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巧巧
父亲崔廷彪离开我们已经20多年了。从小到大,我们几乎没有听他讲过战场上的事。他平时沉默寡言,在家里从不高声说话,我们以为,父亲只是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但他却对时间和纪律格外看重,言行谨慎而克制。
惟有一件事让我们印象深刻:父亲双手上有大小不一的疤痕。母亲说:“你爸爸手上的这些疤,都是战争留下的……”

直到2003年6月父亲病逝后,部队干休所将两份立功证书和一本复印的父亲手写档案送到家中,我们才知道父亲曾经是一个立过大功的战斗英雄。
我们子女每人复印了一份父亲的手写档案,一遍又一遍地读,含着泪水读,才逐渐明白:父亲的沉默、克制、严谨并非天性,而是战争留在他生命中的印记!
父亲崔廷彪出生于1923年农历大年初一,山西武乡人,少年时读过私塾。1938年10月加入牺盟会投身于抗日,1939年10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45年7月,父亲参军来到被誉为“太行山拳头”的太行军区第3分区769团(即著名的“抗战四大名团”——129师385旅769团),在2营任书记员(文书),从此开始了他血染的军旅人生。
解放战争时期,父亲先后参加了上党战役、平汉战役、鲁西南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大西南战役等;抗美援朝时期参加了第五次战役、金城防御战、上甘岭战役。
父亲长期战斗在野战部队第一线。既是一名普通的人民子弟兵,也是在关键时刻支撑起全连意志的基层指挥员。解放战争中,他担任连队指导员,与战士们并肩作战,出生入死;与连长配合默契,情谊深厚,他们带领的连队屡立战功。


至今,父亲在老家的侄儿仍保存着70多年前部队领导寄回家乡的立功喜报;我们也找到了父亲留下的羊山集战役的资料,以及他几十年来一笔一划记录下的军旅往事的笔记本。父亲在笔记中很少提及自己,却将牺牲的战友一一记下,名字、时间、地点皆写得郑重而清晰。
正是这些沉默而厚重的文字,让我们逐渐读懂了父亲光荣而朴实的一生。
1947年初夏,晋冀鲁豫野战军执行党中央和中央军委实施的“中央突破,将战争引向外线,由战略防御转为战略进攻”的作战方针。6月30日夜,在刘伯承司令员、邓小平政委的率领下,以4个纵队、12万余人悄然突破国民党军黄河防线,发起鲁西南战役,揭开南下大别山的序幕。
刘邓大军渡过黄河后,国民党抽调大批兵力进行围追堵截。7月13日至28日,在刘邓首长的指挥下,集中第2、第3、第6纵队对羊山集之敌实施总攻,全歼国民党军整编第66师。
总攻羊山的战斗即将开始时,父亲崔廷彪担任3纵7旅19团(即129师769团)2营5连指导员。他十分清楚,即将攻打的羊山,将是一场激烈残酷的攻坚战。敌人居高临下,山上有日本人建的钢筋水泥碉堡,暗藏着众多火力点。主峰上有3个碉堡,中间的碉堡最大、最高,能瞰制整个羊山和山下的羊山集。
国民党军第66师进至羊山后,又迅速构筑碉堡、交通壕,形成了完善而又坚固的防御阵地。我军此前曾3次向羊山发起冲击,却始终未能最终夺取。这一次,上级决定于7月27日向羊山发起总攻,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羊山。
大战在即,作为基层政工干部,父亲首先想到的是部队的战斗意志。他深知,在即将到来的残酷激战中,如果战士们决心不够、士气不旺,胜利便无从谈起。
团政委刘瑄曾多次对父亲说过:“在激烈的战斗中,政治工作是强有力的保证!”对此,父亲体会尤深。政治工作历来是我军的生命线,是增强部队凝聚力和战斗力的根本保证,而在攻占羊山的战斗中,更具有特殊意义。它要求每一名指战员都必须清醒地认识到:眼前的任务极其艰巨!为了胜利,每个人都必须随时准备献出自己的鲜血和生命。
总攻前,纵队司令员陈锡联亲临羊山前线,参加了19团排以上干部会议。他说:“你们团是纵队最老的红军团,这次决定由你们团打主攻,有没有信心?”
