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红军谢振华:“雄关漫道”铸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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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华命令丁盛:“坚决把敌人压下去。”彭德怀高兴地说:“你们打得好,追得快。”

2月11日,红军兵分三个纵队从扎西出发,向赤水河以东转移。其中,红三军团为左纵队,经分水岭、站底、营盘山、麻线堡,于15日进至回龙场。

现在,经过整编、轻装,谢振华他们又像小老虎一样,逐渐恢复往日雄姿,全然没有1934年那样的辎重拖累。

彭德怀命令十二团为前卫,于18日经大村、鱼洞沟,东进到赤水河畔的二郎滩。邓克明和谢振华率二营为先头营,乘三只小木船,往返摆渡数次,登上赤水河东岸,为军团主力二渡赤水河开辟了通道。善于用兵的彭德怀,又改十三团为前卫,率军团主力长驱直人,急奔桐梓,实施夺取娄山关,再占遵义城的战役计划。

在部队急进的同时,教导员谢振华不忘布置宣传队张贴红绿示语、黑白漫画,说快板,喊口号,唱行军歌曲,鼓舞士气,发动群。通过宣传,效果是明显的,部队干劲十足,快速向东;群众拥塞路旁,端茶、捧烟、送鸡蛋给红军,有的还争相为红军带路、挑担子、抬担架。前次北进留下治伤的红军伤员纷纷归队,还有许多青壮年农民踊跃参加红军。

24日,谢振华率二营进抵桐梓以南的红花园村,待命夺取娄山雄关。雄踞大娄山脉最高峰的娄山关,地处桐梓与遵义之间,海拔1440多米,周围地势险要,群峰如剑,直耸云天。山脊又高又陡,山上茅草棘藤缠绕,灌木野竹丛生,乱石相杂其间。山谷底处,有一条连接川南与黔北的蜿蜒曲折的公路直通关口。故而娄山关是遵义的北大门,又被称为大娄山的锁匙,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极具军事价值,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26日拂晓,随着彭德怀一声令下,红三军团摆出以十三团主攻,十团、十一团两翼迂回,十二团为预备队的阵形,向娄山关发起攻击。

这一仗关系到红军能否在敌中央军赶来之前及时消灭守关的黔军,并再占遵义,扭转战局。因此,敌我双方争夺十分激烈。

攻击开始后,十三团打得猛,冲得快,经三个小时激战,攻占了娄山关口两侧的制高点—点金山和大小尖山。

10时许,敌人又以第六团疯狂向关口发起冲击。在此紧急关头,彭德怀、杨尚昆命令十二团协助十三团从正面向娄山关以南敌实施冲击。

接令后,十二团立即以一、二营为前锋,对反扑之敌迎头痛击。人在又陡又窄的公路上,嚎叫着往上冲。这些王家烈的“双枪”(注:指真枪和鸦片枪)过足了烟瘾,似乎劲头不小。等敌人快二营阵前时,邓克明和谢振华分别在四、五连指挥部队用一阵猛的机枪扫射和手榴弹袭击,将敌人打得死伤一大片,很快败下阵

在娄山关口,谢振华看见两间破败的茅草屋,还有一块高大的石碑,“娄山关”三个遒劲的柳体行书凹刻于碑上。谢振华摸了摸石碑,心中笑道,敌人用两个团守关,我们红军就用两个团来开关。

看来,有些问题并不是绝对的。险关、恶滩没有红军攻不破的!

但敌人毕竟是黔军精锐,他们不甘心失败,在半山的弯道处设置几个障碍和火力点,继续往上冲。

谢振华和邓克明果断决定由“模范红五连”为突击队,摧毁敌人在弯道处设的火力点。随二营行动的团作战参谋孔宪权、团部通信员小谭和团部四名司号员要求参加突击队,谢振华和邓克明批准了他们的请求。

五连连长高书官决定一排在正面接敌,吸引敌人火力;三排从公路右侧迂回至弯道处,消灭敌人火力点;二排为预备队。

经过一番激战,五连拔除了敌火力点。

谢振华和邓克明随即率部冲下关口,追击敌人。

当冲到关口以南的黑神庙时,红十二团遭到敌人大队人马的反击。战斗又趋白热化。

敌人以优势兵力轮番进攻。红五连伤亡人数占全连的三分之一。孔宪权右腿胯骨被打碎,两名司号员牺牲。

三营进攻也受挫,从黑神庙被敌人压回几十米。

谢振华对邓克明说:“看来王家烈要拼命啦!”

邓克明拳头一砸:“奶奶的,看谁拼得过谁!”

