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英雄

追溯中州农民银行:一个存在了17个月的辉煌 | 红色金融在河南

大河报·大河财立方记者 裴熔熔 文
冉衡 摄影摄像剪辑
编者按

“金融是国家重要的核心竞争力”。在中国共产党筚路蓝缕的百年历史中,红色金融是重要内容。从大革命时期的破土萌芽,到土地革命、抗日战争期间的逆境生存,再到解放战争时期的发展壮大,中原地区的红色金融生生不息,在中国红色金融史中有着重要影响。

 

今年9月是2021年河南省金融知识普及月,宣传红色金融史同样是重中之重。

 

人民军队的钱究竟从何而来?哪些金融机构在中原革命战场上活跃?“钱袋子”如何牢牢支撑起“枪杆子”?

 

近日,大河报·大河财立方联合中国人民银行郑州中心支行推出“红色金融在河南”系列报道,实地探访信阳、驻马店、濮阳、安阳、平顶山等地的红色金融遗迹,挖掘背后的红色金融故事,传承红色基因,赓续精神血脉,进一步推动党史学习教育走深走实。

1947年6月末,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开启中国人民解放战争由战略防御到战略进攻的全新阶段。陈毅、粟裕组成的陈粟兵团,陈赓、谢富治组成的陈谢兵团也齐头并进,各解放区迅速扩大,逐渐在江、淮、河、汉之间形成了一个拥有4500万人口的中原解放区。

不过在当时的解放区市场上,伪法币及土杂币充斥,物价飞涨,“民生”和“财政”两个重大经济难题亟待解决。中原解放区建立自己的银行发行货币,以夺取经济战场上的主动权,变得迫在眉睫。

1948年8月23日,在彼时的政治、军事中心豫西,中州农民银行宣告成立,总行初设于河南省平顶山市宝丰县商酒务镇的赵官营村。虽然仅仅存在17个月,但中州农民银行的成立奠定了中原解放区金融事业的基础,加快了解放战争的步伐。

时光匆匆七十三载,旧时故址之上,新式农家楼房揭开新的时代篇章,仅存的尺椽片瓦对于当地很多人来说也是“相见不相识”。但“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越来越多的目光开始回望这段历史,在旧址的发现、追溯与修缮之中,中州农民银行的故事也重新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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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总行旧址

7月1日,地处豫西伏牛山东麓的宝丰县夏日烈烈,耳边环绕着蝉鸣。上午9点35分,在当地人行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记者一行穿过数个街道和路口,终于在商酒务镇赵官营村的一个小胡同尽头,见到了中州农民银行旧址“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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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农民银行旧址

一座宽约6米的两层土坯房,上面是青色瓦片,正面有两扇红色双开木门,木门的正上方是两面小小的栅栏木窗,门窗的中间位置挂着两块石板,上写着“中共中央中原局旧址(中州农民银行旧址)”。屋内上下两层由左侧靠墙的一个红色木梯相连接,其余再无过多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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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农民银行旧址

房子的左前方有三棵高大的核桃树,挺拔的树干与房子比高,巨大的树冠像张开的怀抱,将旧址掩映其中。阳光透过树叶在墙面和地上洒下一片斑驳,透露出一份远离喧嚣的静谧。

房子的四周是农户,不经意间围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院子左侧和后侧半人高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葱郁的藤蔓恣意延伸,覆盖了地上散落的砖瓦。附近人家的孩童翻墙到院中玩耍,好奇地打量来人,满脸天真。

81岁的赵金坡银发满头,但步伐倍儿稳,带着记者里里外外参观,话里话外蕴含着亲证这段历史的荣光。

“我祖上房产并列三处,每处都是四进院,每院主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当时共产党征用了东处宅院为中州农民银行总行办公,我们就住在前面的小屋里。”赵金坡说。

在孩童年纪,赵金坡也曾在院内玩耍。不过因为彼时年纪尚幼,赵金坡对中州农民银行的办公情形的记忆已不甚清晰。

同行的平顶山市钱币学会副会长张尧成,研究中州农民银行的事迹已有近30年,其大大小小的收藏可以办起一个博物馆,他对于当年部分史料的缺失,颇为痛心。“房子可以修缮,但令人遗憾的是,当时有多少人在此办公、如何分工,现存资料太少,几乎不可查。”张尧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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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军打到哪里,

支行就设在哪里

古风质朴、绿树摇曳、蝉鸣声声,如今的旧址让人感觉岁月静好。但回溯那段历史,战火连绵、经济崩溃、民生凋敝、物资匮乏,中州农民银行可以说是“临危受命”,自成立之初便肩负重任。

