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南(43)中央选派我去阎锡山二战区工兵处任职

大肥肥文史

走上抗战第一线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后,中共中央向全国发出了《为日军进攻卢沟桥通电》。通电呼吁“全国同胞、政府与军队,团结起来,筑成民族统一战线的坚固长城,抵抗日寇的侵掠!”“国共两党亲密合作抵抗日寇的新进攻!”7月17日,蒋介石在庐山发表谈话表示:“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国共两党有了合作的可能。中国共产党为了民族的利益,诚心与国民党合作,共同抗日。

日寇侵占北平不久,便沿平(北平)绥(绥远)、平汉(汉口)、津(天津)浦(浦口)三条铁路向国民党军队发起新的进攻。蒋介石急于调红军开赴前线,在和我党的谈判中表现了较大的合作愿望。平津被日寇占领后,山西直接受到日军威胁,阎比蒋更希望得到一支援军。

此时,彭雪枫已和阎锡山在太原保持了近一年的联络,在彭雪枫的努力下,阎频繁与我党发电报邀请我军入晋共同抗日,并请我军派一些军事干部先期入晋,研究共同防御日军的问题。中央有派部分干部到国民党和其领导机关任职的计划。我是中央选派的干部之一。

朱总司令和任弼时主任反复研究后决定派我去。为了防御日军入晋,阎锡山必须给我军提供防御地域和讲明防御目的及相应情报,这是我军进入山西所急需的。谈防御、勘察地形,讲筑垒,这都是我这个老工兵的特长。

朱总司令找我去,向我交代了任务。任主任向我强调:在和阎锡山交往中,必须遵循党中央洛川会议的精神和我军独立自主山地游击抗战的原则,并向我详细交代了和友军交往的政策和策略,并交代我,准备去二战区工兵处任职,让我有个思想准备。虽然我不想去国民党机关当官,但为了抗日,我表示坚决服从组织决定。

总部政治部的干部还教我友军的礼仪报告词、着装及我军保密规定。一切就绪,我便带着电台和译电员潘人山及随行干事、参谋、警备员十余人赶赴太原。到达太原后,我们首先去我党派往阎部工作的彭雪枫处汇报。彭雪枫已经为我安排了晋见阎锡山的日程。两天后,我党将正式宣布红军改编成八路军的命令。改编当日,彭雪枫就任八路军总部参谋处长兼八路军驻太原办事处少将处长。届时,我以八路军上校联络官的身份正式晋见阎锡山。

战略勘察

彭雪枫为我引荐了梁化之。梁化之是阎锡山的外甥,当初是阎和彭之间的单独联系人。梁化之将我们安排在东缉虎营街傅公祠内绥靖公署高级招待所。当晚,梁化之设宴为我接风。我知道梁搞的接风宴目的是来摸我的底,这点彭雪枫已做了交代。我则以诚相待,直述我此次来的目的是了解二战区防务、领受任务、战略勘察。我们勘察地域为晋北、察南、晋冀交界处。彭雪枫向梁化之介绍说我是工兵专家,曾经指挥过红军东征时在山西南部的同蒲路大破击。我向梁化之介绍了我们在红军时期多次成功的游击战战例,听得梁化之目瞪口呆。我向梁化之说明了我们准备用游击战,破击敌人交通,侧击日寇,配合二战区部队正面作战的目的。

8月25日,我奉命晋见阎锡山。我依照规矩向阎锡山行礼报告,阎锡山非常客气地还礼,请我坐下,并命侍卫上茶。我把朱总司令的亲笔信呈给阎锡山。阎锡山看过信后非常兴奋,边看边连声叫好。

他看过信后说:”王同志,八路军入晋后,如何凭借劣势装备与日军对垒?”我根据任主任的交代,谈了我们以运动战、游击战相机歼敌,在敌后开展游击战争,在适当的时机集中优势兵力歼灭敌人。我知道我军入晋作战的原则彭主任早就跟阎谈了多次,阎希望从不同角度和层次了解我军意图。为了便于作战,我们需要在未来战场作战略勘察,得到了阎锡山允许。阎锡山最后交代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梁化之办。