谢振华命令部队:“上刺刀,取出马刀,准备肉搏!”

等敌人靠近时,红军又是一阵手榴弹猛砸,搞乱了敌人的阵形,并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挥舞着闪亮的马刀,乘势冲进凌乱的敌群中,横劈竖砍,杀得敌人丢了步枪,又顾不了烟枪。肉搏战中,排长宋福朵、班长王益桥、战士殷希福和许多无名英雄都与敌尸倒在一块儿,十分惨烈!

敌人的进攻再次被红军打退。娄山关仍掌握在红军手中谢振华率营主力冲到黑神庙半坡附近一个山凹处,碰到担任前卫连的四连指导员丁盛。

“报告教导员,前面敌人火力很猛,三营受阻。”丁盛向谢振华报告说,“钟赤兵政委随三营追击时,被敌人打伤右腿,目前仍在阵地上没撤下来。”

谢振华当即指示丁盛:“告诉你们连长,必须把敌人压下去。我率五、六连马上支援你们。”

“是!”丁盛挺胸回答道。

“要不惜一切代价把钟政委抢救下来!”谢振华又特别向丁盛强调说。

“是!”丁盛仍然挺胸回答道。

当谢振华随部队冲到黑神庙半山坡时,他看见钟赤兵正躺在路旁低洼的草地上,有一位参谋和警卫员彭登云为钟赤兵包扎伤口。

谢振华疾步跑上去,对钟赤兵关切地问道:“政委,你怎么样?”

钟赤兵此时已处于半昏迷状态。

谢振华看着身负重伤的钟政委,心里特别难过,同时对敌人充满仇恨。他赶紧吩咐身边的六连指导员陈福太:“你马上派人把钟政委安全地拾下战场,并迅速送到军团卫生部治疗,千万不要耽误。”

而后,谢振华又举起手中的驳壳枪高呼:“同志们,敌人反扑上来了,我们要坚决把敌人打下去!”

“冲啊!”

“杀啊!”

指战员们纷纷高呼口号,扣动着手中长短枪的扳机,以猛虎下山之势,很快把敌人压了下去。接着,沿公路穷追逃敌,给敌人以重大杀伤。

红军所到之处,只见沿途路边、沟底和稻田埂上,敌人遗弃了许多尸体、伤兵、武器和烟枪,还有撕下来的臂章、包袱、背篓、文件,甚至有敌军官乘坐的轿子······

有些犯了烟瘾的俘虏跪在地上,乖乖地向红军缴枪,却苦苦哀求:“老总,能不能把烟枪给我留下。”

这样的老爷兵不打败仗才怪!

相反,红军的追击却锐不可当!

在追击的同时,谢振华要求各连指导员加强政治动员,鼓舞士气。

“夺取了娄山关,再占遵义城!”

“向板桥、高坪追击前进!”

“不怕跑,不怕累,坚决兜住敌人!”

的确,在李德的错误指挥下,中央红军打了一年多的憋屈仗。攻打娄山关、遵义城,是在毛主席重新领导下,红军打的一场扬眉吐气的漂亮仗。

谢振华率部行至板桥附近时,看见彭德怀军团长和邓萍参谋长紧随十一团从娄山关的东侧向南迂回过来,而且他们还赶到了在正面进攻的十二团前面。

伴着四周稀稀落落的枪声,彭德怀和邓萍在路边驻足,看着十一团和十二团的指战员们往前追击溃敌。

“报告军团长和参谋长,有没有什么指示?”谢振华对彭德怀和邓萍请示道。

“你们打得好,追得快,要继续追击下去,不给敌人以喘息的机会。”彭德怀对谢振华说。邓萍也无声地点点头。

谢振华领命而去。他边跑边把彭德怀军团长的命令向各连传达。战士们闻之备受鼓舞,更快地向前赶。有个身材高大、体格壮实的福建籍轻机枪班长,跑在队伍的前头,尾追逃遁之敌。他一边跑步,一边射击。只见弹壳从他右侧的退壳孔中乒乒乓乓不断地进出来,被击中的敌人东倒西歪地一个个倒了下去。

红军迫击如潮,敌人节节败退。

27日清晨,雨后的黄土公路,湿滑泥泞,偏偏又遇大雾,能见度低,更增加了行军的困难,但战士们几乎没有掉队的。

上午9点多,一座像马鞍似的山坡,出现在追击的红军面前,出现在谢振华眼前。公路横穿山坡而过,形成一个小隘口。原来,这是离遵义30里处的十字铺。

突然,隘口前枪声大作。

谢振华和邓克明判断,一定是张爱萍他们的十一团与敌人交上了火。

正说着,丁盛前来报告,担任军团前卫的十一团与从遵义城前来阻击的黔军遭遇,敌我双方正在激战。

谢振华和邓克明立即决定营主力跑步前进,增援兄弟部队消灭敌人。

二营和十一团在十字坡并肩作战,经一阵拼杀,歼灭敌人大部,仿佛大快朵颐,好不痛快!敌残部溃不成军,向遵义方向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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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萍血染遵义城头

