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硝烟——黄新延传》

胡立言

能起到一定的作用,而不能对战争起决定作用。这种声光效果,暂时给一军小分队带来一些心理上的压力,人们一旦摸清了它的规律,指战员们避害趋利,反而为我所用。

6月下旬,黄新廷和指战员们通过积极战斗,将敌我阵地中间的缓冲区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时候,中国人民赴朝慰问文艺工作团第五分团,在团长钟纪明和爱国艺人常香玉的率领下,在一军部队进行了 18 天的慰问活动。他们所到之处不仅仅感受到一军指战员对祖国人民使者的热情,还深深地体会到这支看起来憨厚朴实、上阵地不久的“土八路”,却是一支使敌人初战生畏的英雄部队。深受感动的常香玉坚持要到第一线去慰问这些最可爱的战士。黄新廷军长却只同意这位曾为志愿军捐献两架飞机的爱国艺人最远到师前进指挥所。常香玉在梨木洞的坑道口上,亲眼目睹了七师的战斗员、文艺宣传员在敌人的炮火下,穿梭往来,灵活机动地在炮弹坑里跳跃前进的雄姿,其中有位年轻的宣传员,为了到高炮阵地演出,在炮弹爆炸的一瞬间一个翻滚动作躲过了敌人的炮弹,爬起来继续奔向高炮阵地。常香玉看到这一切,两眼不由得流出了一行行的热泪。

作家老舍、吴祖光也来到了这支新上阵的部队中,饱蘸深情的笔墨,为夺取和守卫老秃山的英雄们留下了千古不朽的佳作。

停战前的一击

1953 年5月,为了消灭敌人,锻炼部队,吸取经验,以配合板门店谈判,适当改善现有阵地,志愿军总部决定发起夏季进攻战役。确定了“稳扎狠打,由小到大”的作战方针,打击重点以美军为主。第一次进攻,5月 13 日开始,打击敌人连以下目标,共毙伤俘敌 4133 人。第二次进攻,从5月27日开始,攻击敌人营团阵地,共毙伤俘敌 4.1 万人,迫使敌人不得不达成停战谈判协议。但正在进行停战协定签字的准备工作时,南朝鲜李承晚集团蓄意破坏已达成的停战协定,以“就地释放战俘”为名,强行扣留 2.7 万朝鲜人民军战俘人员,还叫嚣要“单独干”、“继续打下去”、“打到鸭绿江”。当时在北京养病重返朝鲜前线准备料理停战协定签字事宜的彭德怀司令员,于 6月 20 日致电毛泽东,建议推迟停战协定签字的时间,再给南朝鲜军以打击。次日,毛主席复电,同意这一建议,并指出再消灭南朝鲜军万余人,极为必要。于是,志愿军总部决定,立即组织夏季反击战第三次进攻,狠狠打击南朝鲜军。

志愿军总部为第一军部队配属了第二O三、第二O八两个火箭炮团,高射炮第六O四团,又七个独立高射炮营,坦克第六团,八个榴弹炮营,两个野炮营以及汽车通信部队一部。命令第二师归建,并以第六十四军一九二师配合一军,共同完成此次作战任务。

面对如此众多的现代化武器装备及庞大的战斗兵团,黄新廷心头充满了激动和满足,这是他几十年戎马生涯中第一次指挥如此众多兵种的现代化部队。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面前的主要对手是武装到牙齿的头号帝国主义及其帮凶。他们拥有当代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装备,与其相比,我们仍然是以弱势装备对付优势装备的敌人。作战将在敌机威胁和轰炸下在占优势的敌炮轰击下,对具有坚固防御之敌发动进攻。

黄新廷军长再次踏上了前沿阵地。

他与总参检查工作的作战部长王尚荣一起,首先来到了第一师指挥部新寺洞,负责安全工作的师保卫科长李景峰和于事史玉孝已迎候多时。他们听取了主持师军事指挥的副师长徐立树的意见,然后让负责此次战斗组织指挥的二团副团长兼参课长张霖、三团副团长曾智民汇报战斗准备情况,并听取他们对进攻高旺山的意见。

不管大家表示的决心有多么坚定,军长听得出指挥员们清楚地知道这是在一个不利于我的地形上的进攻作战。他们都准备付出牺牲,来完成上级交给的战斗任务。

黄军长又乘车来到了楼洞第七师师部。

黄军长听取十九团团长康致中、二十团团长柏指南两人对敌人防御正面选择进攻点的意见,征询了师长吴子杰、政委戴金川、参谋长曾招捌的一些看法。

黄军长对全军防御正面的地形是经过了反复研究的,心中有一幅活地图。二十团防御正面桂湖洞东北敌人阵地 198.6 高地,一直吸引着他的注意力,早就打上了主意。

198.6 高地,在临津江东岸,是敌人防御正面山脉上的一个突出的阵地,敌人前沿的主要支持点。它西可俯视临津江东可支援其翼侧诸高地战斗,不仅直接瞰制我二十团前沿阵地,而且对我江西阵地也可进行火力袭击,控制临津江两岸高地后的山谷有一条东西向的公路,把敌人前沿诸阵地连接起来,此高地又是这条前沿交通命脉的屏障。如果此阵地被我占领,不仅可打乱敌人的防御体系,增强我前沿阵地的稳固性而且可直接控制敌人横贯纵深的公路,威胁其侧翼安全,动摇其前沿防御的稳固性。

黄新廷在充分调查研究的基础上,以一个久经战争锤炼的高级指挥员的胆略和气魄,最后定下了决心:首先向桂湖洞东北 198.6高地,继而对笛音里西北无名高地,发起攻击。前者由七师二十团部队担任突击任务,后者由七师十九团负责进攻。为配合七师作战,决定第一师在水郁市西北无名高地同时发起进攻,在十九团攻击笛音里西北无名高地同时,向高阳岱东山守敌发起攻击。并令七师二十一团以少数兵力相机袭击阴地村东北无名高地美军阵地。以此作为夏季进攻战役一军作成的第一阶段任务,然后再把打击目标转移到临津江西岸一师方向,进行战役的第二阶段。

