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瞧办主任
《歌唱二郎山》创作出来,很快就传遍了大江南北。歌曲赞颂了修建川藏公路的筑路官兵,也把人们的目光吸引到了这条连通四川与西藏的公路上。
大家都知道,在网络上,我国有个外号叫基建狂魔,这个称呼主要凸显我国大规模开展的各类基础设施建设,比如修建公路、铁路、机场、桥梁等等。但很多人未必知道,我国的基建工程早在新中国成立后就已经全面起步。在国家发展经济的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一大批公路、桥梁相继建成通车。川藏公路,就是一五计划的一项重要建设成果。
1950年初,当时第二野战军第十八军从四川出发进军西藏,那时候要进藏。进藏部队还要执行进军西藏不吃地方的规定,也就是说要自己背着补给前进,粮食吃完了,就只能靠挖野菜,捕麻雀,捉地老鼠充饥。行军的艰苦可想而知,以至于部队足足用了半年的时间才抵达拉萨。早在进藏部队出发前,毛主席就预见到了这段路程的艰辛。为了解决交通和补给的困难,他发出了一面进军,一面修路的号召之后,又手书了为了帮助各兄弟民族,不怕困难,努力筑路这几个字,送给了十八军。就这样,一支筑路部队就紧跟在进藏部队身后,开始了修筑公路的工程。在当时呢,这条公路还叫做康藏公路。
拉萨和西康省的雅安之间的公路,要到1955年底西康省撤销并入四川省以后,这条公路才和之前成都到雅安的公路合并,统称为川藏公路。
在当年呢,修筑川藏公路面临着两大难题,第一个就是急,从当时的文件中能够看出中央对于修筑川藏公路的急迫态度。毛主席在发布进军训令之后,对该公路的修筑期限做出了指示,要求力争于明年年底完成。1951年夏,西南军区司令员贺龙主持召开筑路会议,提出一定要在1954年把汽车开到拉萨。这个期限被分解为几个阶段,分别是1950年9月1日之前通车甘孜,1952年通车昌都,1953年完成400公里。
驱车拉萨听听时间表都给定死了,中央对于修路的急切心态那真是溢于言表了。除了急,当时修路面临的另一个难题就是险。按照计划,新修建的川藏公路北线,这一路上要通过二郎山、折多山、雀儿山等14座大山,海拔从3200米到5000米不等。另外还要翻越金沙江、澜沧江和怒江,这些江水全都是高峡深谷,水流湍急,今天如果您去这些地方旅行,那美景堪称是世间奇绝,可要想在这样的地方修通一条公路,那难度也能说是世间少有。
即使面临着巨大的挑战,川藏公路修建工程还是如期开始。1950年4月13日,川藏公路在金鸡关破土动工。随着工程的开始。修筑川藏公路第一阶段的任务是复建603公里的康青段。复建这条公路时,二郎山工程是一个大考验,这二郎山是川藏线上遇到的第一座大山,虽然海拔只有3000多米,但却是筑路大军在高海拔地区的第一次实战。大山的气候是个阴阳脸儿,阴面儿面对的是康北的高寒干燥,常年晴朗,阳面儿面对的是川西的温暖潮湿,时常下雨。施工期正好是七八九月,雨水更多。当时人们的身上都沾满了泥水。大家开玩笑说自己穿的是呢子军装,这个泥呢,自然就是泥土的。由于山体的结构是泥沙石的混合土质不易粘合,雨水一冲,很容易造成塌方,指战员们便把这些频频出现的塌方叫做破坏交通的敌人。哪里一出现塌方,指挥员大喊一声,敌人阻碍运输了,干掉他,战士们便跑步前进,一口气把路上的沙石清除掉。施工人员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工作,补给困难,蔬菜缺乏,部队就自力挖野菜,当时162团三连专门抽调了5名战士挖野菜。他们天天出没在树丛、荒草乱石之中,抵御着寒风、蚂蟥、虫蚁的袭击。90天一共挖出野韭菜等野菜2300多斤。
当年修路的官兵都熟悉一个词叫橡皮路,它被称作是公路盲肠交通线的大患,也是一大难关。橡皮路又叫翻浆路。厚厚的草皮下不是泥水就是冻土,再被汽车压来压去,路面就变成了软趴趴、容易陷车的泥坑。进藏初期,凡是走过康藏路的人,不管是坐车的还是开车的,一提起橡皮路,无不摇头色变。经验让车子去压,拖出来后再添石子。后来改用了苏联的先进经验,不用全部挖掉泥沼,而是先铺木头,再放石头。筑路官兵是边干边琢磨,一边施工一边改进,终于克服了这个难题。筑路人员经常在终年积雪、空气稀薄的高山上施工。白天,他们在大雪纷飞的野外工作,寒气袭人,山上寒风凛冽,战士们的手上常常裂开一道道血口,劳动时,裂口因震动出血,伤口愈合了又裂开,那个疼啊,就没法儿形容。冬天气温常在摄氏零下二三十度,山上冻土的深度有一米多,挖冻土比开石方还难。在这种情况下,战士和工人们时常不分昼夜。冻土烤化,再一点点地挖掉,一连好几个冬天,他们都是这样在高山上施工。入夜后,繁星升起,筑路战士燃烧的一堆堆篝火映照着白雪皑皑的雪山。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望去,无数的火光和夜空的北斗交织在一起。