邓萍血染遵义城头,谢振华怒吼:“为参谋长报仇!”紧追吴奇伟的屁股一顿猛揍。遵义大捷,俘虏抓不完,谢振华命令后勤齐上阵。

太阳西斜时分,紧追不舍的红军,一直把残敌追到遵义城下。

很快,红三军团部队抢占了遵义新城及城边村寨,控制了跳蹬河至洗马河滩北岸一线,与老城之敌隔河相望。此时,老城守敌已将城门紧闭。在遵义老城北门外对面的凤凰山、小龙山下,布满了红军指战员。

为了迅速拿下老城,军团参谋长邓萍来到部队驻地,向十一团和十二团的营以上干部传达了彭军团长的决心,一定要在当晚攻下遵义老城,以便第二天歼灭增援遵义的敌中央军薛岳部队。

接着,邓萍亲自率领张爱萍、谢嵩、谢振华等营团干部,冒着敌人的枪弹匍匐前进,迫近到城下河滩边,隐蔽在一个小土墩的草丛中,用望远镜观察老城地形和敌人守城部署。

邓萍向大家传达了彭德怀军团长的指示:你们先钳制住守城之敌,待军团主力到达后,今天午夜发起总攻,一定要在明天拂晓前拿下遵义。

天近黄昏,正在观察敌情的邓萍对身旁的张爱萍说:“情况紧急,明天增援遵义的敌人就可能赶到······”话音未落,他的头部突然被敌弹击中,不幸光荣牺牲。

刹那间,大家都懵住了。谢振华怎么也不相信身经百战的军团参谋长,彭军团长的得力助手,竟突然倒在前沿观察阵地上。在悲痛的同时,谢振华的眼睛里冒出了愤怒之火。得知自己的亲密战友和助手邓萍牺牲的消息,彭德怀痛心极了,真是悲泪横流。

28日零时30分,悲愤交加的彭德怀向三军团的四个团下达了攻击遵义老城的命令:

“将悲痛化为力量,偷袭不成就强攻,一定要在拂晓前拿下遵义全城!”

于是,各团突击队的战士们立即抬着云梯,冲到城墙下,再迅速架起,一个接一个地爬上城墙,进人城内,与敌人展开激战。

谢振华率营主力登上城墙,进入城内,迅速支援突击队消灭守敌。“拿下遵义城,为参谋长报仇!”谢振华带领全营指战员愤怒地高呼口号,并果断指挥部队在街巷间与敌人逐一争夺。

拂晓前,红军肃清了遵义老城残敌,按军团首长命令,再次占领了遵义城。

上午9时许,谢振华和邓克明奉命率领二营在遵义老城打扫战场,一是救护伤员、掩埋烈士,二是押送俘虏、收缴枪支弹药。正忙着的时候,团里来了命令,马上紧急集合,全团迅速赶赴遵义城南,在通向贵阳的公路西侧隐蔽待命,准备向敌侧背实行迂回进攻,歼灭向我老鸦山、红花岗一线进攻之敌。

临近中午时分,薛岳的第一纵队司令吴奇伟督其第五十九、九十三两个师自遵义城南的新站和忠庄铺地区分别向坚守老鸦山、红花岗一线的红十团、红十三团阵地发动猛烈进攻。

敌我双方经过多次冲击与反冲击,在枪林弹雨中,伤亡惨重,血流成河;在短兵相接中,拼死肉搏,你死我活。

阵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战斗异常激烈。

太阳又要落山了,等待多时的红十二团终于得到向进攻之敌全面反攻的命令。于是,谢振华和邓克明立即率二营逼近敌人老鸦山阵地背后。与此同时,红一军团主力从水师坝向敌人侧后出击,迅速突破王家烈的黔军阵地,直捣忠铺镇的吴奇伟指挥部。

在红军出其不意的战术和猛烈的火力面前,王家烈率残部逃往打鼓新场,吴奇伟竟丢下主力向懒板凳方向溃逃。骄狂一时的蒋介石嫡系部队群龙无首,最终被打得连招架之力也没有了。这两个师的敌人因人生地不熟,又极为惧怕红军主力,想跑又跑不快,想躲又不会躲,就如同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