为此,黄军长配属七师榴弹炮兵 5 个营共 58 门炮,坦克7辆,火箭炮兵四个连共 16 台喀秋莎,85 高炮一个团、37高炮四个营共 62门;并加强第二师师直及第四团、第五团两个团参加江东第七师作战,作为师的预备队。

进攻目标确定后,部队、机关立即投入到进攻准备状态积极运转起来,反复研究分析当面敌人的防御特点,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和实施方案。担任进攻任务的部队和执勤分队进行了短时间的突击训练,有条件的将突击分队拉到第二线,选择与攻击目标相类似的地形,仿照敌人阵地设置训练场,没有条件的采取沙盘作业与实地演练相结合的办法进行战前训练;普遍加强突击分队的体力锻炼,以补长期在坑道内减弱了的体力;在敌人不易发现的射击死角处、约距敌阵地 200 米左右的地方,构筑冲击出发地区的屯兵洞;加强火炮、坦克进行试射……

政治部门开办了战场鼓动员、朝语喊话员训练班。文工团的同志们代表着忙于部署战斗的军首长,冒着炮火,穿越封锁线,到第一线慰问突击分队。他们除了携带乐器、道具等演出用品外,按照军首长的要求,还带上了红旗、彩绸、糖、酒等物品。

王佐才带着张芷坤、贾兴惠、师镇英、张宗甫、赵坤、李乃振、贾学武等十几个男女团员,来到了二十团八连。战士们从上阵地后,很少看到连队以外的同志,今天见到代表军首长送连队出征的文工团员们非常高兴,就像见到了久别的亲人战士们讲着他们的战斗决心,团员们讲着首长和机关同志们对突击连的胜利祝愿。

在战地掩蔽部里举行了隆重的出征仪式。协理员王佐才代表军首长将一面红旗赠给了八连。王虎元连长代表全连接受红旗。全连在红旗前庄严宣誓:一定要把红旗插上 198.6 高地宣誓后,大家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了红旗上。男女团员们又将拴着红绸、贴着红星的手榴弹、手雷、爆破筒,赠送给突击班排的战士们,希望他们带着这些“光荣弹”,杀敌立功。出征仪式后,演出节目。山东快书《一车高粱米换来一车美国兵》、快板书《阵地之家》、歌唱二十团通信兵的单弦《英雄电话兵吴圣贤》、歌曲《王大妈要和平》《我的丈夫当了英雄》……每一个节目,都获得了热烈的反响。人们几乎是含着眼泪来看这些普普通通而又激动人心的节目。当文工团员们离开时,大家又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战士们拿着“光荣弹”,-再地向团员们表示,他们将把这些凝结着指战员共同意志的“赠品”用在战斗最关键的时刻。在生死关头从不掉泪的战士们,望着远去的战友,两眼饱含着热泪。只有那些随时准备为祖国献身的人、远离祖国与强大敌人决一死战的人,才能体会到同志间这种崇高的战斗友情。

这次分别后,八连在战斗中有 28 名战友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文工团的二胡演奏员周续才也洒尽了最后一滴热血战友们的鲜血不会白流,将由敌人来加倍偿还。

在十九团二连、四连,七师文艺工作队的两个小组,在队长李春荣、副队长张映台、分队长高浩明的带领下,也与战士们一起在做着战前的准备工作。师文工队更加接近战士,他们有不少人与战士建立了友谊。在西南艺专毕业的歌唱演员张琼范,参军前就从事艺术工作的张雯,川妹子谢一旬、甘绍桓影明,山西、陕北参军的“老”革命叶龙、李守岗、师镇兰雷一林,苏彦明,还有田春来、董林,他们与战士有着深厚的感情。除演出外,还帮助战士写家信,缝补军装,做思想工作,战斗中除设鼓动站,还看护伤员,深受首长和战士们的热爱。这支文艺小分队,一直伴随着连队进入进攻出发阵地。

战役发起前的日子,令人兴奋而紧张。黄新廷不停歇地奔波于指挥部与各部队之间,审定作战计划与实施方案,组织步炮协同,协调保障,检查部队各项战斗准备工作。对战斗准备他容不得半点马虎和疏漏,而对自己的安全却往往忽略。次,他在大白天驱车返回寺洞指挥部。一辆黄色的美式吉普车,奔驰在绿色山林和一直向前延伸的带状公路上。在这绿白相间的山路之上吉普车是个唯一的活动物。坐在司机旁边座位上的黄军长两眼虽注视着前方,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大脑正在紧张地思考着突击部队需要解决的那些急迫问题。突然,蓝色的天空中出现了几个黑点,瞬间,美军 7架F-16 战斗机临空,很快地发现了黄军长的吉普车。敌机像饿鹰捕小鸡一样,紧紧追着小小的吉普车不放,轮番地扫射、轰炸。黄军长沉着而机智地指挥司机像扭秧歌一样左摆右拐,拐过一个弯道,路边有一大片坡度不大的松林。黄军长说:“小李,加速冲过路沟,开进前面松林。”司机眼疾手快,一脚踩下油门,从路沟最窄处冲了过去,向右急打方向盘,在两棵松树之间擦了过去,顺着斜坡钻进了松林深处,隐蔽起来。七架敌机顺路向前直追,就在它再次向下俯冲时,目标已经消失,敌机在公路前方的又一个转弯处,盘旋俯冲,扫射轰炸,热热闹闹地投下了数十枚炸弹后,轰鸣着“得胜回朝”了。这些空中的“胜利”者将向他们的上司报告:共军的一辆吉普车被他们炸为灰烬。

