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34师唯一幸存团长遗愿:死后葬到闽西,6000将士全部追认为烈士

苦瓜历史

1986年的一天,在全家每年一度的聚餐时,开国中将韩伟当着全家人的面,举起酒杯,突然冒出了一句话:“我死了以后,把我放到闽西去。”

他的儿子韩京京一下子都愣了,这哪跟哪,挺吉利的日子说什么死?那一年韩伟80岁。家人也没有搞懂什么意思。因为韩伟是湖北省黄陂县人,自新中国成立后,也从来没有去过闽西,在编写《全军战术条例》的时候,他经常到福州调研,福州到龙岩也没多远,但他从来没有去过。

直到韩京京看了父亲编写的《红三十四师浴血奋战湘江之侧》,他才知道陈树湘,才知道红三十四师,才知道父亲和闽西的不解之缘。

上世纪80年代,很多红军老战士、老将军都接受邀请,参与抢救性挖掘红色资源,回忆红色故事。韩伟的家里来了两位客人,他们是负责撰写红军长征史料的同志,邀请韩伟写一篇关于红34师与湘江战役的回忆文章。

如果不是为了警醒后人,铭记革命先烈。韩伟恐怕永远都不愿意回忆那一段惨痛的历史,接到邀请之后,他端坐在沙发上,两眼直瞪瞪地看着天花板,眼角流出泪水。那一天中午没有吃饭,晚上也没有吃饭,一直都陷入沉思之中,一个人在那里沉默着,家人和他说话,他也不理。


开国中将 韩伟
开国中将 韩伟

湘江战役是红军长征中真正能够称得上战役规模的一次战斗,敌我双方参战兵力超过30万人。

1934年11月26日,红34师师长陈树湘接到五军团首长的来电,让34师师、团干部火速赶到军团指挥部开会。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指挥所时,几位军团首长正等着他们。参谋长刘伯承表情严峻地说:“你们34师可要辛苦一下了……你们34师的任务是,坚决阻击尾追之敌,掩护中央纵队和红八军团过江。你们是全军的后卫,任务非常艰巨。” 陈树湘缓缓地举起了右手,一字一顿地说:“请军团首长放心,并转告朱总司令、周总政委,我们坚决完成军委交给的任务!”

那时,韩伟是红34师100团团长,红34师是全军的后卫,红100团是后卫的后卫,走在红34师的最后面,韩伟肩上担子可想而知。

韩伟和陈树湘相识于1927年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中。当时,韩伟在警卫团第3营第9连担任一排长,陈树湘是二排长。1929年,二人又随毛泽东、朱德、陈毅率领的红4军进军赣南闽西。1930年8月,陈树湘担任红一方面军司令部特务队队长,韩伟是排长,负责对毛泽东、朱德等领导人的警卫工作……

此后,二人又长期在闽西并肩战斗,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1932年,福建军区将所属龙岩、永定等地的独立团扩编为独立第7、第8、第9师。第7师和第8师的师长就是陈树湘和韩伟。1933年3月上旬,上述3个独立师合编为第55、第56师,两个师长还是韩伟和陈树湘,并组成红军第19军,军长叶剑英。

1933年6月7日,红19军缩编为第34师时,韩伟是100团团长、陈树湘是101团团长。长征开始前,红34师师长彭绍辉调任,在由谁来接任师长一职时,二人还曾互相推让。



在中央纵队渡过湘江最为关键的时刻,12月1日凌晨五点,朱总司令直接给陈树湘发了“万万火急”的电报(红军电报分四个等级:急、万急、十万火急、万万火急),要求他们坚决作战,直至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为止……同一天,下午2点,朱总司令再次给陈树湘发“万万火急”电报,明确命令:“红34师受军委直接指挥。”

到12月3日,中央纵队全部渡过湘江。总后卫红34师已经处于敌军的重重包围之中。朱总司令再次“万万火急”电令,大意是,归还主力如果时间上已经不可能,在不能与主力会合时,要有发展游击战争的决心和部署。从一系列电报中可以看出,中革军委对于总后卫红34师的高度信任和关注。