红军有如风卷残云,势不可挡。

俘虏太多,一时间抓不完。谢振华干脆命令各连的炊事员、事务长、卫生员,甚至轻伤员一起动手抓。

吴奇伟率少数随从侥幸逃过乌江,红军仍紧追不放。于是,逃命要紧的吴奇伟又命令他的守桥部队砍断了架在乌江上的浮桥绳索,桥便被急流冲断,使其千余残部除一部落水外,大部被俘。

至此,中央红军在短短的五天时间里,轻取桐梓,勇夺娄山关,再占遵义城,扬威老鸦山和红花岗,共歼灭、击溃黔军和蒋军两个师又八个团,毙伤敌2400余人,俘敌3000余人,缴获大批军用物资,取得了长征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

谈起遵义战役胜利的原因,谢振华将军在1983年清明时节重

返这座黔北重镇时,深情地说:“这是毛主席和周恩来、朱德等老一辈革命领袖高屋建瓴,综观全局,深谋远虑,指挥英明的硕果。也是彭德怀军团长、杨尚昆政委坚决贯彻执行中革军委指示,始终深入战斗最前线,具体组织指挥,与一军团一起,并肩取得的辉煌战绩。这样,就使我军完全摆脱了被动挨打的地位,赢得了主动,而且极大地鼓舞了士气,振奋了军心,为以后红军实现北上抗日的战略任务,创造了最有利的条件。”

清明时节雨纷纷,谢振华在遵义城南的红军烈士墓前,向邓萍烈士的墓碑鞠躬致敬,并默默念叨:“邓参谋长,你曾经孜孜以求的理想和目标,今天已经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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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土豪,济赤贫,忙扩红,公审纵火犯,会理接收有板有眼。

雨水刚过,惊蛰乍起,大地回暖,万物复苏。农历二月的云贵高原,春的气息要比北方来的早,风已不刺骨,空气含着湿润,杏黄色的迎春花漫山遍野地开放,飘逸着一股股淡淡的清香。

此时,谢振华的心情很好。

行军在云贵高原的大山里,让他感觉到是走在赣南故乡的一沟一岭上。当然,最主要的是,毛泽东指挥打仗,让他又尝到了胜利的滋味。毛泽东指挥的“走”,多么潇洒,多么游刃自如。全然不似李德当初带部队出江西时那样笨拙、呆滞。毛泽东的“走”,是为了调动和迷惑敌人,在运动中寻求歼敌机会。

晓行夜宿,夜行晓宿,变幻着行军的方式,让谢振华感到阵阵快意。

“当敌人在乌江到贵阳地区和滇黔边境加筑工事,准备堵截红军时,我们却再度西进,占仁怀,经茅台,三渡赤水,进入川南地区。平时很少喝酒的我,也忍不住喝了杯茅台美酒。”晚年的谢振华将军兴奋地说,“蒋介石以为我军又要北渡长江,于是,急调川、黔、滇军阀和薛岳部在长江沿岸设置防线,企图围歼我军于长江南岸。但是,毛主席出其不意地率领红军四渡赤水,后又冒着连绵阴雨南渡乌江,把几十万敌军甩在乌江以北。接着,毛主席继续牵着蒋介石的’牛鼻子’走,先佯攻贵阳,再真渡北盘江,继而又将兵锋直逼昆明,最后,以三路大军折转向西北,直指金沙江。这时,我已调任军团保卫分局任执行科科长。我们三军团奉命为右路,向洪门渡口进发。”

谢振华将军接着回忆道:“记得那天是4月29日,一大早,我们吃饱了饭,喝足了水,便轻装前进。山路又陡又窄,在怪石嶙峋、周围难见草木的悬崖峭壁间藏头露尾,时隐时现。走着走着,有的地方干脆连小路也没有,我们只好贴着崖壁缝隙,跌跌滑滑地爬上爬下。烈日当空,烤得我们汗流浃背,胸部像扯风箱似的,连气都喘不过来。但是,队伍里没有一个叫苦,没有一个喊累,更没有一个掉队。渴了,喝几口凉水;饿了,抓一把冷饭;跌跤了,你搀我扶爬起来,继续前进。接连翻过几座大山,终于隐隐听见金沙江水轰隆作响的怒吼声。循声望去,两岸直耸云天的峭壁仿佛是两垛高墙夹成的狭巷,把金沙江挤压得咆哮汹涌,自西北向东,瞎闯乱冲,夺路奔逃。近到江边细看,只见浑浊的江水不时掀起七八尺高的巨浪,跌落下来,碎裂成细珠,喷吐着蒙蒙水雾。江底的暗礁不断卷起漩涡,一个紧套一个,张开黑洞洞的大口,随时准备吞吸一切。可想而知,要渡过这样一条桀骜不驯的大江谈何容易。可我们偏偏又面临着最糟糕的情况,一无桥梁,二无渡船,三不见村里的人影。因为金沙江上游一切渡江之材料早已被国民党军强行没收,当地群众也被他们轰上山去了,他们妄图阻止红军渡江。怎么办?困难压不倒我们,大家分头到附近村里找。终于找到一只破船和一堆圆木、粗竹。于是,我们自己动手加固船体,绑扎浮桥。但放在江里一试,浮桥很快被冲散了架,只有木船能勉强载二三十人。