黄新廷仰望着空中逝去的机群,轻松而风趣地说:“没什么,马上就该我们还击了。”

6月25 日,就在李承晚强迫扣留我方战俘的当天,黄新廷军长向七师师长吴子杰发出了进攻敌人 198.6 高地及其两侧无名高地的命令;向一师副师长徐立树发出了向敌水郁市西北无名高地进攻的命令,以配合七师部队的进攻作战。同时还命令炮兵,对笛音里西北无名高地进行假炮火急袭,以迷惑敌人。

19时 30 分,在临津江东岸,我军、师、团炮兵群的 137门火炮一齐射向 198.6 高地敌人的三个支撑点及大大小小的明碉暗堡。各种炮弹飞行的呼啸声、爆炸的轰鸣声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敌人精心设置的阵地,在我炮火的准确轰击所形成的弹海里,被打得七零八落。

19 时 35 分,我炮火延伸,在屯兵洞里憋足了劲的我突击分队像一支支利箭直射向敌人阵地。第八连在王虎元连长的率领下,扑向敌人 198.6 高地主阵地,第一连奋力攻上敌人左侧无名高地,第九连向右侧无名高地攻击前进。三个连队就像是突然从地下冒出来似的,眨眼的工夫,都冲在了敌人的阵地跟前。至 19 时 38 分,三个连队全部突入敌人阵地,占领了地面工事,仅仅用了三分钟的时间,不要说前面有强敌阻拦,就是运动员比赛爬山,这也是个难以想象的速度。保家卫国的正义战争所激发起的爱国激情,百年来外强凌辱所积聚起的雪耻愿望,汇集一起所进发出的力量是任何敌人都无法战胜的。

就在我进攻敌人的当天上午,南朝鲜第 1 师在其师部所在地龙田里练兵场上正在举行所谓“反共统一日”纪念活动。

这位新上任的陆军准将金东斌,是李承晚手下的得力干将,上任伊始就视察阵地,对其防线上的优势地形十分得意特别是对“朴”高地 (即 198.6高地) 及“皇后”高地 (即音里西北无名高地)极为赞赏,对他的部下说:“此阵地是横在共军前进道路上的一个关隘,是本师主抵抗线上的一座天然屏障,能像前进堡垒那样脾脱敌方主阵地后方。”他踌躇满志.上任就碰上了在有利的地形上对付一支初入战场对美军的钢铁战没有经验的新手,可谓天赐良机,给了他一个在韩美双重主子面前显示“才华”的难得机会。

这天,金东斌别出心裁地在战场上搞射击比赛,就是想露-手的心情表露。上午 10 时,他那天花乱坠的讲话刚刚收场乒乒乓乓的枪声刚刚开场,从前沿传来了一阵紧过一阵的隆降炮声。前沿遭到共军猛烈炮击的报告纷至沓来,几乎所有的前沿阵地都受到加倍炮火的袭击。“朴”高地、“皇后”高地前沿障碍物地带,几乎失去作用,火力工事和观察壕的骨架全部暴露在外。

面对着初上阵地的新对手在临津江东西两岸不同寻常的猛烈进攻,金东斌急得团团转。他对顶头上司美军第 1军团长克拉克将军报告:“共军的炮火之炽烈程度犹如火山喷火一样,江东江西阵地均受到敌人整团的进攻,在“朴”高地上进行着血肉横飞的激战,请求军团长给以支援。”

入夜,敌我双方掀起了激烈的炮战,炮声震天撼地。往日敌机在空中的轰鸣变成了嗡喻低暗,投下的一颗颗照明弹悬挂在硝烟弥漫的天空,探照灯发出的强光在阵地上来回扫射,炮弹掀起的热风尘浪席卷着整个山峰溪谷,撼动激荡着临津江水,不时地向上喷射着一股股水柱。

沉着冷静的王虎元连长,借着敌人的照明,透过浓密的硝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山下敌人的动静。在四辆坦克的引导下,敌军一个排的兵力,向8 连发起了进攻。敌人凭着强大的炮火掩护,连续进行了四次反扑,皆在王连长巧妙指挥下被粉碎了。王虎元对大家说:“敌人现在的攻击只是小的反扑,尚未来得及组织大的兵力进行反扑,艰苦的战斗还在后头。我决定首先由二班、四班、九班坚守阵地,其余人员全部隐蔽,准备迎接更大的战斗。”

王虎元连长的分析判断是完全正确的,与军师团各级指挥员的认识是完全一致的。这种一致来自战前对敌人防御特点的反复分析和对敌情的透彻了解。

敌人经过一夜手忙脚乱的准备,于 26 日 7时 30分,集中炮火向我阵地进行火力急袭。王连长命令除观察哨外,一律隐蔽。震耳欲聋的重炮在阵地上掀起层层混浊的尘浪。战士们身上枪上落满了硝烟与灰尘,已辨不出任何颜色。敌炮刚一延伸,王连长大喊一声:“进入阵地。”眨眼工夫,二班、四班九班的战士们都各自就位,严阵以待。这时敌军一个连队,分3路向我阵地接近。当两翼冲击之敌距我约 50 米时,二班九班以突发火力猛烈射向敌群,敌遭重大杀伤,弃尸 40 多具,狼狈溃逃。中间一路约一个排的敌人,乘我对两翼敌人打击之时,由结合部突入我阵地,二、九班立即集中火力阻止其扩张。王虎元连长当即令三排一个小组从右翼、四班从主峰向敌进行反冲击,数分钟激战,将其歼灭,恢复阵地。

