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航空工业集团
在中国航空工业历史博物馆里“挖”宝
在中国航空工业的历史长河中深挖细掘
如果你回到1946年的东北雪原，或许会看到这样一支奇特的队伍：他们用马车拉着残缺不全的飞机，用棉被包裹着精密易碎的仪器，在零下30摄氏度的严寒中，心中燃烧着足以融化冰雪的火焰。
在中国航空工业历史博物馆的展陈里，我们也可以看到相关的复原场景。
80年前的今天，1946年3月1日，当东北民主联军航空学校的红旗在通化升起，中国航空史上最艰苦卓绝却又最激动人心的一页就此翻开。
2025年空军航空开放活动和长春航空展上，当人们仰望着新质战机的轰鸣，徜徉在功勋战鹰的周围，一个名为《中国人民航空事业的摇篮——烽烟中的东北老航校》的展览在延续育鹰使命的长春再现了这段80年的峥嵘岁月。
80年后回望，那不仅是历史的起点，更是一座永恒的精神灯塔。
肩负重任赴东北
1945年8月15日，浴血奋战14年的中国人民赢得抗日战争的伟大胜利。中共中央审时度势，决定在东北创办一所航空学校。1945年9月，中共中央下发目前任务和战略部署指示，确立向北发展、向南防御的战略方针，迅速抽调大批军队和干部进军东北，创建东北革命根据地。当时东北有侵华日军战败后遗弃的160多个机场和大量飞机、航空器材，这对我党创办航空事业十分有利。
按照中共中央进军东北的部署，1945年9月15日，成立中共中央东北局；10月9日，成立东北临时军事机构——东北军区司令部；10月31日，中共中央决定进入东北的部队，统称东北人民自治军（1946年1月改称东北民主联军），参谋长伍修权负责航校筹建工作。
中央领导谆谆嘱托，明确了赴东北筹办航校的目标、任务和要求，为创办航校指明了方向，使大家深深体会到领袖的高度重视和殷切期待，备受鼓舞激励，倍感使命重大，进一步坚定了战胜困难、完成任务的信心和决心。9月2日，赴东北筹建航校的第一批人员6人，由王弼带队。10月2日，第二批人员20多人，由魏坚、林征带队。10月15日，第三批人员20多人，由常乾坤带队，三批人员先后离开延安，奔赴东北。
风雪千里觅航材
建立航校，必须要有飞机、机场和航材。当时，侵华日军遗弃的飞机和航空器材大多散落在东北各地。为了不让这些飞机和航材落到国民党军队手里或遭到破坏，航校筹建人员组织力量，不顾天寒地冻，顶风冒雪，奔向东北各地搜集飞机和航材。从延安分赴东北的3批人员，在到达通化前就开始了航材搜集工作。他们分成几路，由近及远，凡日军可能留有航材的地方，都派人去寻找。
▲沈阳航空队人员查收辽阳机场和奉集堡机场的日军飞机
1945年11月，前往南满的刘风等人在营口、大石桥、鞍山等地搜集到10多架飞机和部分器材。1946年初，王弼、常乾坤等30多人由朝阳赴本溪途中，在铁岭附近的平顶堡发现了一个日军遗弃的发动机翻修厂，有飞机发动机200多台，航空仪表100多箱，汽油几百桶，还有其他一些设备和零配件。1946年2月，张开帙等人在抚顺搜集到20节车皮的汽油；3月，在东风机场找到30多架残缺的日式九九高级教练机；4月，在公主岭机场找到了30多台发动机和几十副螺旋桨；5月，在哈尔滨双鱼村机场接收了20多架日式双发运输机和“隼”式战斗机等。
▲搜集航空器材取得突出战果
飞机和航材多为上百千克甚至数吨重，运输非常困难，缺少火车、汽车等交通工具，他们就用马车、牛车拉。不能整体运送，他们就拆开后分体装车，依靠落后的运输工具，硬是把搜集到的飞机、航材，一点点、一件件地运到了目的地。
1945年10月到1946年5月，搜集航材的人员在东北30多个城镇和50多个机场，共搜集到各式飞机120多架、飞机发动机200多台、油料数百桶、酒精200多桶、航空仪表200多箱、各种设备物资2800多马车，为航校建设准备了物质条件。
航空学校始成立
1945年9月，日本关东军一支300余人的飞行队在沈阳向东北人民自治军缴械投降，部队长是后来改名为林保毅的林弥一郎。这是一支训练新飞行员的部队，拥有部分“隼”式战斗机和教练机。
1945年11月，东北人民自治军航空队成立。航空队当时的任务是：发动群众收集航空器材，组织日本技术人员修理飞机，中国飞行员尽快恢复飞行技术，为航空运输和建立航校准备条件。
由于国民党政府发动内战，向各解放区进攻，航空队退出沈阳转移到通化。到通化后，开始招收学员，从山东抗日军政大学分校选调100余人，通化炮校选调5人，新四军以及华东解放区又选调来数十人。1945年12月底，航空队总人数已近600人。
1945年9月至11月间，中央组织部从延安航空研究小组、抗大机械工程班、中央自然科学院、俄文学校等单位选调30多名干部开赴东北创办航校。东北局、东北民主联军先后选派20多名干部参加建校工作。随着东北局势的发展和建校人员的增加，经东北局批准，1946年1月1日，航空队扩编为航空总队，为建立航校奠定了基础。