阎锡山也向我介绍了二战区战略防御的主要方向是平绥线、同蒲路和正太路的筑垒域。我向阎锡山行礼后退出。梁化之为我们准备了特别通行证,大量的军用地图,并配备了一辆汽车和一些经费,还给我们所去地区的官员打了招呼。

梁化之问我还有什么要求?我说:“我们技术力量不够,想从战区军官学校工兵科要几名毕业生。”刚开始梁化之有些为难,从国民党部队向共产党部队调干部,从未有过先例。为了抗日国共可以合作,调几个干部,不应是什么大问题,彭主任向梁化之作了一番解释后,梁表示要请示阎会长。阎锡山电话里表示同意。

梁化之准备打电话,让军校派人送四名测绘、道桥专业毕业生过来。我说还是我自己去选的好。梁有点奇怪地问我说:“你是不是不信任学校?”我说:“不是,我们八路军没什么薪饷,当八路军要不怕死,冲锋时军官要带头,怕弟兄们不愿意。”梁化之亲自陪我去晋绥军官教导团挑选学员。

每个学员进到我的办公室都是恭恭敬敬的报告,然后我问他愿不愿意去打日本鬼子,怕不怕死。我告诉他们到八路军可没有什么薪饷,要准备吃苦,几乎所有的学员都非常坚定表示牺牲报国的决心。虽然他们是国民党军校培养出来的,但对于报效祖国这条,尤其是青年军校生,是做中国军人的起码准则。我耐心的一次又一次说不愿意参加八路军我们绝不勉强,我几乎没有碰到一名学生表示不愿意的。

其中有个小伙子慷慨激昂直表决心,我一看花名册:这个叫张忠国的小伙子,他的父母是小学教师。我觉得他的名字起的特别,原来他为了上阵效忠国家,以岳飞背上刺的“精忠报国”四个字为名字。

我问他:“父母知道你要上前线吗?”他说:”我报考军校就是为了上阵杀贼,国家有难,男儿岂可袖手,我早已有遗书寄给父母、妻子,男儿此去绝不回头。”他原名叫辅国,他父母希望他读书做官辅国安民。我告诉他八路军几乎没有薪饷。他笑着说:“长官,命都不要了还要什么钱。”我看他如此决心,就答应他参加八路军。他高兴地说谢谢长官,礼也没敬就往外跑,刚跑出门他想起礼仪,马上又返回立正敬礼说:“报告长官,我可以走了吗?”我说:“你回去收拾行装马上出发。”

当晚,我在梁化之陪同下拜访了战区工兵处少将处长。了解了战区设防意图及山西北部和东部部分筑垒域详图,了解了战区希望我军工兵设防筑垒域。因为我们还要去河北部分地域,那里不归阎锡山管,我们只得到相应地图。

第二天一早,梁化之派来工兵处少校仇参谋与我们同行。我们从太原出发,经阳曲、忻县、定襄,晚上到宁武。我们边走边看地形,对照地图查看险道要隘、桥梁、河流情况,对图上不清之处一一标清,错误之处一一校对。

次日到达大同,拜见傅作义和董其武将军,并了解傅、董察南防御意图及部署之后,继续在察南、晋北、晋东勘察,而后到河北境内沿太行山以东行走。我认为晋察冀三省交界处山高林密,但民不贫寒,比起陕北、江西根据地大不相同,可以屯兵。我从曲阳到阜平,觉得阜平真不错,曲阳到阜平公路两边山高坡陡易守难攻,是做根据地的好去处。

阜平县还有一个好处,只有一条公路与外界相通,其余各处都是高山,小路只能通行人畜;阜平离五台山不远,以阜平为中心可以西出山西、北出察哈尔,东临河北大平原,相邻几县条件俱佳。我们由阜平折返灵寿,又从娘子关经阳泉、寿阳、榆次返回太原。