刘瑄政委代表全团表示:“请首长放心,一定不辜负上级的期望,坚决完成任务!全团就是打的剩下一个人,也要打上去。我们的口号是:‘只准前进,不准后退’。”
父亲所在的5连是2营的突击连,战士们士气高昂,求战心切,一叠叠的决心书摆在父亲面前。有的战士咬破手指,在纸上按下血印;许多党员还提前交纳了党费。父亲翻看着这些决心书,白纸黑字透着战士们坚定的意志和赤诚的心。他深切感受到,战士们对党无比忠诚的信念和发自内心的热爱。
班长黄仁贵是一名共产党员,虽文化程度不高,却一笔一画、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心愿:“我坚决向党表示,即使负伤也要前进一尺,绝不后退一寸……”
战士李大成在决心书中写道:“不攻下羊山,我决不下山,就是牺牲,也要牺牲在山上……”
“夜视太白收光芒,报国欲死无战场!”全连一百几十人,几乎人人递交了决心书,它不是用墨水写成的,而是战士们用心血蘸上的。
7月27日下午,总攻羊山的时刻就要到了,全团指战员的情绪,就像已经推上枪膛的子弹,又像搭在弓弦上的利箭。
傍晚18时,总攻开始了,我军强大的炮火向着羊山主峰猛烈射击。整座羊山仿佛一座爆发的火山,天摇地动;山峰上腾起一股股浓黑的烟柱;弹片、碎石和敌人的尸骨血肉在空中横飞,剧烈的爆炸声震人心弦。
在战斗最紧张的时刻,父亲扭过头去看战士们,只见2排长带领着8班3个爆破组,每个人都光着脊背,手里掂着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爆破用的手榴弹,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山峰。他们的面容格外坚毅,从神情中可以相信,爆破手们一定能够为部队开辟前进的道路。父亲大声喊道:“同志们!刘邓首长和兄弟部队的同志都在看着我们,我们一定要在羊山上见!”
炮火尚未延伸,冲锋号声已响起,部队在强大炮火的掩护下,向着羊山主峰发起冲击。3排长首先带领3个爆破组,向敌人的鹿砦和地堡猛扑过去。敌人的机枪立刻向他们喷吐火舌,他们匍匐着身子向前推进。第一个地堡被顺利炸毁,紧接着又去夺取第二个地堡。敌人居高临下,火力发射更猛烈,眼看第2组的两名战士被打倒,接着又有一人倒下……
3排长立刻命令第3组去爆破左侧的一个地堡,自己则掂着手榴弹,向第二个地堡扑去。他刚冲出几步,猛地一下栽倒在地。父亲的心顿时一紧——他以为3排长牺牲了。然而就在这时,只见3排长又低伏着身子,顽强地向前爬行,贴近地堡,将几颗手榴弹猛力塞了进去。随着几声猛烈的爆炸,第二个和第三个地堡同时被摧毁。
3排长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同志们!冲啊!”这声呐喊像烈火一样点燃每一个人的心,部队立刻向着山半腰猛烈冲去。等父亲和连长冲到3排长跟前时,看见他背部已负重伤,匍匐在地,鲜血流了一地。连长立即命令通讯员将他背下山,3排长却颤抖地说:“不行啊,连长,前面还有好多地堡要我们去爆破,我决不在中途下羊山……”
部队冲到半山腰时,敌人暗堡里的机枪火力越加猛烈,喷吐出的火舌交织成一道道火网,严密封锁了继续向山上冲击的道路。紧随突击连向前冲击的各个连队,被阻滞在山坡下。在这种情况下,前进更加艰难,但必须前进!
父亲深知,刘邓首长和千百名战友都在注视着这里,“只准前进,不准后退”的战斗口号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响亮而有力。全连指战员,没有一个人后退。突击排担任爆破的战士,以排长做榜样,冒着敌人机枪的扫射,一个接一个扑上去,将山上的许多地堡炸毁。
这时,只剩下左、右两侧的两个火力点仍在疯狂叫嚣,威胁我前进道路,必须立即将这两个地堡消灭。然而,突击排的战士大多已经负伤或牺牲。
在这紧急关头,9班一名腿部负了轻伤的战士主动请战,要求去爆破左侧地堡。他伏在地上,一步一步地向前爬去。这时,班长黄仁贵对父亲说:“让我去炸掉右边的地堡!”父亲看到他浑身是血,知道他在冲击中已负重伤,实在不忍再让他去,没有立刻答应。
黄仁贵仿佛看出父亲的顾虑,不等回答,急切地说道:“排长在爆破时已经牺牲了,我还怕什么呢。指导员,负伤也要前进一尺,决不后退一寸,这是我战前的决心啊!”