正当我们心急如焚的时候,传来刘伯承总参谋长率干部团先头部队在皎平渡用几只渡船渡江成功的消息,于是,我们奉命溯江西上,赶到皎平渡渡过了汹涌的金沙江。不久,尾追上来的敌人只是拾了几双我们的破草鞋而望江兴叹。从四渡赤水到北渡金沙江,毛主席率领我们进行了长征中最为惊心动魄、最为精彩绝伦的军事行动。我们最终以少胜多,跳出数十万敌军围追堵截的圈子,取得了战略转移中具有决定性意义的重大胜利。”

红军渡过了金沙江,逼近川西南的会理城。三军团奉命攻打死守待援的川军边防第一旅刘元塘部。但是,会理城墙又高又厚,坚固异常,敌人防守特严,红军却疲惫不堪,且缺乏重炮和攻坚器材,一时难以攻克。而且守敌为防止红军接近城垣,以浸透煤油的棉花团作为引火物,将东、西城关的房屋悉数烧光,使381户、1512人无家可归,伤亡群众26人。

于是,彭德怀、杨尚昆从“会理守敌有久守之意,我难以迅速攻克”的实际出发,向军委提出“建议放弃强攻企图,改为以一部监视守敌,同时进行坑道作业破城”的主张。为此,部署工兵部队在东关和西关进行坑道作业,用棺材装炸药往里填,积极准备炸城,同时,以小部队轮番围城。造成不紧不松,不热不冷的态势,迫使守敌提心吊胆,自顾不暇,不敢轻举妄动,擅自出城捣乱。

中革军委批准了三军团的建议,同时,要求红军其他军团奉命就地转入休整五天,并加强军政教育,加紧扩红、筹款及做地方工作等。

中共中央则在会理郊区的铁厂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

谢振华受保卫分局局长张纯清的指派,协助军团政治部群工部负责组成会理入城接收工作组。

上任伊始,谢振华便组织公开审讯焚烧民房的纵火嫌疑犯赵林。经审讯,这个坏蛋不得不当众供认是刘元塘密令他纵火的。激愤的群众一致要求枪毙这个坏家伙。谢振华报请上级批准后,召集群众大会公审,枪毙了纵火犯赵林。

接着,谢振华向大家建议成立革命工作委员会,主持和管理关于打土豪、救穷人的具体任务。群众热烈拥护,高兴得拼命拍巴掌叫好。很快,推选出茶馆师傅李如生、铜匠赵文明等会理有名的八位能工巧匠担任工作委员会委员。

委员们很快作了分工,有的下乡帮助红军宣传;有的调查登记土豪劣绅盘剥穷人得来的财物;有的管理、分配这些查抄没收来的胜利果实;有的组织公审土豪劣绅。

用谢振华的话说:“反霸斗争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了。”

经过紧张而有序的工作,谢振华率部分工作组成员查抄了敌营长廖致堂和大地主合伙开设的“义丰商号”,没收了大土豪庆克勤的不义之财,还清理没收了其他一些土豪劣绅的洋钞、银元、大米、布匹、衣物等财物。城里城外的贫苦农民一听说红军为他们撑腰,纷纷从四面八方拥向工作委员会门口,拥护支持红军的行动,听红军宣传革命道理,同时,接受红军发放的胜利果实。三天内,谢振华他们先后三次为4000余群众分发了胜利果实。一批一批络绎不绝的群众听红军的宣传觉得一次不过瘾,再听一次,有的甚至听四五次。他们真切感受到,红军是为贫苦大众谋利益的队伍,他们愿意推翻反动统治,消除压迫和剥削。更有千余名青年,用参加红军的实际行动来表示他们对共产党的拥戴。

谢振华还与工作组的同志们一起,在会理中区鹿厂发动群众,组织了一支百余人的游击队。

5月15日,中革军委决定撤出会理,经西昌北进。群众一听说红军要走,于是,一传十,十传百,纷纷赶来送行。只见路两边,田埂上,山坡处,都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男女老少,他们抢着给红军塞鸡蛋,送糍粑,装草鞋……

