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英雄

新中国第一任核司令张蕴钰:2万吨支撑不了一个6万万民族

奥古说历史

在我人民解放军群峰般林立的将星当中,这位将军可能就只是一座普通的山峰,远远比不上朱德、彭德怀、陈毅、聂荣臻这些高耸入云的巨峰。然而,当1964年10月16日,随着新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的成功试爆,蘑菇云在罗布泊腾空而起时,整个世界都感受到了他的份量。

这个人,就是新中国首任核司令——张蕴钰。

张蕴钰将军是我国核武器实验基地创始人之一,亲历我国首次原子弹试验、首次导弹核试验和首次氢弹试验,先后任核武器试验基地司令员(曾用名:核武器试验靶场主任)达13年之久,隐姓埋名于大漠,人称“核司令”。

1917年,张蕴钰将军出生在河北赞皇县一户普通的农户家庭中,幼年丧父母,曾就读于赞皇师范学校。

1937年,20岁的张蕴钰参加八路军,同年1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不久任赞皇县游击队队长。

抗日战争时期,张蕴钰将军历任游击队队长、独立团参谋长、股长、参谋、大队长、副团长等职,参加了清河、马岭、大陈庄、百团大战等大大小小数百场战斗。



担任7团副团长期间,张蕴钰曾干出一件震惊全军的事情——用机枪打下了日军一架飞机。

1940年3月,7团奉命阻击前来下乡“扫荡”的日、伪军,在我军的英勇反击下,日伪军大败而回。之后,驻扎在县城的日伪军为报复,遂大举进犯我驻地,张蕴钰指挥全团再次阻敌,结果日伪军再次大败,这次狙击我军不但生俘数十名日本兵,缴获一门山炮,张蕴钰更是用一挺机关枪打下了一架日军低空射击我军阵地的飞机。

整个抗战期间,在太行山地区,用机关枪打下飞机的,被明确记载的,只有张蕴钰将军这一次。

解放战争时期,张蕴钰将军历任军分区参谋长、旅参谋长、军副参谋长等职,参加了淮海、渡江、两广、挺进大西南等战役战斗。

担任27旅参谋长时,张蕴钰将军发明了一种新式战法——土工迫进作业。

所谓“土工迫进作业”:是将堑壕、交通沟以金字塔形结构进行布局,第一道堑壕为突击阵地,一直挖到敌人手榴弹最长投掷距离之外的位置;第二道则长于第一道,为火炮、重机枪、预备队阵地;第三道则长于第二道,为平射炮阵地;第四道则长于第三道,为曲射炮阵地。

除此,四道堑壕之间以数条交通沟相互连接,各沟的宽度以能够让部队运动、抬担架走过为准。

这种阵地的好处,就是攻可抵进敌军阵地,向其发起猛烈进攻;守则可节节阻击敌人,防止敌人突围、反扑。



张蕴钰将军回忆,这种新式战法是在淮海战役进攻黄维兵团时,受到战场上一位班长的突发奇想启发而来的。当时,27旅在与黄维兵团作战时,1名班长与2名战士在距敌阵地60米处,被敌人强大火力所包围,既不能冲上敌人阵地,也不能退回自家阵地。危急关头,班长突发奇想,想到了一个办法,他拿出工兵锹,先是挖了个卧姿掩体,又挖了个立姿掩体,就这样一步步往后退。

这时,在后方阵地的战友见到他们这么挖,也跟着动起手挖了起来,一个往前,一个往后,很快后方阵地就与班长和两位战士所挖的堑壕相连,最终他们得救了。

事后,张蕴钰将军得知此事,就将此种战法进行改良,并最终发明出了“土工迫进作业”战法。之后,27旅就是用这新式战法,成功攻克国民党军重兵防御的小张庄。

1952年,张蕴钰将军以第15军参谋长的身份入朝参战,并在随后不久参加了日后震惊世界的上甘岭战役。

统帅15军在上甘岭战役打出我中国国威的军长秦基伟将军曾这样说过:“在我就任军长时,很幸运地结识了两位好参谋。一位叫何正文,另一位便是张蕴钰”。在15军与美军战于上甘岭时,张蕴钰将军对秦基伟将军帮助甚多,当时上甘岭战役打响前,秦基伟将军决定用坑道战代替阵地战,以此来应对美军的狂轰滥炸。