战斗中,容不得半点犹豫。面对这样好的战士,父亲深信,再强大的火力点也可以被消灭。他只说了一句:“黄仁贵,你去吧!要小心。”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敌人地堡里的那挺机枪仍在火光闪闪地喷吐火舌。父亲看见黄仁贵猛地向前窜了几步,随后跌倒在地,是不是又负了伤?黑暗中,那晃动的身影让父亲心里一阵忐忑不安,甚至有些埋怨自己不该再让他去执行这样艰巨的任务。然而,黄仁贵的决心和意志,终究压过了父亲作为指导员本能的关切。
黑影又开始爬动,爬爬停停,却始终没有停下。当他接近地堡时,敌人的机枪火力似乎更加猛烈。父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难道黄仁贵同志牺牲了?是否还要再派一个上去?
就在这一瞬间,只听“轰,轰!”两声巨响,地堡里的机枪戛然而止。同时,再也没有听见黄仁贵挺起身来高喊“同志们,冲啊……”的声音。
父亲立刻明白了发生的一切,他大声喊道:“同志们,冲啊!”随即带领2排的战士,从右侧向羊山主峰猛冲上去。
山上到处都是弹坑和敌人的尸体。由于连日下雨,弹坑里积满了水,尸体被雨水泡得肿胀。昏暗之中,战士们踏着泥浆,踩着尸体,一步一步向上艰难推进。有的战士身负重伤,仍然不肯停下,用手肘扶着地面,匍匐前进,鲜血和泥浆糊满全身,地上拖出一道道血印。
部队很快冲到了山上最大的碉堡前,虽被我军炮火摧毁了大半,但仍有一人多高。为了消灭碉堡内残余的敌人,战士们搭起“人梯”,翻越进去,与敌人展开激烈的搏斗。一名战士与敌人肉搏在地上来回翻滚,最终,他抱着敌人滚下山岩,与敌同归于尽。
战至19时许,在友邻部队6纵16旅的配合下,羊山主峰终于被攻克。2营与3营的战士在“羊腰”上会合,“羊头”、“羊尾”也相继被20团和友邻部队夺取。
父亲见战士李大成浑身糊满血水和泥浆,也一步一步艰难地爬上了羊山。他迎上去,握着小李的手,关切地问:“伤了哪里?”小李含笑说道:“指导员,我的决心实现了,我终于爬上羊山了。”
天色微亮时,部队再次整顿队伍,补充弹药,下山配合友邻部队攻入羊山集。此时,全连包括伤员在内,只剩下三、四十人。望着残缺的队伍,父亲的心在滴血:羊山,我们多少年青的战士永远留在了这里,与青山为伴,与天地永存!