远处,从冰封雪岭、戈壁、荒漠传来了《歌唱二郎山》的歌声,不怕那风来吹,不怕那雪花飘,艰苦创业为人民,个个逞英豪,劈山开路架桥梁,筑路英雄立功劳的豪迈气势。
8月25日,公路终于通车到甘孜,川藏公路修筑的第一阶段任务顺利完成。
然而,更艰巨的考验在等待着筑路部队。川藏公路最难施工的一段是哪?被叫做川藏第一险的又是哪?接下来的马尼干戈段堪称是川藏公路最难施工的一段,它全程450公里,要征服雀儿山、矮拉岭等多座大山,其中海拔最高的是雀儿山,雀儿山是川藏公路的最高点,也是川藏第一险。2015年我65岁老汉自驾一人一车路过这里,听到当地有一顺口溜:到了雀儿山,鞭子打到天。它的海拔达6000米。公路通过点的最高处在5000米左右,每年只有3个月左右时间没有积雪。部队施工正赶上冬季,气温常常在零下30°,一碗饭才吃一半儿,另一半儿就冻成了冰疙瘩。有的战士清早无法起床,因为头发冻在地上了,起床后毛皮鞋冻得变了形,脚都套不进去了。有的战士得了雪盲症,为了继续工作,就用小木棒将红肿的睁不开的眼皮撑开。有的战士按照挖土与陡壁间的距离,在自己的腰里拴一根绳子,为的是摸着倒土时不至于掉到悬崖下去。为了修筑这条天路,10万官兵流血流汗,克服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忘我地投入施工作业当中,有的同志甚至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1951年的12月10日,第159团三连炮班班长张福林在午饭后带领炮班准备炸山开路。他站在最前面,点燃了导火索。一阵巨响后,一座雪崖倒下来了,上千方碎石漫天纷飞,战士们禁不住欢呼雀跃。接着,张福林带领全班扑进烟尘弥漫的工地,清理石块。正在工作时,一块两立方米的巨石突然坠下,砸在了张福林的腰部和右腿上,最后他在指导员的怀里离开了人世。张福林牺牲后,连里为他开了追悼会,在他牺牲的地方立了一块书有永垂不朽四个字的石碑,师党委追认他为模范共产党员。1952年7月25日,师党委将炮班命名为张福林班,并授奖旗。
就在前方将士以简陋的工具和血肉之躯修路架桥的时候,后方领导也时刻关切着他们的冷暖安危。1952年秋天,康藏公路修建司令部司令员陈明义到重庆,向贺龙汇报修建康藏公路的情况。在办公室里,当汇报到有时主副食供应不上,不少同志因营养不良患了夜盲症等疾病时,贺老总感慨地说:“这和我们长征的时候一样啊!” 当陈明义谈到战士们白天在雨里、雪里修路,晚上衣被湿透难以入眠时,贺老总皱起眉头对秘书说:“记下,叫军区后勤给筑路部队特制帆布帐篷。”
贺老总还关心地说:明义同志,公路已修到昌都,修路部队能吃上蔬菜吗?陈明义摇了摇头说,因为青藏高原地势高寒,部队常年吃不上蔬菜,只有逢年过节,飞机给我们空投一些萝卜、土豆和白菜。由于缺乏维生素C,战士们的指甲盖儿都会不同程度地凹陷。贺老总听后不安地踱来踱去。稍后,他严肃地对陈明义说,立刻派人到上海购买维生素C,必须每人每天吃4片,少了不行。
在公路的修筑过程中,会遇到各式各样的困难,除了要应对恶劣的环境,还会有什么特殊的困难。
解放西藏大原则下,中央政府给了筑路部队另外一个任务,就是要搞好军民团结,尤其要团结好西藏的上层。所以,进藏先遣队到达甘孜没多久,虽然饿着肚子,18军第二参谋长李觉还是决定请藏族上层先吃个饭。部队宁可自己饿着,也要把罐头、大米、白面都拿出来招待藏族的上层人士,因为李觉知道,请他们吃一顿饭往往比跟他们谈一次话还管用。赴宴时,上层人士一走进部队驻地大门,卫兵们就齐刷刷地给他们敬了一个军礼。后来任康定军管会主任的邦达多吉对此很有感触,他说,国民党统治时期,藏族人不管身份贵贱,都被称为蛮子。到国民党部队。都不能走正门,哪里还有人给你敬礼呀、
