵经验,加以提高,作为作战的指导思想。在会上,三兵团政治部主任刘有光也发表意见,强调这次战役的重大意义,我记得与刘主任同来的还有中央军委(总政、总参或“八一”电影制片厂)的摄影师,并将当时的场地景况录了影像。和刘主任同来的还有刚从南京军事学院毕业回来的吴忠(任命为31师师长)、武效贤(106团团长),他们也发表了意见。

在上甘岭战役中,联合国军采取基本战术是进攻前对攻击日标首先进行轰炸,并伴同密集炮火轰击,侦察机则在空中监视我军动向。步兵则伴随坦克向攻击目标前进,当步兵到达攻击目标准备发起冲击时,炮火则实施延伸,以阻拦我增援部队。当其占领阵地后,则迅速修筑工事,在阵地前架设铁丝网,布设地雷,并利用本身装备对前沿500米地带组成火力群;炮兵则定时、不定时实施拦阻射击。空军对我军可能集结地域和运兵路线进行轰炸扫射,以保障已占领阵地之安全。

由于上甘岭地形特殊,较大的兵力不易展开,火炮数量又十分充足,在狭窄地区内敌我双方在前沿两个连的阵地上,反复争夺、攻守不断换位。针对这一情况,李德生副军长采取的原则是:(1)掌握足够的预备队,要有与敌人长期打下去的准备;(2)要充分发挥炮兵威力,密切步炮协同作战,把步兵的伤亡減少到最低限度;(3)量敌用兵,不是兵力越多越好,以小兵群轮番出击为宜;(4)选择好进攻线路并提前进入出击地区,尽量缩短运动距离,减少在运动中的伤亡。当阵地恢复后,要迅速修复防御工事,只留少数人员在表面阵地监视敌情,大部分有生力量进入坑道内,以备敌入进攻时向敌人发动有力反击;坑道内要储备比较充足的粮、弹、水和救急材料;要有备用的通讯器材,保证能随时与指挥机构联系;这一点十条重要(战争开始阶段由于通讯设备损坏导致退守坑道内的部队无法和指挥机构进行联系,导致指挥员不明情况,无法决定战斗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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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上旬末,在一个雨雪交加的夜晚,12军92团以一个团的兵力在强大炮火的支援下,经过两个小时激烈的战斗,夺回了537.7北山阵地。敌人是不甘心失败的,每日不断轮番发动进攻,战斗的激烈程度更甚于对597.9高地的攻击,加之敌人从新兵训练基地巨济岛不断运来兵员,可以随打随补,使得战斗的持续时间更加延长。92团坚持了一周时间便由34师的106团替下。

106团上阵后,继续与敌人反复争夺,顽强拼杀,经过上百次激烈的战斗,给予敌二师毁灭性的打击,巩固了阵地,彻底粉碎了敌人的“金化攻势”。直至12月底,106团将阵地移交15军,回谷山归建。

上甘岭战役,李德生将军运用少摆多屯,轮流上阵,量敌用兵,步炮协同、充分发挥伴随大炮作用的战术,減少了步兵的伤亡,取得了更大的战果,巩国了阵地,赢得了战役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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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生副军长十分重视侦察工作。1953年12军在朝鲜东海岸元山、咸兴一带布防,准备粉碎敌人登陆作战时,李德生副军长指示我组织总结侦察工作方面的经验,为此我曾集中12军一些有经验和有文化的侦察干部编写过一本侦察经验和捕捉俘虏的小册子(刘罗庚、熊德骐、宁昭、吴英忠(吴影踪))等同志参加编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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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上甘岭,李德生副军长把我叫到面前説:“小董,我们当前敌情很不明了,你要尽快搞清楚;军侦察队没有带来,你到31师和他们具体研究,尽快捉几个俘虏查明情况。”接受任务后,我立即去到31师侦察科,与师侦察参谋一同到92团,与该团侦察股长陈荣生及侦察排的同志共同制定捕俘方案,由侦察排具体执行。果然不辱使命,第三天他们便押者一个俘虏到军指挥所。

经审讯,大体情况是:与我军争夺537.7北山的敌人系,南韩伪二师17团;伪32团在山下边。

该俘虏是伪二师32团的,是1952年10月从巨济岛新兵训练基地调到金化地区,调来不久便补充到该团的。伪军征来的新兵都是在巨济岛先行训练,然后补充到部队,训练的内容主要是要达到一个士兵的基本条件,如军人素质的养成,步兵武器的使用与保养,利用地形、地物、土工作业等等。经过训练,一旦补充到部队,便可参加战斗。他所在的连队已经补充过三次新兵。基本可以做到一旦减员随时补充,保持部队必须员额和战斗力。

在597.9高地战斗中我31师还抓到数名南朝鲜军人和1名美国士兵,这名美军士兵系美军空降187团的。该团又称为“黑舞女”团,曾经在欧洲参加过二次世界大战。

12军在朝鲜战场上,侦察部队捕捉俘虏是很出色的。抗美援朝三年多时问,捕提到数十名美、伪军人。时任35师105团侦察股股长的陈德品,曾运用各种方法捕捉到数名俘虏。其中他运用化妆手段(化装成朝鲜妇女)诱捕到美军40师2名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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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生副军长曾多次负伤,全身伤痕累累,有一臂还严重伤残。但他每战必亲临前线指挥作战。他临危不乱、镇静自若,即使部下对他指挥作战充满必胜的信心。我们到上甘岭后,经常遭到敌机的轰炸、扫射。有一次,在距指挥部约150米处炸弹爆炸,弹片横飞,指挥所的人员相当危险。李德生副军长镇定指挥大家迅速进入坑道。面对这样的情况仍然谈笑风生,镇定自若。还有一次,一架敌机被我高炮击中,在指挥所上空爆炸,残骸坠落在指挥所前方约200米处,首长仍是泰然处之。

由于我亲身经历了上述事实,不禁使我联想到解放战争时期的李德生旅长。四年的解放战争,他一直担任二野六纵队第17旅旅长。他率领这支部队,每次战役多数都是担任主攻任务。基本都是啃硬骨头,打恶仗,付出去的多。如1946年定陶战役之大阳湖之战、当年11月在滑县之上官村之战、1947年在豫北攻克汤阴之战和准海战役在双堆集之马小庄之战,无不如是。尤其是1948年7月的裏樊战役,李德生旅长担任纵队的前线指挥,他首先指挥该旅攻克敌人据守的琵琶山、真武山和张家塘三个重要据点,打掉了前进路上的三只拦路虎。在攻城战斗中,亦是该旅之49团担任主攻。该团一往无前突破襄阳城,为我纵队攻克襄阳、全歼守敌2万余人,活提国民党特务头子康泽和其副司令郭勋旗立下了头功。战后,中原军区命名该团为“襄阳特功团”,该团第一营为“襄阳营”的光荣称号。但李德生副军长从不夸功、更不争功,他经常教育部下,为了党和人民的利益,党叫干啥就干啥,功劳是牺牲了许许多多战士的生命换来的,哪能把自已摆在上面。


图文由原中国人民志愿军12军司令部侦察科副科长董声岐爷爷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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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志愿军老兵帮扶计划):志愿军老战士董声岐:忆跟随李徳生副军长参加上甘岭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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