谢振华看见,红军离开江西的那一幕又在四川重现。他的眼眶湿润了,他和战友们一样,向群众挥手告别说:“等着吧,乡亲们,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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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雪山,谢振华在狂风大雪中高喊:“大家紧紧拉起手。”过草地,谢振华在篝火旁嚼皮带。终于胜利到达陕北。

通过彝族区,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翻越夹金山,懋功大会师,穿过沼泽地,突破腊子口,抵达吴起镇,告捷直罗镇。这一个个用文字描绘出来的传奇故事,都是英勇的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将士在1935年亲身经历过的可歌可泣的真实事件。

六十年后,谢振华将军满怀深情地说:“如果说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是我们与敌人顽强搏斗的杰作,那么翻越夹金山、穿过沼泽地就是我们与大自然不屈不挠斗争的结果。”

夹金山是一座海拔4500米高的大雪山。它横亘于四川西部的宝兴与懋功交界处,中央红军只有翻越这座被当地的藏族同胞称作“神山”和“仙姑山”的山峰,才能进入川西北,与红四方面军会合。

19岁的红三军团保卫分局执行科长谢振华,奉命带保卫队一个精悍的班,负责军团机关的收容工作。

收容是一项既危险又艰苦的工作。收容队员走在部队的最末尾,主要是把掉队人员和遗散的武器装备收拢起来,并妥善处理,还要保证自身和部队的安全,随时报告敌情。

行动之前,谢振华了解到夹金山的基本情况。这里山岭逶迤,终年积雪,空气稀薄,气候异常。时而大雾迷漫,风雪交加;时而烈日当空,骄阳似火;气压很低,行人呼吸困难;每天必须在中午12点以前过山,下午不能通过。

谢振华又检查每个同志随身带的生姜、辣椒和口粮够不够,并特别强调了军团叶剑英参谋长提出的翻山四点要求,即一不能快走,二不能说话,三不能坐下来休息,四要发扬阶级友爱、搞好团结互助。

6月中旬,红三军团主力开始翻越夹金山。谢振华带领收容组走在部队后面。来到雪山脚下时,他看见不远处的彭德怀军团长正在亲自抽查一些连队的过山准备,心里不禁对彭老总的细致入微产生由衷的敬佩。

走过一段缓缓的山坡,部队便进入一片冰雪的世界。耀眼的雪光,刺得人的眼睛生疼生疼的。有的产生了晕眩,有的甚至突然两眼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行至半山腰,谢振华又看见彭军团长的骡子上驮着文件,而他自己则与战士们一起艰难地一步一步往上走。彭军团长还大声命令一名体弱的战士抓住骡子的尾巴边滑边走。

在由许许多多脚印踩出来的弯弯曲曲的雪路旁,谢振华看见一些牺牲的战友倒卧着,还痛苦地张着嘴。于是,他让收容队员们把烈士遗体抬到雪路附近的地方,再做上标记,用雪掩埋起来。途中,他们还把一些实在带不动的被前面部队遗弃的武器,也用雪埋起来。

谢振华一行在某个避风的斜坡处,看见有十来个掉队的干部战士围着一堆燃尽的木炭坐着不动。他就过去喊他们,但他们一个个却像雕塑似的毫无反应。原来,他们已经牺牲。这是因为雪山上本来就缺氧,再加上烧柴火又消耗了许多氧气,致使我们的战士因严重缺氧而牺牲。谢振华和队员们甚为悲痛,脱下军帽为烈士志哀,而后,又将他们抬起放平,让他们安卧在厚厚的积雪之中。

本来,行军就累得要命,而收容队员还要干以上这些工作,就更累得要命。见大家喘得不轻,谢振华便命令队员们原地休息,吃点生姜拌雪或辣椒拌雪,以便暖暖身子。突然间,狂风大作,呼啸声如同尖锐的鸣哨,许多物品被吹得无影无踪,有几个战士被吹出十几米远;紧接着,大雪和冰雹铺天盖地而来,砸在指战员们的枪支和茶缸上,发出噼里叭啦的响声,原先踩出来的雪路也已荡然无存。谢振华迅速转过身背对着狂风大雪,竭力对队员们猛喊:“紧-紧-拉-起-手!”队员们立即手拉着手,互相拥挤在一块,这样,避免了被风雪击倒。

山顶越来越近了,同志们也累得几乎支持不住了。从小走惯山路的谢振华知道这是最折磨人的一段路程。他停下,站稳,对后面的战友说:“大家-咬紧-牙关,坚持,坚持,再坚持,只有-几步-就-到山顶了,我们-就-胜利了!”

