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的俘虏收容所

抗日战争时期,河北涉县的赤岸村是八路军129师师部的所在地,刘邓首长在这里指挥晋冀鲁豫军民歼灭日伪军,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从赤岸村向东南20公里,有一个叫固新镇的村镇。1940年的初春,八路军在这里成立了一个为时两个多月的俘虏收容所,该所29岁的所长是擅长做国军上层统战工作的129师参议李新农。37年后,李新农回忆任所长的经历时风趣地说:“那是我一生经历中,所做的最奇怪的工作。”



老乡厌恶的“一帮人”

抗战时期,国民党顽固派发动了三次反共高潮。其中第一次反共高潮:1939年12月胡宗南部侵占我陕甘宁边区的十六个区,阎锡山发动“十二月事变”、进攻共产党领导的抗日部队,1940年2月国军朱怀冰、鹿仲麟部约四万人进攻晋东南太行地区八路军总部和129师所在地。中国共产党从抗战大局出发一再忍让,在对其谈判未果后,被迫自卫反击,坚决打退了来犯之敌。

八路军129师与晋察冀南下部队相配合,歼灭朱怀冰部主力三个师的大部及反共游杂武装万余人。之后八路军主动提出休战,双方议定以临(汾)屯(留)公路和长治、平顺、磁县一线为界,该线以北为八路军防区,以南为国军防区。这次自卫反击战中,八路军捕获了大批国军俘虏,其中营、连以上军官被集中到固新镇成立的临时收容所进行教育。

涉县固新镇是清漳河畔一个较大的古镇,老乡们听说八路军需要房子,尽管自己已经很拥挤了,还是配合腾出不少住房。但老乡们得知住房的是一帮子不得人心的国军俘虏,都非常厌恶与痛恨,纷纷不愿意借房子。当地县、区、镇的地方干部开了好几次动员会,又分头做工作,总算把房子安排好。

收容所的第一项工作是登记造册:一共接收了110余名国军俘虏,职务最高的是鹿仲麟部的参谋处长张景华少将,四、五名朱怀冰部的团长,其余的是参谋、副官、军佐以及营级、连级军官,还有二十几名女人。这帮俘虏有的怕被枪毙,有的担心受虐待,有的造谣生事,有的哭哭啼啼,呈现一团乱糟糟的气氛。

稳定情绪 突破缺口

李新农所长从未做过收容所的工作,心里没有底。129师首长理解他的担忧,派129师的保卫科长吴杰任副所长,并从部队调来数名民运干部和几名女同志一起配合开展工作。首长对此做了明确的指示:贯彻我军不虐待、不杀害俘虏的一贯政策,教育俘虏的目的是宣传我军团结抗战、反对分裂、反对投降的政治主张。

但严峻的问题摆在李新农与同志们的面前:如何鉴别俘虏职务的真假?如何防止他们逃跑?如何制止顽固分子的破坏?那些女人怎么做工作?李新农组织召开了所务会,同志们群策群力决定:先安定情绪、取得信任,再发动“群众”、寻找弱点、突破缺口。

在全体俘虏大会上,李新农宣讲了我军的俘虏政策,特别强调:“收容你们的目的是为了组织起来、接受教育、学习政治、认清形势、明辨是非。你们不会在这里停留很长时间,教育结束后,我们将给所有的人发放回家的路费和护照,送出八路军的防区。”

召开了两天宣讲大会后,又组织俘虏们开小会讨论,并个别答疑解难。俘虏们在小组会上叙述被俘经过时越说越气,逐渐暴露出国军内部上级压迫下级、嫡系压迫旁系的矛盾,以及各自的观点、身份与困惑,使李新农和同志们很快掌握了他们的状态。

想逃跑?不可能

这样平稳地过了几天,俘虏们逐渐被八路军民主、平等、自由的环境所感染。他们看到八路军礼貌待人,严格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仅没有虐待俘虏,没有搜俘虏腰包,还供给干净被褥、洗漱用品、饮食用具等,伙食标准与八路军官兵一样,甚至一周还改善一次伙食。俘虏们原本躁动不安的情绪稳定下来了,对前途树立起信心,甚至感到“昨为阶下囚、今为座上宾”。