此时,6000多人的红34师,只剩下了五六百人。他们踏上了东返湘南的征途,准备开展游击战争。当天晚上,到了灌阳一个叫做洪水茎的小山村宿营,没想到,敌军探知了他们的位置。再次包围了上去,这个时候,如果他们一起向东往湘南走,谁也走不掉。

就在这危急关头,陈树湘当机立断,下达了一道命令:韩伟率师主力突围到湘南,自己率101团余部做最后的掩护。

红34师本来就是掩护主力突围的,此时,留下来做最后的掩护。两人都明白,留下来的意味着牺牲,突围还有一线生还的希望。韩伟自参加革命以来,第一次违抗了上级的命令。他说:“你是师长,只有你在,这个师就在,我带100团掩护,你率师主力赶紧突围到湘南去。”两人相约,万一突围不成,誓为苏维埃共和国流尽最后一滴血。这对老战友就此诀别了。

韩伟在率部完成掩护师主力突围任务后,100团仅剩30多人。面对漫山遍野的敌人,退到无路可退的时候,他让每人留一颗手榴弹,剩下的都集中在一起。然后命令战士们分散突围,能突围出去几个算几个。自己率5名干部将敌人引到悬崖边,最后6人在断绝粮绝的情况下,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跳下去的6个人,3人壮烈牺牲。团长韩伟、营长侯世奎、司号员罗金党3人真是万幸,被树枝挡了一下,活了下来。司号员受伤最严重,腿摔断了,走不了路。3个人颤颤巍巍地,你扶着我,我扶着你。

当地一个土郎中叫王本森,上山采药,看见了他们。于是就把他们给救了下来,藏到了红薯窖里,老百姓偷偷给他们送饭。7天之后,搜山的国民党军彻底走了,他们才出来。

罗金党的腿断了,走不了。韩伟和侯世奎两个人脱下了军装,一人一支驳壳枪,枪里还剩下2发子弹,一颗是留给抓他的敌人,一颗留给自己。包里面的几十块银圆,都留给了老百姓。2人扮成挑夫的模样,就去找红军了。1955年,侯世奎被授予少将军衔。

罗金党伤好了之后,也去追赶部队,一路走到了广西的南丹县,实在是找不到了,就留在了南丹县。

80年代,偶然在报纸上看到了韩伟的名字,就给老团长写了一封信,韩伟看了信非常高兴,原来司号员还活着。他立即写信给当地政府,要求按照政策妥善安置自己的老战友,从此,他每月有100块钱左右的抚恤金。



陈树湘率师主力突围时腹部受伤,于是,命令师参谋长率领部队继续突围,自己仅带两名警卫员掩护。子弹全部打光后,陈树湘落入敌手。

为了邀赏,敌人用担架抬着他送往省城。1934年12月18日晚上,走到湖南道县驷马桥,当晚在一个祠堂夜宿。第二天清晨,敌人发现陈树湘已经死亡。原来陈树湘为了不让敌人的如意算盘得逞,趁敌不备时,用手从腹部伤口处绞断了肠子,壮烈牺牲,时年29岁。

韩伟跳崖没死,但在寻找红军的过程中,被叛徒出卖,继而被捕入狱。后因全国性抗战爆发,国共合作才被释放。

回到延安后,毛主席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警卫排长向自己报到。直到半年后,毛主席让刘亚楼通知韩伟,想见见他。

韩伟进屋,毛主席仔细打量了一下后,幽默地说:“我的警卫排长还是当年的样子嘛,不仅一根毫毛没有少,下巴上还多了许多。”

毛主席知道韩伟在掩护红军主力抢渡湘江时立了功,知道韩伟在武汉监狱里的坚强表现。他接着问:“为什么来延安半年了,不来看我?”