大家听到谢科长的鼓动,信心又足了,尽管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越来越急促,但仍坚持着不让自己倒下,坚持着不往后退却,而是一步一步地朝山顶挪动。

终于,红军战士的双脚踩到了雪山顶端。原本向上向前攀爬的合力消失,只剩水平方向的动力了,于是,指战员们如释重负,顿感轻松。刹那间,一种胜利的感觉油然而生。

从谢振华喉咙里蹦出来的正是这几个闪光的字:“我们胜利啦!”

同样,从指战员们喉咙里蹦出来的也是这几个闪光的字:“我们胜利啦!”

或许,只有从绝处逢生的人,才会深刻体验“胜利”的真实价值。

赢得了爬雪山的胜利,接踵而来的是与四方面军的会师,这无疑又是一个胜利。谢振华和大家一样,处在一种兴奋状态。

然而,短暂的欢腾之后,矛盾就来了。而且这种矛盾来自上层。其根源在于张国焘要闹分裂,他反对北上发展,主张向南,往西康偏远地区退却。这与中共中央政治局在懋功两河口会议上作出的《关于一、四方面军会合后战略方针的决定》是背道而驰的。

张国焘之所以敢于这样做,若干年后,黄克诚大将在他的自述著作中注解道:“此时,中央红军只剩下两万余人,而且装备不整,人疲马乏,个个破衣烂衫。红四方面军见到这种情况,不免大失所望。当时的红四方面军正处于鼎盛时期,兵力有八九万,人强马壮枪多。由此,张国焘便不再把中央红军放在眼里了。”

那段时间,作为军团保卫分局的执行科长,谢振华始终处于戒备状态,随时准备应付意外情况。

不管怎样,中共中央、中革军委率中央红军向北挺进的决心是不可阻挡的。6月底至7月初,谢振华随红三军团北上途中,又连续翻越了四座大雪山。中旬,部队来到黑水、芦花地区,遵照上级指示,筹集粮食,为发动松潘战役作准备。下旬,红三军团奉命改称第三军。谢振华仍然是执行科长。

8月初,红军又翻越沙窝雪山。谢振华继续担负收容任务。过了沙窝山,又到了毛儿盖。这时,草地又等着红军去征服。

草地,乍一听起来可是个美丽的名字。在人们的惯常思维中,有水就有草,有草就有绿,有绿就有花,多么诗情画意。然而,谢振华在1935年面临的草地却是一个美丽的陷阱。一块块间杂着鲜花的嫩绿水草,好像浮萍似的,附着在泥沼之上。只要你一不小心,便会陷入沼泽之中,而且一陷不起。收容队长谢振华看见战友本来好好走着,突然就跌人泥潭,愈陷愈深,大叫不止也无济于事。谢振华伸手要去拉,战友却没了踪影。

走到第三天的时候,部队断了口粮,野菜也时有时无,谢振华的肚子饿得咕咕叫。19岁的年龄毕竟是长身体的时候,极需营养,然而,什么也没有的吃。最后,借鉴其他同志的办法,谢振华也把自己的皮带煮了吃。

一连走了五天,草地里不是阴雨天气,就是骄阳似火,不时还伴随着突然而至的大风、暴雨、雪花。谢振华和战友们浑身上下一片潮湿,有些人因此而冻病。

能吃的都吃了,最后,实在不行了,只能忍痛杀掉骡马吃。正如当时的中央组织部长李维汉所说,前面的部队吃马肉,后面的部队啃骨头。

草地一望无垠,没有房子,没有大树,谢振华和战友们只能在这个8月的炎夏,席地而卧或坐着打盹,蚊叮虫咬,也全然不顾。夜幕来临,气温又陡降,大家只能用篝火取暖。变化无常的天气,也夺走了不少战友的生命。

六天六夜下来,谢振华终于幸运地走出了大草地,没有在美丽的陷阱中倒下,回望这神秘莫测的水草泥沼,他的眼睛湿润了。又有多少战友牺牲了,生命化为永恒!他们中有的是被泥沼淹没,有的是吃野菜中毒,有的是遭毒蛇咬,有的是病饿交加·······