王虎元抓住战斗间隙,又一次重新编组,将全连人员编为五个班,阵地两侧各配备两个班防守,以一个班作为预备队置于主峰侧后,视情况投入战斗。

敌人多次进攻均告失败,于 8 时左右,接连出动飞机,少则5架,多则 20 架,对 198.6 高地反复扫射。并调动坦克 12辆及各级炮兵群对我阵地实施摧毁性射击,并接连发起三次冲击。敌人冲击虽被我全部击退,但英雄八连累计伤亡过半,弹药将尽。我方大部工事被炸塌,不少战士多次负伤或被压伤均坚持战斗。王虎元在阵地上召开党支部会议,提出努力保护和利用仅剩下的一段坑道来保存兵力和安置伤员。王虎元在会上说:“坚持就是胜利。要节省弹药,做到:远了不打,打不死不打,瞄不准不打。”随即将所有人员编为两个班,连长与副连长分别指挥两侧阵地的战斗。

在这块宽不过 200 米,纵深仅仅 30 米的高地,一个连队的支撑点上所进行的战斗,似乎成了世界两种力量的较量,牵动着众多头面将军的关注。

上午 10时,敌师长金东斌对着电话听筒,大声叫着要限时夺取“朴”高地时,美国第 1军团军团长克拉克将军,带着左邻英国第 1师师长韦斯特少将和军团炮兵群指挥官来到了龙田里司令部。他们一脸阴沉不满,又到了 15 团团部赤巨里宋虎林团长激动之下,夸下海口,要在今天收复“朴”高地金东斌乘机又加上了师的保证。克拉克这才转阴为晴,表示将运用一切作战手段支持他们。大有一点提前庆功的味道。

在我第一军的前线指挥部里,彻夜未眠指挥战斗的黄新廷军长,处置情况后,趴在了桌上打个盹。警卫员刚刚把一条毛毯盖在军长身上,机要参谋就送来了一封电报。他伸了一下腰,驱散疲倦,警卫员拿来一块热毛巾,他边擦脸边看电报电报上写着:

战旗部全体同志:

六月二十五日,你部在向敌人桂湖洞东北 198.6 高地和水郁市西北无名高地发起的反击战中,歼敌一个加强连,并打退敌人二十余次的反扑,打得很好。希望你们再接再厉,继续地打下去,为争取更大的胜利而努力。

第十九兵团

黄军长将电报递给机要参谋说:“将电报迅速转发给各师尽快传达到前沿部队。”然后又拿起电话,要通了七师师长子杰,询问 198.6高地的战斗情况和十九团的进攻准备情况提出要给王虎元连长及八连请功,并要求迅速派部队接替八连、九连、三连的战斗任务,增加打敌反扑的后续力量。接着又给徐立树副师长打了电话,了解战斗近况,并要求组织江西炮火支援江东二十团战斗。

上午 11时,前沿各阵地战斗愈来愈激烈。敌人大量增加兵力,进行反扑。严重的情况是,由于敌人飞机、火炮的轰击,将阵地上掀起了几十厘米厚的一层灰尘,自动枪沾满灰尘已不能射击。王虎元连长指挥连队用手榴弹、手雷打退了敌人的一次反扑后,敌人约有两个班从二班右翼突入我阵地。王虎元组织火力掩护,一排长率两个战斗小组,向敌发起反冲击,乘敌溃退之际,一排长带两名战士,直追至敌占领的防炮洞口,以两根爆破筒将其洞口炸塌,敌人一个多排全部闷死在里面,使其失去了进行反扑的后续兵力。

坚守在 198.6 高地两侧无名高地的部队也打得英勇顽强上午,敌人三个排 90 余人,向 2 号阵地反扑,坚守 1号阵地的二排战士黄生福首先发现,并运动到有利位置。当成群敌人摸到距我 2 号阵地前沿只有 20 米处,2 号阵地还未开火,黄福生抢先迅速射击,一气打了 7 梭子弹,毙伤敌 62 名。当突入2号阵地的敌人遭我反击正欲逃跑时,再次被黄福生打倒三人粉碎了敌人的进攻。

三个阵地,连续打退敌人一个班至一个营 20 余次冲击歼敌 400 余人。

配合七师伴攻的一师在水郁市西北无名高地打退敌人反扑18次,歼敌 400余人。

在198.6 高地的主峰上王虎元连长率领的英雄八连,此时只剩下了八个人和上面还贴着红星的五枚手榴弹、一根爆破管、一个手雷,通讯联络也中断了。情况十分严重。27 岁的王虎元连长,临危不惧,他对七位战友说:“没有弹药就用石头砸,从敌人尸体上捡武器弹药,一定要守住阵地。”11时40分,敌炮火袭击后,200 多敌人从正面向八连阵地冲击,8名指战员沉着应战,王连长一声令下,仅有的手榴弹、手雷、爆破筒和石头,同时投向敌群。正在这紧要关头,第6连和支前队,同时赶上了阵地,两支部队一起以猛烈的火力,粉碎了敌人的冲击。12 时,八连王虎元连长将阵地一寸不少地移交给了六连的战友们。

八连的同志们,在 16 个小时的攻防战斗中,共毙伤敌人500余名,俘虏 40 名,缴获重机枪 3 挺,其它枪支 41 支,90火箭筒、火焰喷射器各两具。八连伤亡 122 人,敌我伤亡比为4.1比1。

同时,二十团第二连、警侦工连一个排也投入战斗,接守了一连左侧无名高地 1 号阵地和九连右侧无名高地 2 号阵地南朝鲜军 1 师师长金东斌,这时才明白,江西水郁市的“小诺里”高地只是共军的佯攻方向,而夺回主攻方向“朴’高地的战斗却屡屡受挫。15 团一线两个营全被打垮,已无力反攻,预备队第 1 营的两个连队基本已无战斗力。他不得不将师预备队第 12 团拉上来,投人反攻“朴”高地战斗。至于江西岸的战斗,只能听天由命了。