▲航空总队成立大会
1945年3月1日，人民军队的第一所航空学校——东北民主联军航空学校在吉林通化正式成立。在航空总队全体人员大会上，东北民主联军军政大学校长、通化军区司令员何长工宣布航校成立的命令和主要领导干部任职，常乾坤任校长。
▲参加航校成立大会的部分指战员
▲东北老航校校徽
东北民主联军航空学校初期代号“三一部队”，也被人们亲切地称为东北老航校。在中共东北局的直接领导下，东北老航校领导班子作出几次调整，新鲜力量持续注入，领导力量不断加强，团结带领这个英雄集体迅速壮大。
五次搬迁渡难关
东北老航校建校后，由于敌人的侵扰和训练的需要，被迫进行了“本溪—通化—牡丹江—东安（密山）—牡丹江—长春”五次大搬迁。搬迁过程中缺乏交通工具，就用马、牛车拉运飞机和器材，甚至用肩扛运器材设备，途中历尽艰辛，留下了“人推火车”“马拉飞机”等广为后人传诵的故事。
▲“马拉飞机”的艰苦岁月
办学过程中，东北老航校遇到了三大困难。一是学员文化水平薄弱。航校飞行学员来自五湖四海，文化水平有限。为此，航校先安排3一6个月文化补习，并发动教员自制模型教具。充分利用报废的飞机部件和器材，进行形象化教学。学员废寝忘食，经常围着昏暗的油灯自学，开始掌握深奥难懂的航空理论。
第二是初级教练机少。学校只有十几架初级教练机，中级教练机一架也没有，仅有“九九”高级教练机。按世界通行的三级训练体制（初级—中级—高级），根本无从实现。更有甚者，仅有的几架初级教练机都是木结构飞机，经过长期日晒雨淋，早已变形，勉强可用的只有1—2架。
这样一来，只好越过初、中两级，从“九九”式高级教练机飞起。经过试验，1946年7月，一期甲班吴元任直接上“九九”高级教练机获得成功，鼓舞了其他学员，增强了信心。
第三是航空器材和燃料匮乏。几架同型飞机轮流使用一副螺旋桨、一组机轮，用自行车打气筒给飞机轮胎打气，用木炭火盆对飞机发动机进行“烤缸”，手摇摇把启动发动机等。他们用智慧和双手，突破了严寒中的种种困境。
▲用自行车打气筒给轮胎打气
器材和零配件可以想办法弥补，航空油料则关系到了航校的存亡。航校仅靠着为数极少的汽油维持飞行。
东北民主联军曾得到一份日军绝密文件中记载日军研究过用酒精代替汽油，但没有成功。没有其他途径，航校便组织有关技术人员试验用酒精代替汽油。第一次用酒精试飞时，发生空中停车。接着使用汽油和酒精的混合燃料，逐渐减少汽油的分量。经过多次试验、研究，96%的高纯度酒精是最优方案。同时将汽化器喷嘴的口径、进气和排气阀的间隙、点火的时机，均做了调整。按试验所得数据，改装了有关部件。地面试车正常后，副校长白起和日籍飞行教官进行空中试飞，获得成功。由于酒精的纯度要求严格，徐昌裕、郦少安便分别负责从哈尔滨接收来的2个酒精厂，保证酒精供应，基本满足了飞行训练的需要。
▲机务人员自制酒精代替航油
老航校建校期间，国民党飞机相继对通化、牡丹江、东安（密山）、佳木斯等机场进行扫射和轰炸。通过认真研究敌机活动规律，发现空袭大多发生在上午8时至下午3时之间，于是将学员安排在早晚两班飞行，采取“空中游击战法”躲过空袭，成为航校一个时期特有的飞行训练模式。
飞行训练先要培训教官，到1947年秋，飞行教员训练班完成教学培训任务，为培养飞行学员创造了师资条件。经过艰苦训练，到1948年秋，飞行一期甲、乙班共43名学员顺利毕业。首批学成毕业的飞行学员成为我军航空教育的火种。此后，又相继开办了飞行二期、飞行三期训练班，培养了大批飞行员。
星火燎原铸丰碑
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为我国航空事业开辟了广阔前景。东北老航校培养的航空人才，参与创建了新中国航空事业领导机构，并为后续创建人民空军、建设首批7所航空学校作出贡献。
人民军队首支担负作战任务的飞行中队，大部分人员也来自东北老航校。开国大典上，以东北老航校战斗机中队人员为主组成空中受阅编队，骄傲地飞过天安门广场上空。
在抗美援朝战争中，来自东北老航校的志愿军空军指战员，涌现出一批著名战斗英雄，为取得战争胜利作出重要贡献。
1951年4月17日，新中国航空工业创建。按照《关于航空工业建设的决定》要求，人民空军将所属16个工厂的人员、设备、厂房等全部移交给航空工业管理局。航空工业“一五”期间13个国家重点项目中，有7个是东北老航校在解放战争中接收并初步恢复的工厂基础上发展扩建而来的。
▲空军司令部航空工业管理局工厂交接表（22厂为南京宏光机械厂前身）
不忘来路才能开启新程，善于继承才能更好创新。
回望东北老航校走过的奋斗历程，先辈开创的崭新事业，化作今日建设航空强国的宏伟蓝图。肩负重大历史使命的中国航空人，继承东北老航校革命光荣传统，奋力开拓中国航空事业的新局面！
致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