消息一出,15军上下异议者甚多,许多干部都站出来表示明确的反对。然而,张蕴钰将军却是力排众议,给秦基伟将军投出了宝贵的一张支持票。事后证明,张蕴钰将军和秦基伟将军的决定确实是对的,面对着美军每秒钟6发,每平方米土地就有76枚炮弹爆炸的强大火力密度,若没有坑道的保护,我军定然会伤亡的更为惨重。



1955年,张蕴钰抗美援朝归来后,先是任旅大防卫区副参谋长,后调任第三兵团参谋长。

1958年,鉴于当时的国际形势,美国一直在拿原子弹来威胁我们,我党为了摘掉这把悬在我们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最终决定自己研究原子弹。5月22日,在周总理的全面部署下,我党专门召开了军委扩大会议,并最终敲定开始进行原子弹的研究工作,随之成立原子弹研制机构、建立核试验场等工作也开始紧锣密鼓地展开。

8月,陈赓将军向党中央推荐张蕴钰将军出任原子弹试验基地领导,经毛主席、周总理等领导人慎重考虑,最终批准陈赓将军推荐,由张蕴钰负责原子弹试验基地。

张蕴钰将军回忆,陈赓将军事后找到他,郑重其事地跟他说道:“叫你去搞原子弹靶场,这是我推荐的。好好干,中国应该有原子弹”,将军听后,二话没说就立刻回答道:“服从命令”。

受领任务后,张蕴钰将军就抓紧时间搜集相关核试验的资料、了解情况,丰富自己的核物理和人文地理等方面的知识。

与此同时,国防部也组织了一个由陈士榘、江文、唐凯、李兆邦、常勇、塞风等中国专家,及阿彼安德列也夫等苏联专家组成的选场委员会,负责寻找合适的原子弹试验场区。之后,经过一个多月的考察,我国有关技术专家在苏联专家的建议下选定甘肃敦煌为核试验场区,并随之开始进行相应的地质测绘和通讯建设。



10月2日,张蕴钰将军在勘察大队队长常勇的陪同下,乘火车前往敦煌查看选定的距甘肃敦煌一百二十公里处的后坑核试验场区。

到达驻地后,张蕴钰将军详细地查看了苏联顾问对核试验场的设计:试验场可试爆2万吨TNT当量的原子弹;编制有靶场主任、学术秘书等;建有力学测量室、光测量室等场所。

看完苏联专家对核试验场的设计后,张蕴钰将军感到十分震惊,要知道这时美国在比基尼岛已经试验了1500万吨TNT当量的氢弹了,为什么我们自己的核试验场只能试验2万吨级的原子弹?

“为什么把试验场选在这里?”,张蕴钰将军大声问道。

“苏联建场专家选定的”,张将军身边的工作人员回道。

“这地方怎么行?”,张蕴钰将军接着说道。

“专家讲这里能搞2万吨的试验”,随行人员还想解释。

张将军再也忍不住,大吼道:“一个拥有上千万吨氢弹核大国的建场专家,怎会把新型核试验场的试验当量目标定在2万吨之内?2万吨和1000万吨在一架天平的两端永远不会平衡!2万吨支撑不了一个6万万民族!”

随后,张蕴钰将军就带领着相关工作人员对敦煌场区进行了全面细致的考察。



考察过后,张蕴钰更是笃定这里不适合建核试验场。

首先,这里离敦煌市实在是太近,爆炸中心在敦煌西北方向140公里,指挥区距敦煌80公里,生活区距敦煌10公里,我们都知道敦煌拥有着众多珍贵的历史古迹,如千佛洞、烽火台、鸣沙山、汉长城等等,因此核试验一旦在这里进行,不但会影响到敦煌居民的生活和健康,还会破坏敦煌的历史古迹。