烈士的血不会白流!不久,全面胜利的消息传来:敌66师中将师长宋瑞珂,连同属下的旅长、团长等,全部被我军俘虏。
闻讯,刘伯承司令员即兴赋七言律一首:
狼山战捷复羊山,炮火雷鸣烟雾间。
千万军民齐拍手,欣看子弟夺城关。
战后,团里奖给5连猪一头,锦旗一面;父亲个人荣立“杀敌英雄”和“一等功”。


羊山战役父亲的立功证书
上写:崔廷标同志在羊山战斗中,机动地指挥着二排从有利的地形攻击,跟着突击排。经群众民主评选与立功委员会审定,公认为“杀敌英雄”,荣立一等功。特奖给此证书,以作纪念。
鲁西南战役的胜利,标志着解放战争中敌强我弱的局面开始发生根本性转变。此后,解放军乘胜追击,越战越勇,国民党军则连连失利,节节败退。
1948年3月,父亲从5连调到7连任指导员。他在笔记中写到:“7连是一个红军连队,也是主力连,能到这个连队工作是非常荣幸的,应该好好工作……”
5月,晋冀鲁豫野战军改为中原野战军。父亲所在的3纵7旅19团作为纵队主力参加了宛东战役、开封战役、豫东战役。
8月,在河南叶县,部队休整了一个多月,进行了整党、整军,广泛开展三大民主(政治、经济、军事)和四大技术为主的军事训练。部队的军政素质进一步得到加强,参加大兵团作战和攻坚作战能力也大大提高。
9月,部队随纵队主力挥戈南下,又回师北上,于1948年10月下旬参加了解放中原重镇——郑州、开封战役,并奉命担任郑州和开封的城防警备任务。
1948年11月6日,一场决定战争全局走向的重大战役——淮海战役,在“自古兵家必争之地”的徐蚌地区打响。父亲的部队在陈锡联司令员的指挥下参加了淮海战役第一阶段关键性的一仗——攻打安徽宿县战斗,以及第二阶段围歼黄维兵团的三打马围子战斗。
父亲清醒地认识到,这是一场关系战争全局、决定未来战局走向的战斗。敌人是国民党军的精锐部队,拥有全套美式装备,飞机、坦克、大炮……火力强,防御严密。
根据阵地战的特点,战前部队进行了大规模的土木作业,构筑了纵横交错的工事。父亲崔廷彪对全连进行了充分的思想动员、形势分析和信心鼓舞,战士们情绪空前活跃,掀起了杀敌立功竞赛的热潮,做好了迎接恶战的准备。
战斗打响后,连长与父亲带领全连战士沉着应战。面对敌军密集火力和装甲车抵近,他们毫不畏惧。连长沉着指挥、组织战斗;父亲则反复告诫战士:“不要慌,沉着冷静,离近了再打。”他身先士率,英勇善战,占据有利地形,将手榴弹捆扎后近距离投向敌人的装甲车,多辆装甲车被摧毁。
在攻打东马围子的战斗中,部队遭敌炮火袭击和坚固火力点的封锁。7连2排排长李家海带领全排,英勇奋战,打得顽强,连续击退敌1个连兵力的3次冲锋。战至全排只剩下两名战士和几名伤员,仍守住了阵地。战斗中,李家海不幸牺牲,血洒疆场。
战后,7连2排荣立集体大功,被上级命名为“李家海排”;李家海被追认为烈士、一等功臣、一级杀敌英雄。
7连被评为“军政两胜”模范连。父亲崔廷彪荣立一等功、杀敌英雄,并受到旅部首长的书面表彰:


崔廷彪同志:
你们在淮海战役中胜利的完成了歼灭黄维兵团的任务,光荣立了战功,这在革命史上是无尚光荣。希望你们继续努力,为彻底歼灭整个蒋匪而奋斗,做到功上加功,争取早日胜利。
祝你们身体健康。
赵兰田(旅长)
周 维(政委)
何德庆(副旅长)
胡鹏飞(参谋长)
父亲在回忆攻打马围子战斗时写道:“只要组织上交给我任务,哪怕自己牺牲,也要坚决完成。连续作战、伤亡增大,更激发了战斗意志,越打越有劲,越打越眼红。整个部队都打得非常英勇顽强。”
1949年1月20日,淮海战役胜利仅10天,中原野战军第3纵队7旅19团的贺功喜报寄往父亲的家乡,上写:“崔廷彪在淮海战役中勇敢作战并带领部队击毁敌装甲车,当选我团杀敌英雄,荣立甲等功。除在部队予以表扬奖励外,特向贵府报功以表庆贺。
团长:李长林、政委:刘瑄、
副政委兼主任李宝奇、参谋长李基中、副参谋长饶世成、副主任孙坚。”
父亲在战场留下的伤痛,伴随了他整个后半生,也改变了他的生活方式。但无论是在战争年代还是和平时期;在疾病与生活的考验面前,他始终保持着一个革命军人对信念的坚守,对责任的担当。
母亲忻立雷,1929年出生,祖籍上海。1949年夏毕业于贵阳医学院,1949年底在四川乐山参军,编入第二野战军第18军。1950年2月,随18军进军西藏。抗美援朝时,母亲调入志愿军第12军31师,参加了上甘岭战役的战地手术救护。1954年4月从朝鲜回国后,一直在12军31师师医院工作(副团职军医)。
