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蒲路上度中秋——回忆跟随朱总司令上前线

王政柱

编者按:纪念八路军总部成立八十五周年纪念文章。王政柱为纪念朱德总司令诞辰100周年写的纪念文章《同蒲路上度中秋》(回忆跟随朱总司令上前线)。

1937年7月7日,日本侵略军向北平西南的芦沟桥发动疯狂进攻。在这国家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朱德总司令奉命于7月18日离开延安,前往红军的集结地三原县云阳镇,指挥红军抗日。

1936年“双十二”事变后,经过我党中央的一再努力,终于促使蒋介石国民党放弃了“剿共”政策和不抵抗主义。国共两党以抗日为目标,实现了再度合作。1937年8月初,朱总司令离开云阳,与周恩来副主席和叶剑英同志一起,赴南京参加国民政府的国防会议。随后又赶到洛川县冯家村,出席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根据洛川会议并于将红军主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的决定,朱德被任命为第八路军总指挥。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由延安抗大第二期调到总指挥部当参谋的。8月底,我们在云阳听取了朱总司令关于洛川会议精神的传达和红军改编、开赴华北前线的动员。全军上下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即开往前线,同疯狂的日本侵略者直接作战。

但是,对于在把红军部队改编成国民革命军,摘下军帽上的红五星换上青天白日帽徽,脫下红军军装穿上国民党的灰色军服,许多指战员思想不通。有的悄悄流泪,有的愤愤不平:“我当红军就是为了打倒国民党反动派,推翻封建官僚的统治,打来打去,自已也成了国民党的军队了。”“蒋介石‘剿共’十年,搞得我们家破人亡,牺牲了那么多阶级兄弟,现在却要接受他的指挥,我们不干!”朱总司令对大家的思想了如指掌。他抓紧一切时间,向干部战士们讲解国內主要矛盾已经转化,阐述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意义,说明改编成国民革命军后,人民军队的性质和宗旨永远不会变,使全军的思想很快得到统一。帽子虽然换了,大家都把那颗心爱的红五星帽徽珍藏起来,紧张愉快地投入出征前的各项准备。

9月6日,朱总司令和左权副参谋长、任弼时主任、邓小平副主任,率领八路军指挥机关,冒雨由云阳镇出发东进。那时我们没有现代化交通工具,首长骑马,战士步行,大家一路高歌,经三原、富平,过蒲城、澄城,跨郃(今合阳)、韩城,16日在芝川镇渡口乘木船过黄河。这时,晋北大同、察南蔚县失守,日军以钳形攻势深入山西,战线已逼近朔县、灵邱长城一线。朱总司令沉着地挥师东进,19日抵达侯马车站,当晚登上火车,沿同蒲铁路北上,21日拂晓到达太原,23日进抵五台,指挥我军作战。

山西和陕西虽仅一河之隔,却如同两个世界。这里,特别是同蒲路上,一派兵荒马乱景象。国民党的一些军政官员携带眷属纷纷南逃。从前线溃退下来的散兵游勇沿途抢劫,并到处散布日寇不可抵御的“亡国论”,弄得人心惶惶。朱总司令指示政治部加强抗日宣传,向群众讲清日本人不可怕,四万万五千万中国人民团结起来,一定能够打败日本军国主义。老百姓听说我们这支佩戴“八路军”符号的队伍,就是一年前到过山西的工农红军,如今要开赴前线打日军,高兴得热泪泉涌,消息不胫而走,一传十,十传百,一路上都受到人民群众的热情欢迎。

我们到侯马那天,正值农历八月十五。首长和同志们刚在指定的车厢坐下,一大群人涌进车站,有学生,有农民,也有侯马的市民和铁路工人。他们都提着中秋月饼和水果,赶来慰问八路军。在朱总司令和我们坐的那节车厢房,有几位农民和教师在向负责宣传和接待工作的同志讲:听说八路军要开到前线打日本,群众推选我们作代表来慰问八路军。他们把满蓝子月饼、梨、枣送到列车窗口,恳切地说》“收下吧!这是我们晋南老百性的一点心意。”

听到这些话,朱总司令十分激动,他几次从座位上站起来,想同群众代表见见面。车站上的秩序太乱,我们耽心他的安全,劝他不要下去。但朱总司令还是走到车厢门囗,向站台上的群众招手,高声地说道》“谢谢乡亲对我们的信任和慰问。一切有民族自尊心的爱国军人,一切不愿当亡国奴的同胞姐妹,都应携起手来,共同团结抗日,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去。我们八路军这次出征,决不辜负全国人民的期望!”一席话,博得了雷鸣般的掌声。“四万万同胞团结起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站台上,车厢里,激动的口号声连成一片,响彻长空。

