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英雄

左权开花调 歌唱新左权

—赏析左权民歌开花调的文化内涵

来自 黄河新闻网晋中频道

王占文


民间普及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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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花(你就)红来哎,
杏花花(你就)白哎,
爬山过岭照你来呀,
啊咯呀呀呆——”
  “门搭搭开花卜来来,
门外走进俺哥哥来,
亲呀亲呀格呆呀格呆。”

   一曲曲优美动听的左权民歌,把人们带入了春光明媚桃花盛开的太行山麓。然而大自然秀美并没有给这里的人们带来自由、欢乐,摆在他们面前是封建桎梏、婚姻锁链。现实黑暗和对光明向往在胸中激荡,炽热追求与按捺不住怨愤在胸中翻滚,饱含泪眼,沉沉岁月中化作无尽的期盼,一切美好向往寄情于山水花木,期待于梦幻与憧憬之中……。

   打开左权民歌,一个最显著的亮点就是满篇辛酸事,一腔血泪情。裹足女《哭五更》、《闹五更》,童养媳嫁了个《小尿床》,一腔怨言无处倾;小寡妇《哭丈夫》,多情女祭《旦哥》,悲惨世界,欠债逼命,昏昏黑黑。封建婚姻的锁链笼罩着整个社会,小哥们今日《送姐姐》,小媳妇明天《回娘家》。 保留着宋代大腔,闺情哀怨《小二姐梦梦》《二姑娘生病》,民歌中《妓女告状》一曲32句,一气呵成,奔腾着愤怒的烈火,宣泄着对女性压迫蹂躏的血泪控诉怒火般揭露。最典型的爱情民歌“开花调”,集中反映了沉沉岁月爱情生活的个性遭遇,展现了原生态生活的乡土韵味,一把相思泪,千年流不绝,历《单相思》、《苦相思》的漫漫长夜,一直唱到时代写新风,春来桃花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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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什么是左权民歌“开花调”?

   开花调,是民歌海洋中独树一帜的艺术奇葩,穿越悠悠岁月,囊括人世悲情,全部开花调就是劳动人民农耕岁月文化与智慧艺术创造,千年农耕文化的血脉滚滚流淌。开花比兴,托物言志就是其典型的民歌特征。

   例如:

 油灯灯开花一点点明,小酒盅挖米(哥哥呀)不嫌哥哥穷;
石头开花刨不断根,啥时候留下这人想人;
豆角角开花抽了筋,想你想得丢了魂;
小椅床开花在地下,格旦亲来了好坐下。

   这种短小的对偶句式,是开花调的艺术结构。上句开花起兴,以油灯、石头、豆角、小椅床的作比兴,起兴,叫托物,下句是“言志”,表达内心的所思所想。上句为下句作铺垫,下句是甩包袱述真情。上句对细节的捕捉最典型,下句是“心灵的火花”爆发最集中。所有左权民歌开花调盖无列外。

二、艺术特色

1、农耕民俗地域风情语言形象生动。

   开花调的语言艺术,最集中的反映这一方水土上的民俗风情,无论是上句比兴,下句言志,地方民俗方言通篇,构成开花调语言艺术。

 花椒麻来胡椒辣,咱心里有伢,伢没啦咱;
小狢狑上树打颠倒,俺心里难受谁知道?
半碗碗黄豆半碗碗米,端起了饭碗就想起了你。
白日里想你不敢吭,黑夜想你吹不熄灯;
沙蓬楞菜开花无叶草,这一辈年轻(可)没活好;
水烟袋开花头一口香,露水夫妻(它)不久长;

   语言是民歌艺术的生命。七言体上下句的语言、节奏、情调、方式,形象生动地展示一方民俗风情、文化内涵、文化底蕴。这里的形象比喻、合辙押韵,绝对不是一般意义的“和韵”, 如“小狢狑上树打颠倒,”相思女那忐忑不安的神情韵味,“半碗碗黄豆半碗碗米,”那农家女勤劳简朴的生活形象呼之欲出,勤劳、善良、淳朴、秀美的文化韵味尽在期间。民间传唱就演变为千万人的情感,千万人代代相袭的文化血脉。