韩伟违心地说:“怕主席太忙,怕影响主席工作。”

毛主席指着自己的头,说:“你恐怕是这里出问题了,你坐监狱了,觉得没脸见人了,你这是有思想负担,要丢掉包袱,迎接新的斗争。”。

抗大毕业后,韩伟就到了晋察冀前线,先在晋察冀军区军政干部学校当军事教育主任,不久,到第二军分区第四团当团长……

1949年,已经是67军军长的韩伟正在开会,接到华北军区司令员聂荣臻的来电,要他立刻到北平。军情紧急,韩伟当天下午就赶到了聂荣臻的办公室。韩伟想,司令员万分火急地催自己到北平来,一定有紧急战事,因此,他开门见山地问。

聂荣臻说“老任务,是你在十几年前就执行的。”

原来,新中国成立在即,开国大典阅兵仍以陆军步兵为主。到底由哪支部队参加阅兵,显得尤为重要。 毛主席、刘少奇、周恩来、朱德、聂荣臻等聚到一起商议,周恩来提起瑞金的那次阅兵,勾起大家的回忆。

1931年,中央决定成立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为表彰红12军的突出功绩,指定红12军作为全体红军的代表,接受检阅。

朱德说:“那次受阅的部队带队的团长叫韩伟。”毛泽东补充说:“对嘛,就是给我棉大衣的那个警卫排长,就他了。”

韩伟决定由67军199师参加受阅,这支部队的前身,曾参加过南昌起义、秋收起义,抗日战争时期是八路军一一五师独立团,功勋卓著。韩伟自始至终在199师跟踪指导训练。

1949年10月1日,站在天安门城楼上陪同领袖们检阅的韩伟心潮澎湃,热泪盈眶。在他的训练下,他的部队一共组建了12个步兵方队,是所有受阅部队中的“第一方阵”。



1992年韩伟去世前,最后还是清醒的,再一次和儿子说了一遍:“我死了以后,把骨灰放到闽西去。”

韩伟去世后,韩京京遵照着父亲的遗愿,将骨灰送去闽西龙岩。他捧着父亲的骨灰走下飞机,来到闽西革命公墓时,他震惊了!几百位老人聚集在骨灰堂外的台阶上,似乎忘记天空下着雨。来的全是老人,他们是来给“扩红团长”送行的。

当时在闽西,如果说闽西军分区司令知道的人很少,但是你要说“扩红团长”,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当年韩伟在闽西就负责扩红征兵工作,闽西籍将军有60多位,大多数都与他有交际,最典型的就是开国少将吴岱。吴岱一次和韩伟聊天时说到,韩司令,你可是我的大救星,你到我们那里扩红,就把我给扩出去了,要不然就没有我这个共和国的将军。

慢慢地,韩京京明白父亲为什么生前不愿意回闽西,逝世后,却要安葬在闽西。他带着几千闽西子弟去长征,一个都没回来,全死在湘江边上了。他从来没有忘记他的6000战友,把自己的骨灰送回闽西,送回那些生死相托的战友们的家乡。告慰战友们的父老乡亲,乡亲们看到了他,也就如同看到了自己的孩子一样。

随韩京京对父亲的事情了解得越来越多,他想起父亲另一个没有完成的心愿。父亲希望红34师的将士们都能被追认为烈士。从那一天起,韩京京踏上了一条27年的追寻之路,一直在找寻着红34师6000将士的归宿。父亲回来了,红34师那6000闽西子弟兵在哪里呢?陈树湘在哪里呢?

直到2013年,在毛泽民烈士的外孙曹耘山的帮助下,韩京京终于找到了陈树湘师长的遗骸,他被当地百姓趁黑夜埋在了潇水堤岸的斜坡上。第二年,真正是陈树湘烈士牺牲80年的日子,韩京京带着一批红军后代,一起在那里立下了一尊雕像,还有一面用石头做的红34师军旗,那面旗子会永远的飘扬在陈树湘墓前。



虽然经过了十几年的寻找,但是,韩京京仍然没有找到红34师牺牲烈士的名字。想来想去,他就在灌阳的烈士陵园里面立下了一块小小的石碑,本想在石碑上简述一下这支英雄的部队,但是想来想去,实在找不出什么文字能够形容他们的伟大。找不到适当的言词来祭奠他们。最后只好在基座上刻下了:“你们的姓名无人知晓,你们的功勋永世长存——为掩护党中央、中革军委和主力红军在湘江战役中牺牲的红三十四师六千闽西红军将士永垂不朽。”



2016年左右,韩京京会同龙岩、三明市开始了一项漫长的工程,查访闽西每一处村落,查找出了1040名在湘江战役中牺牲的红军战士的名字,刻在花岗岩石板上,同无字碑一起立在湘江之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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