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炉煮酒话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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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八十年代,李先念在回忆中原突围时,说了一番语重心长的话,“如果我们在抗战时期听张执一的话,就不用进行中原突围了!”

抗战胜利后,蒋介石决心发动内战,调集30万大军对中原解放区进行封锁,将中原军区压缩在纵横不足百里的狭小范围内。
当时,中原军区只有5万多人,而且缺少弹药和物资,只能进行突围。
在军区司令员李先念、政委郑位三的统筹安排下,军区主力分南北两路突围,通过平汉线后又经历了一个多月激战,这才冲出包围圈。
对于中原突围,一直以来争议较大,有人认为此次突围牵扯了国民党30万大军,为解放战争备战争取了宝贵时间,且中原军区并未成建制损失,保存了骨干力量。
也有人持反对意见,认为中原突围损失较大,最后成功回到解放区的只有一万多人,且丢掉了战争最前沿的根据地,在战略上陷入被动。
这两种说法各有各的道理,但客观而言,在蒋介石决心发动内战的情况下,无论是谁指挥中原军区部队突围,结果都好不到哪里去。
其实,中原突围是可以避免的,李先念晚年说的话就是这个意思,那么张执一是谁,他又提出了什么建议呢?

张执一是湖北武汉人,家境富裕,接受了良好教育,18岁入党后长期从事学运和军运工作,积累了丰富的政治和军事斗争经验。
抗战爆发后,张执一被调到新四军鄂豫挺进支工作,开始了戎马生涯,后调任新四军5师15旅政治部主任。
别看张执一分管政治,但打仗也是一把好手,曾指挥部队三次攻打侏儒山,击溃了盘踞在当地的日伪军,开辟了富庶的川汉沔根据地。
这场战争被称为侏儒山之战,是我军抗战历史上16场经典战役之一,足见张执一军事水平过硬。
1944年4月,日军发起“一号作战”(我们所讲的豫湘桂战役),准备打通大陆交通线,将侵华日军与太平洋日军联系起来。
当时,日军如同惊弓之鸟,在做垂死挣扎,而中国军队则鸟枪换炮,有了大批美式装备,实力对比看似在缩小,实际上蒋介石的心思不在抗日上,而是想着战后怎么“剿共”。
由于蒋介石准备不足,中国军队在豫湘桂战役中遭遇惨败,损失了50多万军队,还丢掉了四个省份的一百多座城市,遭遇了抗战爆发以来最大规模的溃败。

豫湘桂战役的失败对中国的影响极大,国民政府在国际上话语权被严重削弱,美国差点就取消对中国实施援助。
不过,日军实施的豫湘桂战役并不那么彻底,前文也说了,日军的目的只是打通交通线,所以中国丢掉的领土大多是铁路、公路沿线以及一些大中城市,国民党统治区及抗日根据地都还在。
并且,战后日军兵力分散驻守在交通沿线,防守尚且不足,进攻更是奢望。
因此,日军虽然取得了战役胜利,实际上败象已现,蹦哒不了几天了。
这个时候,毛主席未雨绸缪,认为国民党刚刚遭遇大败,士气比较低沉,我军可趁机进入中原建立稳固的根据地。
毛主席还认为,只要牢牢占据中原,等到抗战结束后,我们与国民党无论是打是和,都能占据一定优势。
很快,毛主席就下达指示,让太行山八路军一部、晋冀鲁豫八路军一部以及活跃在鄂豫边区的新四军五师进入河南,开始经略中原。
新四军五师是皖南事变后新成立的,成立之初只有1.5万余人,到1944年已经发展到5万余人,还有超过30万民兵,由李先念担任师长兼政委。

当时,新四军一共七个师,总兵力21万,粟裕第1师、黄克诚第3师、彭雪枫第4师是比较强的几个师,兵力都在3万左右,却都比第五师少;新四军一共占据164个县,平均每个师23个,而第五师则在鄂豫皖湘赣五省建立根据地,控制了38个县城,也是新四军最多的。
正是因为第五师人数最多、根据地最大,所以毛主席才提出让该师经略中原,是此次进军中原的主力部队。
不过,第五师在接到毛主席指令后,内部却陷入了一番激烈讨论,争执的焦点是要不要北上。
第五师根据地虽大,但都集中在各省边界地区,这些地方不但偏远,而且土地贫瘠、人口稀少,想要取得长足发展,向南方富庶地方发展是最好的选择,而第五师当时也已经在执行收复湘鄂赣根据地和洪湖根据地的南下战略了。
1944年7月,鄂豫皖边区召开会议,正式对毛主席提出的“向北积极发展”战略展开讨论,会上各将领讨论十分激烈,主要分成两派,一派支持北上,服从中央决策;另一派则坚持留守根据地,同时向南发展。
支持留守的人占绝大多数多,比如郑位三就提出了“以巩固为中心”的方略,认为第五师应该在守住现有根据地的前提下,向南积极发展,以获取更多资源,从而休养生息、积蓄力量,而不是冒险北上。