2、开花形式的妙趣横生, 有一物多开之妙;

“豆角开花弯回来,不想走了返回来。(取弯曲之情,寓返回之意)

豆角开花结下角,俺的心思归你啦。(以果实示情归之意)

豆角开花窜了架,你可不该到俺家。(以乱来讥讽对方)

吃一根豆角抽一根筋,混一个男人伤一回心。”(抽筋即抽心也)

   一个豆角开花选择了四种特征,表达了四种截然不同的思想情感。又如:

“小椅床开花在地下,格旦亲来了好坐下。

小椅床开花四条腿,光能见面不能和你挨。”

   这里因情取意,虽同一物而兴,取意之差异,道出截然不同的思想情怀。

“苕帚开花扫扫地,难得妹妹好心意﹙取意于随和﹚。

笤帚开花手中握,各人主意各人拿﹙取意于主动﹚。”

   这些得心应手的开花,一语中“的”而爆出冷门。所以说,开花调是老百姓爆发出内心情感灿烂火花。它绝对不是文人墨客笔下的“文采”。在农耕长歌天地开花妙用美自天成。是群众集体智慧的结晶,而交汇着千种人的千种心迹万种风情,才开创了开花调千古绝唱,留下了千古传颂的的艺术精品。

有“真花”与“心花”之喻;

   所谓“开真花”是指一切具有自然开花属性的“事物开花”,如、迎春花、草根花、桃杏花、黄瓜花、芝麻花、荞麦花、雪花、梅花等

   叫作“真开花”。而“开心花”,把本不具备开花属性的一切事物,左权民歌中都开花啦,它是文学艺术中拟人手法的妙用,这是开花调的一绝。例如:

 门达达开花卜来来,门外走进哥哥来。
起火开花一出气,今日走了没日期③。
蛤蟆开花水里蹦,白日想你黑夜里梦。
窗户开花亮堂堂,照见哥哥好模样。
百灵鸟开花天上飞,满肚子心思能告谁?
龙王爷开花大瞪眼,这一辈咱俩人难团圆。

   为表达各种不同的复杂心理,插上千姿百态的想象羽翼,捕捉到万种生活情趣,开花的想象达到汪洋恣肆心驰神往的艺术境界。展示群众智慧的艺术力量,让开花调令人“叫绝”。

有明开与暗开之趣;

 谷地里带高粱不一般高,人里头挑人数见哥哥你好。
山上石头刨不断根,啥时候留下人想人。
墙头上睡觉翻不转身,柳树上挂灯枉费你的心。
阳坡坡玉茭背凹凹谷,哪一阵想你哪一阵哭。

   这里是一语双关的比兴,但无一句有开花,是歇后语彦语的妙用,是开花调的升华。它与“开花”的“对比”、补充、拓展、延伸,却收到了比“真开花”更美、更形象、更生动的艺术效果。“开花调”是爱歌,是心歌,是千百年来戴草帽人的“情歌”。是这一方水土上最灿烂的“民俗风情”,是劳动人民的千古绝唱。

有正开反开之别;

   正开花,指顺应事物自然发展规律的开花。如:

 小果树开花白墩墩,待见妹妹好人景。
小河开花长流水,不知等了哥哥多少回。
葡萄开花上了架,心里有你放不下。

   上句开花自然顺理成章,下句传情达意自然成趣,是正开花。

   而开花反串,则表现更为复杂的思想感情,往往反其道而行之:

“葫芦开花结下茄,一肚一肚俅儿气④。﹙一大一小,一反常态﹚”

“豆角开花窜了架,你可不该来俺家﹙用串架越轨反其意而用﹚。

“三十年枣树没开过花,没想到哥哥还到俺家﹙预想不到,又柳暗花明﹚。

“数九树上开红花呀,坐在家里就把财发﹙一反常态,讥讽来路不正﹚”