其次,搞建设是需要大量水资源的,可是当时附近唯一的堰塘水早已快枯竭,只剩下一片片荒原。

最后,这里土质疏松,均为大孔土,这种土质根本就不适合进行工程建设。

最终,张蕴钰与技术人员经过全方位的权衡和分析,决定:否定现定场址,向中央汇报,请求另选新址。

在给中央的报告中,张蕴钰将军详细周密地陈述了否定敦煌场区的理由:

试验场区严重缺水,水源只能依靠珍珠泉,不能满足生活和试验需要,其余大量用水只能靠水车运送,这不仅会造成很大的浪费,而且难以保障;场区大部分区域为飞沙区,无法建筑道路和其它基础工事,不能在场区进行大规模建设;场区离敦煌太近,主导向偏向下风处,有敦煌及城郊农村,更有千佛洞等重要古迹和南湖等较大居民点,且为国家开发区,核试验可能会污染该地区;根据有核国家核试验逐步转入地下的发展趋势,我国今后核试验的发展也会以地下为主,但根据勘察资料表明,场区地下水流向为西东方向,流经甘肃、陕西,对地下水资源会造成很大危害;由于受到气象、地理等条件限制,试验当量只能在2万吨左右,最大当量不能突破5万吨级,整个试验场区没有大的发展前景。

随后,张蕴钰专程来到北京,在陈赓将军召开的办公会上,亲自向国防部领导详细汇报了敦煌核试验场区的真实情况,并向国防部提出了另选新址重新建场的请求。之后,国防部领导经反复研究,最终同意张蕴钰将军转场的建议,并将新场址初定为罗布泊地区。



12月18日,张蕴钰将军率张志善、史国华,及总参测绘局朱处长等人,乘坐四辆吉普车,外带四辆生活车,携带着十天量的饮用水、油料、粮食、罐头等物资,经玉门关向西,往罗布泊选场。

经过数天的勘察,张蕴钰将军同众人最终选定罗布泊西北地区为新的核试验区。为什么要选罗布泊西北这块地方呢?据张蕴钰将军晚年接受采访时所说:“宽广啊!爆炸中心往东去,四百多里没有人烟。南面实际上是戈壁滩,那里有个罗布泊湖。西面是铁可里克,有村民,约二百公里,是下风方向,没有事。”。

选定新的核试验区后,张蕴钰将军就急忙回到北京,将在罗布泊勘察的情况向万毅副部长、陈士榘司令员做了详细的汇报。

1959年1月下旬,张蕴钰将军陪同万毅副部长、工程兵设计院院长唐凯对罗布泊核场区进行了空中考察。考察过后,万毅、陈士渠等将军都对这个新的核试验区很是满意。2月,张蕴钰将军与陈士渠、万毅等将军联名向国防部上书专题报告,建议将核试验区定在新疆罗布泊西北地区。

3月13日,国防部、总参谋部正式批准将罗布泊西北地区定为核试验基地。自此作为核基地的司令员张蕴钰将军也正式踏上了艰难的修建核试验区之路。



1959年5月下旬,张蕴钰率领刚刚组建的5万建设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罗布泊核试验区。

刚进罗布泊,张蕴钰将军和5万大军就面临着严重的生存问题,由于孔雀河的含碱量大,战士初次饮用很容易造成腹泻、腹胀,某年新兵入伍,不到一星期,就接到卫生处报告,有多达三千七百余位新兵病倒,好在只是腹泻,这些新兵在三五日后就不治而愈了。

之后,随着孔雀河逐渐枯涸(毕竟几万人在用,枯涸实属正常),加上罗布泊距离城市较远,补给的时间相隔较久,所以大军的饮用水变得很是紧张,是滴水胜滴油。战士们为了节省这珍贵的饮用水,往往是一盆水洗完脸后留下洗手,晚上再用来洗脚,之后再用来洗衣服。几天不洗脸、不洗脚、不洗澡,在罗布泊兵营里就是常事,当时罗布泊军营中流行着一句谚语:“一、三、五洗脸,二、四、六刷牙,星期天干擦”。