红军一方面与残酷的大自然作顽强斗争,一方面又与内部的张国焘等极少数分裂分子作坚决斗争。8月底,以毛泽东为首的中共中央指挥右路军中的红四方面军两个军,在川甘边界的包座对敌胡宗南部的四十九师发起攻击,取得了重大胜利,为红军北出甘南打开了通道。然而,张国焘却率左路军按兵不动,他仍一意孤行,要南下西进,到四川的米粮仓去过“好日子”。9月9日,内部危机终于出现,张国焘准备“彻底开展党内斗争”,实际上是公开搞分裂并危害党中央。幸亏前敌指挥部参谋长叶剑英识破了张国焘的阴谋,并及时把这一重要情报报告毛泽东。9月10日凌晨3时,毛泽东在红三军军部主持召开了政治局常委紧急会议,决定中央领导机关立即率红三军离开巴西、阿西地区,避免红军内部可能发生的武装冲突,抵达甘南的俄界,与先期到达的红一军会合,坚决北上。此时,谢振华一直奉命搞好警卫,防止意外情况发生。

12日,中共中央到达俄界后,召开了政治局扩大会议,一致同意中央已采取的步骤和今后继续北上的战略方针,并通过了《关于张国焘同志的错误的决定》。会后,中央决定将中央红军主力红一、三军和军委直属机关整编为中国工农红军陕甘支队。由彭德怀任司令员,毛泽东兼任政委,叶剑英任参谋长。罗瑞卿任支队保卫局局长。谢振华则由红三军调任支队保卫局执行科科长,负责执法和保卫工作,并带一个工作组继续负责全支队的收容、维护纪律、加强团结等工作。

随后,陕甘支队突破天险腊子口,进抵哈达铺,占领榜罗镇。这时,党和红军领导人从国民党的报纸上看到刘志丹、高岗等在陕北开辟了一块革命根据地的消息,于是,开会决定率领陕甘支队进到陕北,和当地红军一起保卫和扩大陕北苏区。

10月5日,陕甘支队翻越甘宁边界的六盘山,这也是红军在长征途中翻越的最后一座高山。

10月19日,中共中央和陕甘支队抵达陕甘苏区的吴起镇,终于完成了历时一年,纵横十一个省,行军二万五千里的长征。

1996年,纪念红军长征胜利六十周年时,谢振华将军是《长征·丰碑》组委会的副主任委员。当记者问将军,是什么力量支持着你们去战胜人类罕见的恶劣环境和数倍于己的敌人而完成二万五千里长征的呢?将军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崇高的理想和坚定的必胜信念。

谢振华(1916 年 9 月—2011 年 8 月 3 日),江西崇义人,是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参加革命的老红军,1955 年被授予‌少将军衔‌,曾任‌昆明军区政委‌、‌中顾委委员‌。他的一生横跨红军长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及和平建设时期,是我军资历深厚的优秀指挥员和政治工作者。

革命生涯与主要贡献

‌少年投身革命‌:1929 年参加农民暴动,1930 年加入红军,1932 年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长征期间,年仅 18 岁便担任红五师第 14 团政委,是中央红军主力部队中最年轻的团政委之一,参与了湘江战役、四渡赤水、强渡金沙江、攻占娄山关等关键战斗。

‌抗战与解放战争‌:抗日战争时期,历任八路军总部特务团政委、新四军第三师第 24 团团长等职;解放战争时期,任华东野战军第 12 纵队司令员、第三野战军第 30 军军长,率部参加淮海战役、渡江战役和上海战役,尤其在上海战役中急行军 400 里,全歼国民党第 51 军。

‌建国后任职‌:新中国成立后,历任南京军事学院基本系主任、山西省委第一书记、山西省军区司令员、沈阳军区副司令员等职。1982 年调任‌昆明军区政委‌,期间组织指挥了中越边境自卫反击作战(老山、者阴山方向),为维护国家主权和边疆稳定作出重要贡献。

高风亮节:主动让衔

1985 年,在中央军委实施“百万大裁军”、精简大军区的过程中,谢振华时任昆明军区政委。面对昆明军区与成都军区合并的决策,他坚决服从命令,并主动提出将岗位让给更年轻的同志,放弃可能晋升上将的机会。他选择留在昆明完成军区撤销的善后工作,妥善安置大批干部,随后退休。这一举动体现了他‌不计个人名利、顾全大局‌的崇高品格。

晚年与逝世

谢振华晚年担任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持续关注老区建设和教育事业。1993 年,他捐出积蓄在家乡修建新小学并捐赠图书。2006 年,作为老红军代表参加纪念红军长征胜利 70 周年大会。2011 年 8 月 3 日,谢振华在北京逝世,‌享年 95 岁‌。

谢振华曾荣获二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和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是中国共产党第九、十、十二、十三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第十二届中央委员会委员。他的军旅生涯和无私奉献精神,成为我军历史中的重要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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