下午 13 时,到东京访问后来朝鲜的美国陆军参谋长柯林斯上将偕同美军第 8 野战军司令官泰勒上将,来到了龙田里。要是在以往,将是他这位师长的多大荣耀啊!他会组织一个降重的欢迎仪式来显示一下自己的才华和忠诚。可今天两位美国上将如不速之客一样急匆匆地赶来,使他感到突然而又紧张金东斌诚惶诚恐地接待了这两位既名声显赫又臭名昭著的当代侵略战争的最高指挥官。他们严肃和沉重的表情已经说明了来意,从两人口中能听到的仅仅是对中共第一军两个团攻击高地的战况表示极大的“关注”。柯林斯口口声声要压住共军炮火泰勒上将认为:美军第一军团负责的这一防御地区,主抵抗线大部位于临津江北岸沿线,系背水构筑阵地。共军对这个战线发动大的攻势,主抵抗线就不得不撤到临津江南岸。视察后这位上将忧心忡忡地说:“如果发生这种情况,我方要么放弃北岸阵地,要么为了夺回失地,付出重大代价进行反击,别无选择。”金东斌知道这将是给他一个难以承受而又必须承受的压力。

几个美国侵略军头目龙田里之行的直接反应,就是加强了对 198.6 高地反扑的兵力和频率,同时出动大批量的飞机对我二线阵地的狂轰滥炸。

在 198.6 高地右侧2 号阵地上,六连三排长王继国,带领6名战士守卫在阵地右侧。他们接守阵地不久,敌人就出动两个连的兵力,在飞机、坦克、炮兵密集火力的支持下,对我发起了轮番进攻。王继国这位年轻的共产党员,沉着、灵活地指挥战士们将敌人放近到 20 米就近歼敌。副班长曹建礼在打退敌人第一次反扑时,一人即毙伤敌 30 余人。当敌人发现曹建礼这个威力不一般的火力点后,各种自动火器一齐向曹建礼射来,子弹在耳边擦过,他全然不顾。敌人一再发起冲击,曹建礼不停顿地猛烈射击,先后打红了 5 支冲锋枪。在王继国排长的带领下当天打退了敌人连续 18 次进攻。

向主峰和1 号阵地进攻的敌人,同样遭到了歼灭性的打击。我在前沿取得的胜利愈大,敌人对我二线的轰炸和炮击则愈激烈。

战争是残酷的。当天下午,40 余架飞机,对十九团指挥所周围地域轮番轰炸。一颗颗重磅炸弹,从空中呼啸直下,炸出一个挨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有几颗炸弹正落在了指挥所两个坑道口上方,一声轰隆巨响,坑道口下塌。部队立即行动冒着敌机的轰炸扫射,奋力挖掘被炸塌的坑道口,终因下塌士层太厚,一时未有结果。正在坑道内召开作战会议的十九团团长康致中、政委孙泽东、副政委傅颖、参谋长王伯明,军首长派往该团了解情况的军组织科长李中林,以及担任进攻笛音里西北无名高地突击任务的一营营长周志俭、二营营长王英志还有作战股股长梁照涂,侦察股股长杜恒德,全部壮烈牺牲。

悲痛和复仇的怒火燃烧着黄新廷和所有指战员的心。这个仗是打还是不打?是按时打还是推迟打?是仍用原部队打还是换个部队打?军师两级指挥部里议论纷纷,众说不一,争论激烈·…..义愤填膺的复仇火焰,战役如何进展的深沉思考,胜利中受挫的波折情绪,为阵亡战友请缨代战的强烈愿望,一齐涌向黄军长的面前,汇总到他的脑海里,好像都在极力地左右这位决策者的意志。

黄新廷军长的肩上重担千斤,但他不是一个任情绪左右自己决策的指挥员,愈是部属情绪激动,他愈能理智地思考问题。他对这支成长在冀中抗日烽火中的部队的战斗力是有着深切了解的。这个部队的最大特点是:越是艰难越团结,越遇挫折越顽强。多年来,这支部队在他的指挥下完成了多少艰难的任务,打了多少次恶战,真是数也数不清。相隔时间不长的兰州战役中,十九团的一个连队从南门一鼓作气直打到机场,解除了两个团的武装,当时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副团长孙锡成,是个浓眉大眼,个大、力大、嗓门大的冀中汉子,抗日战争中一个人刺死三个日本兵,夺回一挺歪把子机枪,是位抗日英雄,这次他到前沿检查连队战斗准备,幸免于难。对这支部队化解困难的能力,他是充分信任的,对战前演练中指战员的决心和周到的准备也是赞赏的,对被复仇烈火燃烧着的颗颗红心所释放出的能量,他不仅充分地理解,并抱有充分的信心。梁仁芥政委来到了黄军长的住处,有些担忧地说:“军长你说,到底打是不打?”

黄新廷军长斩钉截铁地说:“打。”他定下了决心:由十九团部队,按原计划对笛音里西北无名高地发起攻击。梁仁芥政委支持了他。不过还有不少人为黄军长捏了一把汗,为十九团部队捏了一把汗。因为这毕竟是与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主义及其武装到牙齿的军队面对面地拼搏。

是的,黄新廷面对的敌人是强大的,对这个敌人反复投入兵力、夺回失去阵地的决心也是做了充分估量的。

南朝鲜 1师第 12 团团长金吉泳上校,仗着他还有两营未受到打击的实力,对 15 团的惨败不屑一顾,对自己 1营配属给 15 团被歼灭耿耿于怀。他认为不能一个连一个连地逐次投入,要整营进行波浪式的进攻。决心同时夺取“朴”高地和左翼无名高地。金吉泳大有孤注一掷、决一死战的味道。