还有人说,新四军和八路军都是打游击起家的,第五师同样如此,现有的根据地地形复杂,很适合打游击战,如果进入豫中平原,未来就要跟敌人打正规战了,而国民党军整备精良,如此第五师便优势全无,恐怕要落得个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下场。
因为支持留守的人太多,所以会议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坚持留守鄂豫边区,只派出一小股部队执行中央北上战略,如此便不算违抗命令了。
这种观念有一定道理,但过于偏安,没有放眼全局,缺乏长远眼光。
在鄂豫边区,第五师确实如鱼得水,但能一辈子待着这里吗?说到底,与敌人在平原决战是不可避免的,早晚有这么一天,到那时怎么办?
此次会议上,张执一是坚定支持中央北上战略的,这不是盲从,而是他认真分析局势并谨慎思考之后得出的结论,认为北上是唯一选择。
张执一认为,鄂豫边区遭到了日军、伪军和国民党军三方势力的包围,斗争形势是三年以来最差的,如果坚持留下来巩固根据地,面临的困难很多,尤其抗战胜利之后,可能会被敌人包围。

北上虽然风险大,但如果真能打通与山西八路军的联系,将河南牢牢控制在手中,那么在战略上便取得了先机,对第五师未来的发展也更有利。
虽然张执一说得头头是道,但毕竟坚持留下来的人占多数,所以他的意见非但没被采纳,他还被撤销职务,送到新四军军部审查,好在陈毅没发现他有什么问题,反而很认可他的能力,便将他留在新四军政治部负责统战工作。
第五师为何不愿意北上,除了对平原作战的担忧,最根本的问题在于不舍,不舍得丢弃辛苦打下的根据地,不舍得扔下支持新四军的群众不管,不舍得将大量带不走的物资留给敌人。
当时,新四军五师有个旅长就曾反驳张执一说,“如果我们拍拍屁股走了,怎么对得起舍生忘死支持我们的群众,他们以后由谁来保护?”
第五师的各位领导人,也都有很强的“不舍情结”,比如李先念,他不但是湖北人,还是豫鄂边区的创建者,从1927年黄麻起义开始就活跃在鄂豫边区,前后快二十年了,怎么舍得离开?
郑位三与李先念情况类似,也是湖北人、黄麻起义领导人、鄂豫边区创建者,他是真舍不得丢下父老乡亲不管。
而鄂豫边区的各级军官及将士,也有很多人来自当地,让他们远离家乡北上作战,他们是一万个不愿意。
不愿意北上的人错没错呢?
当然没错,毕竟当时还处在抗战阶段,未来跟国民党是怎么回事,他们无法未卜先知,只能先顾眼前。

张执一离开第五师后,李先念派了一千多人执行北上战略,这些人作战经验丰富,在豫南招收了不少武装力量加入部队,但由于兵力太少,最终没能打通北上道路。
而就在第五师努力打通北上道路的时候,日本在1945年8月投降了。
在此之前,蒋介石已经开始思考如何消灭八路军、新四军了,中原地区作为解放军进攻国民党核心统治区的桥头堡,自然是最先遭受打击的地方。
日军投降后,蒋介石马上调兵遣将,对鄂豫边区进行围攻,参与北上战略的新四军、八路军只得突围到鄂豫边区,几路人马汇合在一起,组建成为中原军区,由李先念担任司令员,郑位三担任政委。
从1945年底开始,蒋介石不断增兵,对中原军区进行了1000多次进攻,中原军区孤立无援,只能被动挨打,根据地不断丢失,被迫转移到平汉铁路以东,开辟了以大别山为依托的根据地。
张执一的话逐渐得到应验,但危机却比他预料的还要大。
蒋介石为了彻底占领中原、将中原军区消灭在“卧榻之侧”,于1946年派遣30万大军将中原军区根据地包围,同时进行交通、经济封锁,不断进行蚕食。
到1946年2月,中原解放区被彻底包围,5万多人被压缩在狭小区域内,真正陷入到绝境当中。

到这时,不走都不行了,只能被迫进行突围,结果损失惨重,五万人的队伍只剩下两万人,其中一万人失散,一万多人回到解放区。
正因如此,李先念晚年在回忆中原突围时,说了这样一段话:
当初,我们执着于一时的得失,只想安稳于现状,这才有了被国军围困的危险局面。如果当初,我们能采纳张执一同志的意见,全力支持北上战略,依托河南打通与山西的联系,或许就不用经历如此惨烈的中原突围了。
因为没有坚决执行北上战略,打通与山西八路军的联系,牢牢占据中原,导致解放战争开打后我军陷入巨大困难,毛主席不得不让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重新将刀子插进敌人心脏,而且刘邓大军的损失也很大,遇到的困难更是无法想象的。
李先念敢于承认自己漠视张执一的意见,并进行深刻反思,说明他心胸坦荡,光明磊落。
至于张执一,他对中原突围感到痛心疾首,虽然没有参与突围,但他仍然挂念部队,解放后曾以个人名义说明万余“老弱病残”是被迫留在根据地的,请求国家恢复他们的党籍和名誉。
张执一离开第五师后,就此转换身份,开始在隐蔽战线大展身手,策反了大量国民党军官,还策反了蒋经国的“太子军”预干总队。

从军队离开是张执一一生之痛,但他并不怨谁,他知道整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当初的环境容易让别人对他不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