对于进藏的解放军,这些各领一方的贵族、上层还有另外一层算计,他们一看解放军声势浩大,都想巴结一下,以便争取到他们的支持,对付自己的对手。比如玉龙地区的首领夏格道登和德格地区的女土司降央白玛是一对冤家,前者原是后者的管家,后来自立门户势力不断走强,两家互不服气,冤家之间的械斗时有发生,在多次械斗中都死了人。夏格道登对解放军非常友好,曾在昔日红军经过时,和格达活佛一起支援过红军,所以西康省藏区一解放,他就被任命为康定军管会的副主任。降央白玛得知此消息后十分担心,生怕解放军对自己不利。十八军先遣部队科长李奋登门拜访了降央白姆,向他表明了解放军的态度,表示绝不会拉一家打一家,明确表示你也可以和夏格道登一样加入支持解放军的队伍。经过一番调解,降央白玛和夏格道登冰释前嫌,得知部队缺粮,降央白玛一下子卖给部队几万斤青稞。
在西藏,军民关系是同汉藏关系混合在一起的。一开始,有的藏民对解放军了解不多,对部队的态度将信将疑,筑路部队就利用筑路的间隙,抽时间为藏胞做些好事,帮他们挑水、背柴、扫地、看病、修房,还为他们放电影、造用具,调解纠纷,教授汉语,从藏民手里买东西时也会多给一些钱。公路修通的地方,汽车拉来各式各样的物资也随之丰富起来,解放军来了路就通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宣传呢?藏民们把川藏公路称为幸福路、金桥彩虹。千百年来,他们走的都是羊肠小道,公路一通,他们那个兴奋劲儿是从未有过的,他们骑着马在公路上跑,成群结队地在公路上走,惊奇地发现一辆汽车驮的东西能顶好多头牦牛。他们把汽车叫铁牦牛,有的甚至问它吃不吃草。他们把解放军称为加色巴,意思是新汉人。他们最初看到筑路战士的表现时,觉得不可理解,说:你们手上起了泡,流了血,这么苦还老是唱歌,整天笑,从来就没有看到你们不高兴过。
人真怪,直到今天,西藏人民一提起18军还在翘大拇指,充满了怀念之情。他们说,解放军带来的好处像春天草原上长出来的草一样多。他们还特地创作了一首新民歌,到处流传,歌词是,哈达不要太多,有一条最洁白的就好,朋友不要太多,有一个解放军就好。
在经历了前后五年的施工后,1954年12月25日,川藏公路终于全线贯通,在这一天,雅安和拉萨两地同时举行了盛大的通车典礼。在当时,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通过长途电话录制了雅安的通车仪式。因为当时的通信状况不佳,通车实况的信号从雅安经成都、西安、太原,一站接一站,多次呼叫转接,15分钟后才传送到了北京。
为了修筑这条全长2255公里的公路,有3000多名解放军战士长眠在了这里,也就是说,每一公里路都有一个解放军战士的英灵。
随着公路的竣工,一系列宣传川藏公路的文艺作品也开始在国内流传,让大家了解了筑路战士的艰辛。著名的相声大师刘宝瑞先生和郭全宝先生,曾经合作过一个作品叫西行漫记。里边说了一条公路沿线的许多细节。
1984年12月25日,为纪念青藏公路和川藏公路通车30周年,在西藏拉萨市南的拉萨河畔建起了一座青藏川藏公路纪念碑。石碑上镌刻的碑文这样写道:世界屋脊地域辽阔,高寒缺氧,雪山阻隔,11万藏汉军民筑路员工含辛茹苦,餐风卧雪,五易寒暑,艰苦卓绝,三千壮士英勇捐躯,一代业绩永垂青史,高原公路,亘古奇迹,四海闻名,五洲赞叹。
在解放之初,第一个五年计划刚刚起步的时候,为什么国家会把修建川藏公路作为众多基建工程的重中之重呢?你要知道,虽然西藏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一部分,可是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从来没有一条公路能够直接通向拉萨。这就使得当地一直处于一种封闭中,既隔绝了经济的往来,也让人民的生活变得困难。可是,随着川藏公路的通车,西藏不通公路,不通汽车的情况彻底成为了历史。这不仅让当地与内地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也让西藏的社会经济进入了一个快速发展的新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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