敌军在步兵进攻前,陆军总部配属的三个炮兵营、美1军团的七个炮兵营、师炮兵群四个炮兵营,几百门大口径火炮齐发,轰轰隆隆整整进行了半个小时的炮火袭击。成百上千吨的钢铁倾泻在几个小小的山头上。山头被削下去了一层。金吉泳借着炮火的威力,指挥一个营拥了上来。眼看着 2 营的散兵线“朴”高地越来越近,金东斌、金吉泳的心脏越跳越快,情绪随着部队向前移动也越来越高涨。就在冲击营离前沿二三米即将冲上去时,突然出现激烈的射击声和一系列的爆炸声他击部队立即倒下去了一大片,哗啦啦地退了下来。再随着级级的命令,又一次炮击、进攻、倒下、后退……又一次的气恼、紧张、兴奋、沮丧……部队的战斗行动与指挥官的情绪双重循环,真是名副其实的波浪式进攻。上午 7时,这个循环被打破了。韩军 6 连、7 连占领了左侧无名高地地面工事和主峰前沿阵地。韩军1 师的师团长们个个大喜过望。虽然他们清楚地知道占领表面阵地并不意味着夺取阵地,但是,金吉泳还是高兴得难以自持,立即打电话向金东斌报告。金东斌兴奋地来不及思考马上向克拉克发报。这是三天来,美、韩军指挥部在阴云密布下,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光芒。金东斌几天来脸上一直下垂的肌肉,忽然提了起来,司令部里愁容换上了笑脸。大有从此战局转机,命运轮回的气氛。他们笑得太早了。7 时 40分,志愿军进行了猛烈的炮火袭击,三分钟后,只用约一个连的兵力就把美、韩、英军联手激战三昼夜,丧失一个半团人马夺回的阵地,又夺走了。冲上去的三个连队所剩无几,对夺取“朴”高地建立“赫赫战功”的 6 连连长朴泳五中尉,在手榴弹爆炸中,送了性命。

10 时 30分,美1军团军团长克拉克乘直升机来到了赤巨里。这位原想祝贺战功,鼓舞士气的军团长,不得不临时改变使命,来了解实情,商讨对策。

当克拉克要离开时,一阵猛烈的炮击,准确地落在了赤巨里韩军指挥部,将停在停机坪上的军团长座机尾翼炸飞。克拉克在胸前连连画着十字,庆幸自己晚走出了防炮洞一小会儿否则性命难保。在场保住小命的大小军官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此一去,克拉克再也没有敢到前线来,在远处忧心忡忡地关注着一个接一个丢失的阵地。

27 日,是战斗最为激烈的一天。自4 时 50 分开始,敌人连续反扑 40 余次,向主峰和两侧高地各反扑 20 余次。7 时敌人曾一度占领左侧无名高地地面工事与主峰前沿阵地。我于7 时40 分进行反击,二十团的第四连一个排、第五连一个排警侦工连一个排同时投入战斗,将突人我防御阵地的敌人击溃。这一天,我在连续击退敌人之反扑战斗中,共歼敌 800余人。

黄新廷军长分析敌情后认为: 敌预备队兵力大部已被我歼灭,仅有一个营的完整建制,攻势已成强弩之末,198.6 高地基本巩固,是我再次发起进攻的有利时机。他抓紧留给他不多的时间,完成了十九团指挥机构的调整,任命副团长孙锡成为团长,调七师政治部组织科长定军代理团的政治委员,任命王书树为参谋长。

正当他紧张部署战斗时,总部发来了急电。他迅速地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各兵团各军各指各炮师志后并报总参人民军总部:

我一军七师二十团以两个连兵力,在我强大炮火支援下于六月世五日晚 向盘踞于一九八点六高地伪一师十五团十连及十一连一个排之阵地发起攻击,经四小时战斗,全歼守敌占领敌阵地。为配合动作,一师一部亦于同时攻占 水郁市北山。至世六日十二时止,我在该两地共打退敌一个班至二个连世九次 反扑。以上共毙伤敌一O一一名,俘敌三七名。我共伤亡二九三名。

我们认为,该军初上阵地,由于战前积极准备和周密组织,战斗打得较好,特予通报表扬,望继续努力,争取更大胜利

中国人民志愿军联合作战司令部朝鲜人民军

一九五三年六月二十七日

黄新廷军长要求机要科将电报立即传达到前线部队,以鼓舞斗志。

当日,黄新廷军长发出命令:28 日 19 时 25分,第七师第十九团,对笛音里西北无名高地发起进攻。同时,命令第一师第一团,于 28 日 16 时,对敌江西高阳岱无名高地进行袭击战斗,以配合七师十九团作战。

当日黄昏,19时 25 分,按照黄军长的命令,121门 85口径以上火炮,16 台喀秋莎火箭炮,一齐向笛音里西北无名高地进行了火力急袭。

敌阵地一片火海,成百上千的炮弹准确地在敌堑壕里、碉堡上、铁丝网中爆炸,火箭炮吐着一排排火龙,直泻在敌障碍物和工事中,又反弹上来形成一堵火墙。火墙中被炸飞的三角钢、木柱、钢盔、枪支,一起抛甩在空中。金东斌及其前任精心设置的防御体系,大部被炸毁。

19 时 30分,十九团第二连、第三连、第四连,在我炮火及10 辆坦克的支援下,分别向 15 号、13 号、14 号阵地勇猛发起进攻。黄新廷军长和师团各级指挥员都紧紧地盯着整个高地,特别是 15 号主峰阵地的每一个战斗动作。