“三路解放大军进入中原解放区后,面临着诸多经济困难,货币市场的混乱是破解这些问题的最大障碍。”河南钱币博物馆馆长骆波告诉记者。

当时市场主要有三类货币,比价各异,混杂流通,极为混乱。尤其是占据最大份额的法币,恶性通胀极为严重。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时,100元法币可以买两头大黄牛,到1946年全面内战爆发前夕只能买一条鱼,到1948年只能买4粒大米。

“法币等同废纸,人民利益受到严重损害。中原解放区建立自己的银行,发行统一货币,改变这种混乱局面,迫在眉睫。”骆波说。

1948年8月23日,中州农民银行宣告成立,以中州币为本币,总行初设于河南省平顶山市宝丰县商酒务镇的赵官营村,原华北解放区冀南银行副行长陈希愈任总经理。

但实际上,中州农民银行首先诞生的是分支机构。

“当时的解放区虽然有4500万人口,但由于没有全部解放,各解放区并没有真正连在一起。解放军打到哪里,就在哪里设立支行,有了一定数量分支行后,才成立的总行。”张尧成说,各地中州农民银行最初多与工商管理局合署办公,工商管理局正副局长兼任中州农民银行正副经理;后来还同贸易公司合署办公,三块牌子,一套人马。

距离赵官营村40余公里的鲁山县西关大街上,“41号”是中州农民银行鲁山县支行旧址。南北狭长的院落,东西对称各六间厢房,南面尽头为主屋三间,基本保持着旧时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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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农民银行鲁山县支行旧址

曾任中国人民银行鲁山县支行(其前身是中州农民银行鲁山县支行)行长的李宪章(已故)在回忆录中写道:“1948年6月3日,中州农民银行鲁山县支行成立,与县工商、税务部门合署办公。该院西厢房分别是该行出纳、会计及信贷办公室,东厢房分别是工商、税务办公室及电话传达室。最南面主屋三间,为副经理云峰办公兼卧室。鲁山县支行共有七人组成,五人是随解放军从山西省南下过黄河来的老干部,另外两人是新参加工作的当地人。”

至1948年底,中州农民银行总行直辖管理的有郑州、开封、洛阳、许昌分行和白坡办事处,分辖管理的分支行为豫皖苏分行、豫西分行、桐柏分行、江汉分行、陕南分行,所辖县级以上机构达116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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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着要的“中州票”

中州农民银行建立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发行统一货币,以夺取经济战场上的主动权。由于特殊的革命形势,中州币的发行时间比银行分支机构的设立更早。

1948年1月,中共中央中原局确定中州币为中原解放区本位币,自1948年6月1日起正式发行,主要有贰元券、伍元券、拾元券等7种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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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农民银行发行的中州币

 

为驱逐蒋币、发行本币,中共中央中原局采取了随时兑换银元、禁止蒋币流通、财税政策支持、开设国营商店、打击假币等多种方式,鼓励解放区群众使用中州币。并由此诞生了中原解放区的印钞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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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钞兑换处旧址

距离赵官营村40余公里的鲁山县白象店村,保留着中州农民银行第一印钞厂旧址,彼时对外称中原益民公司第一分公司,主要任务是印制中州币伍元券和拾元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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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农民银行第一印钞厂旧址

 

据该村81岁村民邢长永回忆:“这里原是征用的大地主的四进宅院,范围很大,警戒非常严格,有持枪士兵把守和巡逻,他们跟外面的村民基本不接触,我们也不知道里面在干什么,只听到机器声昼夜不停。”

据《中国革命根据地货币》记载,中原解放区“截至1948年9月底,根据豫皖苏、豫西、桐柏、江汉四个军区不完全统计,从中州币发行进入市场后的3个多月中,在62个县约1320万人口的地区范围内,排除了100万亿元至120万亿元蒋币。其中洛阳市仅仅在8月9日这一天,即登记蒋币92亿元”。

中州币在群众心目中的地位,也从开始传言“中州钞,呱呱叫,出了界首人不要”,到最后高喊“中州票,呱呱叫,拿着银元买不到”,群众认可度与公信力极高。直到1949年初,中原解放区的伪金圆券基本肃清,中州币成为市场上占统治地位的货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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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功能的中州农民银行

进入1948年10月,中原解放区军事形势发生很大变化,中州农民银行的工作重点也转变为,充分开展银行各项业务,发挥银行货币信贷资金职能,以支持生产和流通。

1948年12月,《中州农民银行营业简章》出台,确定开办定期、活期、活定两便储蓄和暂时存款等业务;发放工业、农业、商业、合作和专业5种贷款;经营活存透支;对企业有选择地进行投资。