   开花反串,上句开花表达的是极其矛盾的自然现象,完全在人们的预料之外百思不得其解;下句则路转峰回绝处逢生,柳暗花明却又在情理之中,反串成趣,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3、感叹词汇妙用而独树一帜

   在全国民歌海洋中,左权民歌开花调在表达情感的感叹语汇使用上,独树一帜。这就是以“亲呀格亲来,呆呀格呆”“啊格呀呀呆”、 “哎格吆吆”、 “啊格呀呀”叹词和爱称词汇“亲格旦”、“圪旦亲”、“巴尔蹦”等的运用,具有比实词更有艺术魅力的艺术感染力,在北方民歌中独树一帜。还有在群众具体唱法中加“衬词”如,“你”、“呀”、“来” “俺” “小”等,亲切、上口、真诚,充满情感色彩别有风味。

小果树开花白咚咚,待见妹妹(你)好人景呀,啊格呀呀呆。

十五月亮天上的星,再好也比不上(俺)格旦亲呀,啊格呀呀呆。

桃花花你就红来哎,杏花花你就白,
爬山过岭照你来(呀),啊格呀呀呆。

窗户(你就)开花帘朝(你就)外,
照见哥哥进院来(呀),啊格呀呀呆。

在亲圪蛋下河洗衣裳中:

 亲圪蛋下河洗衣裳,双肐腚跪在石头上呀,小亲格呆。
洗衣的人儿漫河滩,谁也比不上俺抓心旦呀,小亲格呆。
衣裳开花捧锤锤呀,抬头就照见俺小爱爱呀,小亲格呆。
小手手红,小手手白,搓一搓衣裳把头辫甩呀,小亲格呆。
小亲亲,小爱爱,把你好脸扭过来呀,小亲格呆。
你说扭过就扭过,好脸儿要配(那)好小伙呀,小亲格呆。

在卖元宵中唱:

 杨柳青呀,巴尔蹦,
几天不见圪旦亲,哎格呀呀心上人么呀儿吆。

   这里的“巴尔蹦”的出现,展现的小女子天真烂漫人物性格最生动,也是区别于其他地方民歌的显著艺术特色之一。

4、民间小调的音乐曲调委婉动人。

   左权民歌有小调、大腔、杂曲,开花调属民间小调,属民族音乐五声调式。以骨干音2、5、1为主体框架形成的五声调式,与对偶句相匹配的两个下行乐句,围绕着调式的主音“5”,在变化中重复、呼应,真切、委婉、细腻、动人。音乐的美,成就了开花调的艺术美。

   其二是开花调节奏,四/二拍子是基本节奏。有独特风格的是我国北方民歌中少见的8/3拍子的运用,十分典型。这是它的基本特征。

   但是,同样展现着不同的音乐艺术的风格与特征。早期的开花调像《单相思》《苦想思》《想情哥》,比较低沉哀怨,抒发着无可奈何的情调。而在《刘梅躲婚》《桃花红杏花白》中,当音乐旋律中出现大三度的跳跃时,就比较舒放明朗,品味音乐,也品味音乐旋律的变化。当《会哥哥》的8/3节奏一出现,相爱相见的喜悦,音乐与歌词情景交融的欢快,就十分明显。音乐与歌词思想内容的一致性,构成了全部民歌的艺术风格特征,展现了格律、格调的多样性,丰富了开花调的表现艺术手法。

   这里举例说明。《想情哥》《没活好》中,情绪就低沉悲凉。

 樱桃好吃树难﹙南﹚栽,事情好办(妹妹呀)口难开;
锅熬涔涔下上米,不想旁人(妹子呀)光想你;
豆角开花抽了筋,混一个男人伤一回心。
小葱开花空了心,扔下俺们就起了身。

   在四/二节奏的《刘梅躲婚》中唱道:

 桃花花你就红来哎,杏花花你就白,
爬山过岭照你来,啊格呀呀呆。
窗户(你就)开花帘朝(你就)外,
照见哥哥进院来,啊格呀呀呆。

   这里我们依稀看到了爱情的曙光,旋律节奏逐渐趋于明朗。《有了心思慢慢来》是男女对唱的大开花,是左权民歌开花调艺术成就的杰出代表:

 “山丹丹开花背凹凹开哎,有了心思妹妹呀,(咱)慢慢来。
谷地里带高粱不一般高,人里头挑人哥哥呀,数见你好。
山里的石头河里的水,心中有谁哥哥呀,只有谁。

   一曲《桃花红,杏花白》既婉转秀丽,又激情奔放,充满希望,成为名扬海外的代表作。

 桃花花(你就)红来,杏花花(你就)白,
爬山过岭照你来呀,啊格呀呀呆;
锅熬涔涔下上米,不想旁人光想你呀,啊格呀呀呆;
花椒(你就)开花一溜溜麻,心里结记⑿你放不下呀,啊格呀呀呆;
铁树(你就)开花铁了心,自从和你没旁人(别人)呀,啊格呀呀呆;
山丹丹开花(你就)满坡红,一村里挑下你一人呀,啊格呀呀呆;

   当《会哥哥》八三节奏的出现跳跃,与四二拍子的欢快形成强烈的对比,句句开花,表达着爱情的忠贞,字里行间洋溢着炽热纯真的相爱之情,个性解放结出的新花表明,爱情开花经过漫漫长夜的“相思”、“苦恋”,终于闪耀出民主主义的思想光芒。然而当《亲圪蛋下河洗衣裳》一出现,则为我们从正面拉开了男女自由恋爱的现场细节真实的现场。最终放射出时代的光芒。

   所以说左权民歌开花调是语言艺术和音乐艺术完美相结合的艺术典范,也是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相结合的民歌艺术明珠。这就是劳动人民的历史创造。

三、烽火太行,浴火重生。

   就是这一土生土长的艺术奇葩,经过烽火太行的战斗洗礼,党的文艺工作者领导左权人民,把民间歌舞演绎成一曲威武雄壮的太行人民抗战民歌,它唤起了人民,它组织了人民,投身到血与火较量的民族解放战争。左权民歌在烈火中浴火重生,走进了划时代的文化广场。一部《太行人民抗战民歌》150余首,就是太行革命根据地12年奋斗的历史全纪录。一部《太行奶娘》,就是以左权民歌开花调演绎的一出流淌着民族正气血脉的感天动地义薄云天的高尚情操。

   时代写新风,春来桃花红, 新中国建立,禁锢千年的精神锁链被彻底地打碎了,爱情民歌如雨后春笋,在群众中尽情传唱开来。开花调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满载着泥土的芳香,呈现出与时俱进异彩纷呈的发展态势。

四、千年农耕文化血脉滚滚流淌

   它是祖祖辈辈生生息息文化传承,它是岁岁年年恩恩爱爱的漫漫长夜历史积淀,虽然他们无法去抵御或者几乎无法去驱赶禁锢在他们身上的精神枷锁,但对美好情感的追求却孜孜不倦。他们把心灵深处真情寄托于山水天地,把对自由、民主、幸福的热望传情于花草树木,这就是把心灵深处最美好的情感,以最美好的艺术方式去表达,去寻求大自然美与心灵深处情感美的一种天然慰藉。这一切,昭示着生命的希望,传承着一种生生不息的生命精神。

   左权民歌开花调,是千百年劳动人民爱情生活智慧的结晶,记录着原汁原味原生态的思想情怀,更是左权这一方水土上历史社会风风雨雨的历史记录,千百年农耕文化的血脉在滚滚流淌,历史社会劳动人民智慧结晶的开花调在新时代绚丽开放,表达着这里的人民与民族命运共担风雨历史情怀,记录着伟大的太行精神。

   放歌左权,美好明天。

(山西农民报2019.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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