突击主峰的第二连,分为左右两个突击队,分别由连长.指导员带领。我炮火延伸后,像是突然从山坡上钻出了一支队伍,从两翼如四支利箭,同时向敌人阵地猛冲。二排、三排冲至前沿时,被敌人残存障碍物与火力点拦阻。两位排长以同样之果断,以火力掩护,三排爆破,二排绕至侧翼,迅速将敌火力点摧毁,一举攻占了敌前沿阵地。

突破敌前沿后,各班迅速展开,二梯队一排也迅速从左翼插入敌侧后,分割了守敌,阻止敌人可能从 16 号阵地的反冲击。连长王银楼指挥无后坐力炮、火箭筒,连续摧毁四个火力点,保障了四班、七班正面攻上主峰。同时五班、八班沿两翼壕,直逼敌侧后坑道口。至 19 时 34 分,敌人表面阵地全被我占领,将敌全部压缩于坑道内。这一系列的战斗动作仅仅用了不到五分钟。

王银楼连长命令除六班、九班各一个小组担任阵地两翼警戒外,各班分组展开歼灭坑道内的敌人。战士王龙,一人打人一条坑道内将敌人指挥所消灭。很快七条坑道内的敌人全部被肃清,俘敌81人。

主峰 15 号阵地守敌全歼后,二连迅速调整了部署,将全连编为四个班,除两侧前沿各派出一个警戒小组外,主力隐蔽两侧坑道内。当日夜,敌人开始反扑进攻。二连连续击退敌人一个排至一个多连队的反扑七次。29 日,将阵地移交给五连防守。仅二连在此次战斗中,毙伤敌 250 余名,俘虏 119 名缴获一批武器弹药、器材物资。我伤亡 61 人。敌我伤亡对比为 6比1。这个比例不是势均力敌两军的战斗结果,而是只有陆战常规武器对陆空联军敌人的战果。它必将会引起后代历史学家、军事学者的浓厚兴趣。

我一师一团七连,按照军长的命令,对江西高阳岱东无名高地的佯攻中,以秘密行动突人敌阵地,将守敌一个排大部歼灭于掩蔽部内,毙伤敌 30 人,俘敌 6人,并将敌掩蔽部炸毁胜利的消息传到军师指挥部里,不少人悬着的一颗心才落了下来。

黄新廷军长急速运转的大脑,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点点分享胜利的时间。他不仅思考着如何继续打击敌人反扑、使敌不得喘息的问题,而且还在思考着战役第二阶段继续进攻作战的向题,考虑着怎样让从西海岸辛苦施工归来的二师部队,也能在这种时不再来的战火中机不可失地得到锻炼。

黄新廷军长的思考有一个共同的归宿点: 要让 26.5 公里前沿阵地的曲线图,从他的手上重新画定,要抓住这段宝贵的时光,给朝鲜人民,给谈判代表团,送去一份新的曲线图。让侵略者明白,战争拖得越久,受到历史的惩罚越大。

笛音里西北无名高地被攻占后,震动了敌人的上上下下黄新廷军长在这次进攻战斗前所遵循的“稳扎狠打,由小到大”作战方针和占领敌人重要前沿支撑点,乘敌反扑之际大量歼灭、消耗敌人的作战方式,在战斗中得到了很好的贯彻。敌第 1 师三个团均受到了歼灭性的打击,迫使敌不得不投人了美军第 1军团的预备队兵力。黄军长判断:当面之敌,对我所占领阵地进行大规模反扑的能力已经丧失,除非从其它战线调来较大兵力,而这一点目前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是由于我志愿军夏季进攻战役全线出击,使敌左右难顾;也由于敌人内部对停战谈判态度有别,主子要停,奴才不服。为了打得不服者直不起腰来,应继续发动攻势。

黄新廷首先确定了将打击重点从临津江东岸转向临津江西,以使整个阵地向南推进。他选择了高阳岱东无名高地敌人一个加强连的阵地和 199.4 高地敌人五个连的阵地。同时为了配合友邻二十三军对石帆洞北山的进攻战斗,我将对美军七师防御的上坊浦东南第二无名高地发动进攻。在江东还将命令二师部队向鱼积山里西南无名高地进行攻击战斗。

7月1日,黄新廷命令第七师、第二师组成联合指挥部,统一指挥七师及二师师直、步兵第四团、第五团在江东作战.以步兵第四团,接替 198.6 高地的防守任务。同时命令配属第一师榴炮八个营、野炮两个营,火炮 113 门,另高炮 71门、坦克 10辆。步兵第6团配属一师在江西作战。

黄新廷军长的判断是正确的。

就在南朝鲜第 1师第 11 团反扑失败的当天中午,敌军西部防线的最高指挥官、美军第 1军团军团长布鲁斯·克拉克不得不再到龙田里。面对着已经失去战斗力,也失去了自信的金东斌,看着他颓废沮丧的表情,听着他缺乏底气的报告,克拉克放弃了极力保持着的矜持的绅士风度,没有好气地连说“停止目前对“皇后’高地、第 3 高地和朴’高地的争夺全力加强现主抵抗线的防御。”同样的话他重复了好几次,好像这位韩军准将是个痴呆。听不懂顶头上司的话似的。

7月2日后,敌人再也无力反扑。

198.6 高地经六昼夜激战,击退敌人反扑 120 余次,毙伤敌 3370 余人,俘虏 61 人,巩固地占领了阵地。

笛音里西北无名高地,经五昼夜激烈交锋,先后打退敌人80 余次反扑,毙伤敌 1748 名,俘敌 119 名,巩固了已得阵地7月,朝鲜半岛进入了雨季,湿润的海洋气候,带来了充沛的雨水。多数天气是雷声隆隆,大雨滂沱。部队克服了重重困难,紧张地进行着各项战斗准备。

7月 13 日夜,天空阴云密布,大雨欲来,在横贯东西的“三八线”上,突然间万炮齐轰,火光冲天,震撼了敌胆,撕裂了敌防守线。就在这一天,我志愿军在金城前线,发动了大规模的攻势。作为夏季反击战第三次战役组成部分,黄新廷军长在临津江两岸,对敌人发起了攻击。