除此,因距离问题,新鲜蔬菜经过长途运输,到了罗布泊基地后多数就都变成了干菜和烂菜,战士们食用的蔬菜只能是依靠榨菜和葱头,至于鸡鸭鱼肉那是想都别想。因此,当时许多战士都因营养不良而生病,烂嘴烂舌流鼻血,夜盲症就像瘟疫一样流行于军营之中。

可就算是这样,张蕴钰将军和5万大军却并没有因此而退缩,为了新中国的未来,他们是无怨无悔。正如张蕴钰将军所说:“我哪也不去。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非要在这里搞成自己的原子弹试验场!”,当时所有的战士都跟张蕴钰将军想的一样,不管这期间条件有多艰苦,核试验区一日不建好,他们就一日不退。



就这样,5万大军在张蕴钰将军的带领下历尽千辛万苦,最终在1963年12月底完成了核试验区所需的所有建设,公路、机场、地下工事等修筑完成,指挥、通信、监控、检测、观察等设施也修建完毕并通过测试,用于放置核弹的102.438米高的铁塔也傲然屹立在戈壁之上。

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核弹的到来。

1964年10月14日,我国制造的第一颗原子弹被稳稳当当地吊升到102.438米高的铁塔顶端。当天下午,总指挥张爱萍代表中央军委、国防部正式宣布:10月16日15时核爆炸试验准时进行。

10月16日上午,张蕴钰将军与李觉、朱卿云驱车前往装载原子弹的铁塔,进行起爆前的最后检查。登吊篮,入工具间,入爆室,完成了原子弹引爆装置的最后安装。待一切检查完毕后,张蕴钰取下墙上的操作规程表,在上面庄重地签上时间和名字:“1964年10月16日,张蕴钰”。之后,张蕴钰将军就郑重地将能起爆核装置的钥匙交给了在主控室指挥的张震寰将军。

15时整,随着异常清晰的“10、9、8……4、3、2、1”倒计时的结束,一道强烈的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传来一阵雷鸣般的巨响,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研制成功。

当腾空而起的巨大火球映入到张蕴钰将军的眼帘时,他哭了!他知道自己和5万将士的鲜血和汗水没有白流,有了它,中国自此崛起,再也不惧怕任何外敌的威胁。



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后,时任核试验总指挥的张爱萍将军就立即向周总理报告:“我们成功啦!原子弹爆炸成功啦!”。当然,此时周总理却是异常冷静,他反问张爱萍将军:“怎么证明是核爆炸?”,张爱萍一时语塞,遂急忙让专家赶紧去查证。

经过专家的仔细查证,他们确认原子弹的确是爆炸成功了,理由大体如下:

爆炸后烟云上升到八至九公里高度;空中剂量侦察,地面剂量测量证实烟云放射性和地面放射性剂量都相当大;火球发光时间在三秒以上;爆炸后铁塔已完全消失(当时观察不到,事后接近爆心,才见铁塔下半部分);冲击波的超压在二十三公里处尚记录到,近处五千米的一些探头被打坏;从烟云的外观上看和一般文献所报道的外观相同。在得到专家成员百分之百的确认后,张爱萍将军再次向总理汇报,并很确定地说:“根据多方面证实,确实是原子弹爆炸,很理想,很成功”,这时得到确定消息后的周总理,当即向外界宣布中国成功研制出原子弹。



原子弹成功爆炸后,张蕴钰将军又亲历首次导弹核试验和首次氢弹试验,在这其中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1983年至1985年,张蕴钰将军三次上书国防部长张爱萍将军请求离休,最终张爱萍将军同意所请,这一年张蕴钰将军66岁。

2008年8月29,张蕴钰将军在北京逝世,享年91岁。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张蕴钰仍挂念着他为之奋斗了一生的事业,嘴里不断在念叨着“三百万,三百万吨啊!”张旅天说,三百万吨,这是我国首次氢弹试验时的当量。

张蕴钰将军作为共和国首任核司令,领导了我国核试验基地的建设,他将自已辉煌的人生篇章书写在罗布泊这块被后人称之为“死亡之海”的土地上,为我国核试验基地的建立和发展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

谨以此文致敬革命先烈张蕴钰将军。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正因新中国有太多太多像张蕴钰老将军这样为新中国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才有我们今时今日幸福安定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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