1954年春天,父亲从朝鲜回国后在师医院住院,母亲在治疗护理中与父亲相识相知,志同道合,结为终身伴侣。
父母亲用一生的坚守诠释了爱的真谛——不是花前月下、山盟海誓;而是彼此忠诚信任,同甘共苦。
他们为我们儿女营造了一个温馨幸福的家,谱写了真实版的“父母爱情”故事。


在父亲沉默的外表下,隐藏着最深沉的父爱。他爱孩子,爱厨房里的烟火气。他下班回来,系上围裙,会给我们变着花样做各种山西面食:小饺子、刀削面、拉面、猫耳朵……把平凡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父爱的伟大,不止在战功,更在于对家人无声的爱和担当。
1963年,40岁的父亲在上海同济医院接受心脏开膛手术,母亲日夜陪伴守护。术后父亲曾一度瘫痪,在母亲的精心照顾下,凭着军人的意志重新站立,恢复工作。
“他需要我,我愿意一生护理他。”母亲用一生践行了这个承诺。
父亲理解母亲在野战军医院工作,经常要下部队的辛苦,就承担起照料家庭的责任。他教我们游泳、督导我们学习,在房前屋后种菜、种花,甚至学着为我们织毛袜。他治家像打仗一样精打细算,用最小的成本换来最大的效益,把南泥湾精神发扬光大在自家的院子里。

父亲在朝鲜前线寄给家中的照片,照片背面写有“母亲:朝鲜战场是战斗最激烈、生活最艰苦,但事业也是最光荣。儿:廷彪”。

上甘岭战役后,父亲(二排右3)和31师师直机关战友合影,前排右3为师政委刘瑄,二排左4为副师长李长林。
由于战争年代积劳成疾,父亲一生中,几次走上手术台,与死亡对峙,却从未退却。他与母亲风雨同舟,相濡以沫,一起携手走过49个春秋冬夏。
2003年6月17日,在父母亲结婚纪念日这天,父亲离开了我们;20年后的2023年10月,母亲安详离世,追随父亲而去。
回望父亲的一生,使我们切身感受到:政治指导员在战斗中的至关重要与不可或缺。连队是构成军队庞大系统的基本元素,是承担作战任务的实体单位,也是战士们共同的“家”。
这个“家”,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朝夕相处,一个锅里吃饭,一个通铺睡觉,亲如兄弟。而连长和指导员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与顶梁柱。战时,连长指挥作战、实施战术;指导员则稳住军心、维护纪律,使全连指战员在生死考验中始终保持高度统一的意志和战斗力。
一个战壕里的过命战友,比亲兄弟还要亲。
同时,也让我们更清晰地理解人民军队的本质:胜利从来不属于某一个人,而属于纪律严明、官兵一致、团结协作、彼此信任的集体。
195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10周年,父亲崔廷彪受邀到北京天安门参加国庆阅兵观礼。这是党和人民对他一生付出的肯定,也是他沉默一生的荣耀!
亲爱的父亲,您作为太行山的儿子,无愧于家乡的父老乡亲。我们以您为荣,更以您为榜样。我们在生活的一点一滴中将延续您的精神:遇事不逃避,心中有分寸;把该做的事做好,把该担的担子扛稳;把善良与正直留在心里。
谨以此文,纪念您走过的岁月,也作为我们一生不敢懈怠的提醒。

简历:
崔廷彪(1923——2003),山西武乡人。1938年10月参加牺盟会,1939年10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45年7月参军在太行军区第三分区,历任营部书记、连指导员、师政治部干事、秘书科副科长、干部科科长、师后勤部副政委等职,战争年代多次立功受奖。1955年9月被授予少校军衔,1963年9月晋升中校军衔。1959年10月受邀参加国庆10周年天安门广场阅兵观礼。1966年因病离职休养(副师职)。2003年6月在南京军区总医院逝世,享年80岁。
(本文由崔廷彪的子女共同整理材料,由大女儿崔巧巧执笔。)
来自作品集军旗飘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