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折实存贷业务。

“在中州农民银行大力开展存贷款业务的一年中,物价的波动一直没有停止过,为解决这种存贷风险,开展了折实存贷业务。例如,我贷款2000块钱,如果小麦是1块钱一斤,你还款的时候,就还两千斤小麦,再加上利息,折算成现金以后给我。当时物价波动较大,以粮食为主,贷了多少斤粮食的等价货币,到时候归还同样这么多斤粮食的等价货币,让老百姓心里更踏实。”张尧成说,这种特定时期的特殊办法,在很长时间内对国家经济建设起到了积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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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农民银行发行的中州币

针对河南的特殊情况,中州农民银行还从1949年开始,加大了对农村救灾和农业贷款方面的倾斜。1949年全年发放了五大类专项贷款和综合性农副业贷款,根据“贷实还实、贷款折实”的原则,共贷出折小麦2444.66万斤,合中州币71.5亿元,以中州币和人民币3:1折算,合人民币23.83亿元。

“除了存贷业务,中州农民银行还开展了汇兑、投资、发债等相关业务,多种渠道筹措资金,支持解放区发展。”骆波说。

截至1949年10月底,中州农民银行共发行中州币125亿元,以中州币与人民币3:1折算,合人民币41.67亿元。

根据战争形势需要,中州农民银行总行于1948年11月12日迁至许昌市禹县,11月25日迁至郑州,1949年5月迁至武汉。

1949年3月10日,人民银行中原区行建立,中州农民银行各级行兼理人民银行业务,人民币与中州币混合流通;3月22日,中州农民银行河南省分行成立;12月底,存在17个月的中州农民银行职能正式转并中国人民银行河南省分行,中州农民银行的名称及印信停用。至此,中州农民银行光荣地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在历史的长河中,仅仅存在了17个月的中州农民银行只是沧海一粟,但它为夺取中原解放区经济战场上的胜利,留下了光辉的一笔。

“中州农民银行在当时的中原解放区发挥了中央银行的重要职能,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驱逐法币,统一中原货币市场,有力支持中原地区的解放战争,还为建设新中国储备了金融业务骨干,成为解放区一支不朽的生力军。”骆波说,其诸多实践对当下的金融工作也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记者手记:我们期待,一个完整再现的中州农民银行

在进行“红色金融在河南”这组报道之前,我们寻找了非常多的资料,咨询了很多专家。但由于特殊原因,河南的红色金融史料和遗迹呈现零散状态,并没有系统的梳理。我们也一度以为,此次采访将困难重重。

但深入到实地,才发现情况与我们想象的不太一样。尤其是中州农民银行这一站。

平顶山钱币学会副会长张尧成,坚持挖掘中州农民银行的故事近30年,每逢周末如无意外,会准时到平顶山市古玩市场收集相关物件。如今他自费购买的相关实物达数百件,大大小小的收藏可以办起一个博物馆。他还遍访当时的亲历者,留下了许许多多珍贵的文字和图片素材,多数亲历者如今已不在人世。

鲁山县白象店村村支书爨永新,在能力所及范围之内,尽可能对遗址进行修缮保护。虽然受制于产权等多种原因,大部分旧址的保护工作存在难度,但他近年来始终在全力奔走。

各级人行及当地政府对这些旧址颇为重视,竭尽全力进行文物保护,划拨部分经费进行修缮。

尽管随着时代变迁,多处红色金融遗址大面积坍塌,但尽心保存下来的部分,仍给后人以震撼与启发;尽管随着亲历者的离开,很多故事逐渐消散于尘埃,但张尧成、爨永新们的挖掘与保护,逐渐让这段历史重现。

在采访过程中,一个细节令我印象深刻。中州农民银行第一印钞厂旧址一侧的院落坍塌,隔壁邻居在旁边种满了蔬菜。他们看到我们去破落的老院子里拍摄,颇为好奇,问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对于曾经的故事一无所知,恍惚有种“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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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农民银行第一印钞厂旧址

每一段历史都是宝贵的财富,这段红色金融的故事更值得当代人铭记。但显然旧址的保护与历史的挖掘,仍然需要时间和更多人的努力。我们期待,一个完整再现的中州农民银行。

策划:中国人民银行郑州中心支行

          大河报·大河财立方

统筹:贡振国、叶松、王鲁峰、万军伟

顾问:陈伟、骆波、吴革胜、张尧成、吴晓波、张伏生、李旭晓、申新红、许县亮

执行:裴熔熔、丁倩、徐兵、陈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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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校:李金雨、张翼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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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大河财立方):追溯中州农民银行:一个存在了17个月的辉煌 | 红色金融在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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