晚上七点二十分,汽笛一声长嗚,列车离开侯马车站向北驶去。每到一个车站,我们都遇到这样热烈的欢迎场面。深秋季节,寒风料峭。总司令和我们一样还穿着单衣。然而,在人民群众那火一样的热情温暖下,车厢里没有一点寒冷的感觉。

在临汾车站停留时,从列车尾部传来了一阵吵嚷声和玻璃的碎裂声。朱总司令急忙派人过去查看。

原来,这列火东的末尾,不知什么时候挂了一节装载国民党军队的车厢。到临汾站停车后,国民党士兵看见老百性给前边车厢里的八路军送月饼、水果,就纷纷打开车厢,探头伸手,呼叫呐喊,向站台上的群众要月饼吃。老百姓透过昏暗的灯光辨认出他们佩带的不是“八路军”的符号,不但没有把月饼送给他们,还用包月饼的纸包上砖头投进车厢,气愤地说:“叫你们吃,吃饱了再去糟踏老百性!”就这样,车上车下吵了起来,几个青年一气之下把车窗玻璃也砸碎了。

朱总司令听了汇报,派人前去调解,争吵才平息下来。接着,他又把那个车厢里的“最高长官”——一个穿校官的国民党军官请来,亲自做工作。总司令和蔼地说:“不能怪老百姓,人民群众对国民党军队不积极抗日、不受纪律有气。你要懂得一个道理,军认离开老百姓是不行的。”说得那个军官直点头:“是!是!是!”

朱总司令抬起头,把整个车厢扫视了一眼,吩咐直属政治处的李文楷主任:”把老乡们送的月饼和水果,分一部份给友军送去。”然后,他又对那位国民党军官说:“不要忘记,这里边包含着人民的期待与嘱托,到前线后要真正抗日,保卫祖国山河。希望你们成为我们八路军并肩抗击日冦的战友!”当那位军官得知给他讲话的人,就是赫赫有名的朱德总指挥后,慌忙得又是敬礼,又是鞠躬,再三再四地表示感,不住地说:“愿向贵军学习!愿向贵军学习!”

列车披着中秋明月撒下的缕缕银光,继续向北疾驶。

为紀念朱德总司令诞辰100周年而作。

1986年12月2日,在《解放军报》上发表。


王政柱保存1986年12月2日解放军报刊登报纸剪截原样。
王政柱保存1986年12月2日解放军报刊登报纸剪截原样。

附:1937年9月16日,八路军总部东渡黄河,朱德总司令船上照片两张(底片由时任总部作战参谋王政柱保存)。


1937年9月16日,八路军总部东渡黄河船上,右起:朱德、任弼时、左权、黄鹄显(作战科长)。王政柱底片夹第84张。
1937年9月16日,八路军总部东渡黄河船上,右起:朱德、任弼时、左权、黄鹄显(作战科长)。王政柱底片夹第84张。

1937年9月16日,八路军总部东渡黄河船上,朱德总司令(站立看望远镜者),坐立者左起:左权副参谋长、任弼时政治部主任、邓小平政治部副主任。,王政柱底片夹第85张。
1937年9月16日,八路军总部东渡黄河船上,朱德总司令(站立看望远镜者),坐立者左起:左权副参谋长、任弼时政治部主任、邓小平政治部副主任。,王政柱底片夹第85张。

黄河渡口照片,王政柱底片夹第86张。
黄河渡口照片,王政柱底片夹第86张。

黄河渡口照片,王政柱底片夹第87张。
黄河渡口照片,王政柱底片夹第87张。

王政柱保存的底片夹,1953年11月从朝鲜回国,住王府井帅府园军委招待所时整理。
王政柱保存的底片夹,1953年11月从朝鲜回国,住王府井帅府园军委招待所时整理。

开国少将王政柱(1915、10、15—2001、4、8 )



湖北麻城人,1915年10月15日生,1930年10月参加红军,1933年3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红军总司令部作战科科长。参加了长征。

抗日战争时期,任八路军总部作战科长,中央军委作战局副局长,中共七大候补代表。

解放战争时期,历任中央军委作战局副局长兼中共中央书记处枣园作战室主任、西北野战军副参谋长,第一野战军兼西北军区副参谋长。

建国后,曾任中国人民志愿军副参谋长(后兼西海岸指挥部参谋长)、回国后任海军青岛基地司令员,海军副参谋长兼红四方面军战史办副主任,海军南海舰队第一副司令员,海军后勤部部长,军委总后勤部副部长、顾问 。

1955年被授予海军少将军衔;荣获二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 1988年获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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