尽管如此,还是有个别俘虏想逃跑。有个俘虏偷偷地用金戒指和“中央票”(国统区货币)向老乡买了一身便衣,准备夜间逃跑。他那里知道,八路军根据地的老乡觉悟高、警惕性强,老乡及时向李新农汇报了此事。李新农立即召集全体俘虏在操场列队集合,不点名地批评那个想逃跑者说:“一开始我就已经讲清楚了,大家不会留多久,都会礼送出境的。为什么还要逃跑呢?你没有跑成,说明人民群众与八路军一条心,你没有可乘之机!准备逃跑者逃不过我们的眼睛,赶快主动坦白!”那个俘虏在压力下坦白交待了,这件事给所有的俘虏上了生动的一课。

“覃某”理论被孤立

在政治教育中,李新农带领同志们组织俘虏学习毛主席的《论持久战》等文件,分析国内外的形势与发展,介绍八路军如何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发展壮大、英勇作战、抗击日军,用事实说明谁是真抗战、保护民众,谁是假抗战、欺压民众。

大多数俘虏的认识有了一定的提高,但有个俘虏团长“覃某”思想顽固、坚持对着干,振振有词地宣传委员长“一个政党、一个信仰、一个领袖、一个政府”的陈词滥调,在俘虏中影响较大。李新农没有急于对“覃某”正面批判,而是提出一些问题组织俘虏讨论:“什么是人民利益和国家利益?政府与人民是什么关系?孙中山的新三民主义为何无法实现?小日本为何能在我东北、华北、华南大片国土上长驱直入?”等等。一边组织大家民主讨论,一边进行重点辅导,再将“覃某”论点叫大家分析。

俘虏们放下思想包袱,越讨论越热烈,纷纷回顾耳闻目睹日军到处烧杀抢夺,顽固派不抗日却打中国人,百万老百姓流离失所的现状,可谓真理越辩越明。以张景华少将为首的部分俘虏比较开明,做了较为深刻的发言,揭露了国民党中顽固派真内战、假抗战的黑幕,不点名地批判了“覃某”论点,得到了俘虏们的认可。最后,李新农就此做了总结性发言。“覃某”理论在俘虏中完全失去了市场,他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被解救的“随军老婆”

俘虏中二十多名自称官太太的女人更是热闹,她们在我自卫反击战中跟着当官的后面娇滴滴地嚷嚷害怕。我军战士喊:“缴枪不杀!”,她们马上哭天抹泪、举手投降。其中朱怀冰的三姨太穿着高跟鞋跑不动,朱怀冰甩下她自顾逃命,三姨太吓得扔掉高跟鞋哇哇大哭。我军一位从山区来的战士第一次看见高跟鞋,好奇地问班长:“这是什么东西?”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国军打仗还带着太太,怎么能浴血抗日?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经过我女干部的细致调查,女俘虏中大部分人并不是正式的官太太,而是日军占领的华东、两湖一带的难民。她们在逃往川陕的途中,被国军收容当了“随军老婆”。有一位18岁的姑娘逃到姨妈家时,她姨妈被迫把她给俘虏中的军需处长当了“随军老婆”,军需处长还一直想强奸姑娘,还没得手就当俘虏了。这就是骂共产党“共产共妻”的国军!女俘虏在讨论中,纷纷控诉自己的遭遇,常常一片泣不成声,并为在八路军的解救下获得新生而庆幸。

两个多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俘虏们先后分批被送出八路军的防区。俘虏的情况虽然各不相同,教育后思想提高的程度也不一样,但所有的人都一致表示对八路军的真诚感谢。李新农和同志们圆满完成收容所的任务,整理行装奔赴了抗战的新战场。



注:此文根据《解放军出版社》2003年出版的《书生革命》(李新农著)第97页至102页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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