黄新廷军长从上阵地始,就对二十一团当面之敌,美军第7师 31团防守的阵地格外重视,曾做了充分的调查研究。这里是一军部队直接对阵美军的唯一防御前沿。美军阵地的特点:一是工事构筑坚固,在班、排支撑点上,都筑有固定大碉保和数十个其它掩盖火力发射点,侧后筑有坑道和掩蔽部,以交通壕和堑壕相连,形成环形防御,防御前沿障碍物很多,设有多道网状、集团铁丝网,厚度达四五米;二是火力配系强自动火器多,往往在一个排的支撑点上重机枪就有9至 10挺其它轻武器均为自动武器,组成交叉绵密的火力网;三是支援的特种兵成倍于前沿步兵,主要是炮兵、坦克兵、航空兵。航空兵不只是执行轰炸、射击、空降等直接作战任务,还担负着通讯、侦察、校正炮火命中、运送部队、空投照明弹、宣传弹等多种辅助战斗功能。综合战力不容低估。

在我与美军对峙的前沿阵地,大多与敌方在一条山脉之上,敌方高,我方低。美军占领了前沿制高点 246.6 高地,居高临下,我防御阵地均在其视野之中。且我后方有驿谷川,背水防守,敌人炮火封锁,于我兵员、物资运送不利。我方老秃山阵地与敌人上坊浦东南第二无名高地,同处一条山梁,中间仅隔 300米的一个鞍部。

黄新廷军长早有在此打击朝鲜战争主力美军,改善二十一团防御阵地的强烈愿望。这个愿望具体产生在接手阵地之时追溯则久远矣!当他第一次听到“打倒列强”的歌声时,就萌发了这个愿望;当他加人共青团时,坚定了这个愿望;当美国帮助蒋介石打内战时,他又强化了这个愿望。这个长久潜伏在思想深处的愿望;曾使他在十年苦斗中,历经磨难,矢志不移;曾使他在抗日烽火中,面对强敌,英勇冲杀;在解放战争中,殚精竭虑,指挥战斗。如今面对列强之首,他能放过这个机会吗?当然不会,只是部队人朝时,战争处在了末期,给他的机会已经很少。由于李承晚破坏停战谈判,夏季反击战第三次进攻战役,主要打击目标是南朝鲜军,他必须服从大局,不得不压抑了自己的强烈愿望。

今天,终于盼到了这一天,他把进攻美军上坊浦东南第-无名高地发起进攻的任务交给了七师二十一团一营。一营长傅全有是个精明能干的年轻指挥员,他思想敏锐,深切地了解敌我双方各自不同的优劣形势,随时掌握着敌情的细微变化,不停地改进着战前准备,工作的确与众不同,屯兵洞的坑道口均配了三米长的圆木框,增强了防炮、防空能力,洞内备了足够的饮水、弹药等,以保证冲击时的充沛体力;战斗方案灵活,考虑到战斗时千变万化的情况,给每个指战员以发挥聪明与智慧的充分空间。

傅全有营长将突击任务交给了三连,由一连担任预备队。

7月23 日,黄新廷发出了进攻命令。

19 时 30 分,在三分钟炮火急袭后,三连连长赵安瑞率一排一班夺取主峰方形大碉,指导员赵克传率三排七班、八班两班从右侧冲击,副连长周启仁率一排二班、三班从左侧冲击于 37 分即占领了主峰。左侧二班攻占敌前沿后,迅速插向敌侧后,对敌坑道进行爆炸,以四包炸药将敌三个坑道完全堵死。此时二班只剩两人,战士陈凤康自动留在坑道口,配合三排打敌反扑。第三班消灭敌三个发射点后,排长率一个组增援二班,一个组增援主峰,另一个组警戒左侧。第三排冲上敌阵后,七班、八班各消灭敌两个火力点。20 时 20 分,干净彻底将守敌全歼。

20 时 25 分开始,敌人以两个班至两个排向我进行多次反扑,均被我击退。

21时 5分,敌人停止了反扑。23 时傅全有营长命令预备队二排进入阵地抢救伤员,打扫战场。24 日 2 时,部队撤出战斗此战,歼灭美军 200余人,达到了消灭敌人、配合友军作战的目的。

布鲁斯·克拉克军团长,对这支敢于与任何敌人顽强战单的部队,又加深了认识,没有再派兵争夺这个不能丢失的院地。

朝鲜战场上的最后一次战役一一夏季反击战役胜利结束#毙伤俘敌 12.3 万余人,攻占土地 240 平方公里,给敌人沉重打击,使一心想破坏停战谈判、蓄意阻止签订停战协议的李承晚清醒过来,保证遵守即将签署的停战协定。

黄新廷军长率领着这支初上朝鲜战场的“新部队”,奋力作战,在夏季反击战的最后一次进攻战中,歼灭敌人 7228名俘敌225名,将阵地向南推进了 5.7 平方公里。在这条历史的“停战线”上记录下了志愿军等第一军指战员的功勋。

中朝人民的英勇斗争,给美帝国主义发动的这场侵略战争画了一个句号。对峙在“三八线”南北,同是一个番号的两位将军,历史也给他们画了一个不同答案的相同句号。

这个句号,由一位与这个美军军团长同姓的上司“联合国军”总司令官马克·克拉克做了最好的注释。他在回国后的回忆录中异常沮丧地写道:“在执行我政府的训令中,我获得了-项不值得羡慕的荣誉,那就是我成了历史上签订没有胜利的停战条约的第一位美国陆军司令官。我感到一种失望的痛苦我想,我的前任,麦克阿瑟与李奇微将军一定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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