十余天行程数千公里。晓行夜宿,沿途地形刻入我的记忆之中。沿途友军和商会给予了我们很大的帮助。我们看到平津守军溃退时丢弃的大量装备,许多散兵游勇掠扰乡民,乡民、商会及友军零散小部队要求抗战的心情非常迫切。我们经过的地区日军并未到达,由于一些地方政府官员恐于日军,而弃官携带家眷逃窜,引起民众恐慌。许多地区形成权力与控制真空,急需有人出来组织。从东北、平津逃难的老百姓,暂时居住在平汉沿线,一旦日军南下,他们必然南下或进入冀西,这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他们中的许多青年要求加入抗日队伍,打回老家去。

我们勘察完晋东北段后,又继续勘察盂县、阳泉、和顺至邢台;由武安至涉县、辽县黎城、林县潞城勘察,因为这些都是从河北、河南进入山西的口子。阎锡山只希望日寇不要进入山西,而太行山是山西与河北、河南的屏障,是我开展独立自主游击战的好战场。我从一个工兵干部的角度实地认真踏勘了太行山有关地段。我乘车重点勘察主要公路,因日军比我们强的地方就是重装备、机械化,他若不走公路,大部队短期是无法进入山西的。

太行山南部是涉县、辽县,我认为也是不错的地方。勘察完太行山南麓之后,我们又折返娘子关,准备从娘子关返回太原。正太线是阎军抵御日军的重点筑垒域,与平绥线同蒲路同样重要,是日军大部队进攻太原的必经之路。

我从冀西沿正太路返回太原时,周副主席、彭总、林师长、徐向前副师长等首长已经到达太原,我向首长们汇报了勘察情况,并报告了沿途所见所闻及民风民俗。首长们非常满意。周副主席决定八路军总部和主力到达后,立即派人去发动组织民众参加我军的抗日活动。我提出可否在五台山和阜平县及相邻地域建立抗日根据地时,首长们说这可是个好主意。

周副主席、彭总接到阎锡山的通报:同蒲路灵石至霍县间南关附近因暴雨造成大塌方,同蒲路阻断,影响八路军北上。阎锡山请周副主席、彭总和八路军方面协调尽快疏通同蒲路,使八路军早日北上。周副主席征求彭总意见,彭总说,叫王耀南去现场看看,请聂副师长组织部队处理。林师长说:“王耀南,修通同蒲这是八路军入晋给二战区的见面礼,这炮一定要打响。”我奉命和二战区工兵处仇参谋共同乘车赶往灵石。

南关修路

在去灵石的车上,仇参谋向我介绍情况。他指着军用地图介绍:从霍县到南关段之间有一个山坳子,由于暴雨引发塌方和泥石流把铁路堵死了,战区工兵处调了一个工兵团正在抢修。战区希望八路军工兵和他们共同抢修。

据工兵团报告:工程量太大,至少要25天才能通车。仇参谋讲:“处里的意见是:1.希望我客观向阎长官报告南关实情;2.希望我通知八路军绕道开进;3.调动八路军共同施工,共同承担责任。”

我到南关车站,看到战区工兵团正在紧张施工。工兵团长听说我们来了,带了工程师、测绘员和参谋赶来。寒暄几句后,他们便摆了一大堆困难,首先工程量太大;第二,施工难度大,搞不好会有伤亡。他们认为至少用25天才能完工,若非战时,也许要两三个月。我说到现场看看再说。

到了塌方区,看到了工程量确实很大,工兵团的士兵正用钢钎和锤子在石头上打眼。铁路一边是汾河,另一边是靠山,由于暴雨产生泥石流,加上山体塌方滑坡,且有几块百十吨重的巨石滑落下来,其中一块离铁轨只有两公尺,使火车不能通行。若用大爆破可能会严重破坏路基,若小爆破施工时间会很久,清理沙石光靠工兵确实要一个月。

我想若把靠汾河一侧边坡劈陡,然后炸掉路基,使巨石和其余沙石滑到河滩,巨石滑落时会停在劈陡的边坡处。我们以它为基础,在上面垫上土重筑路基三天便可通车。当然劈坡是比较危险的,有发生塌方的危险,可能还会造成伤亡。工兵团的团长和工程技术人员都未干过这样的工程,他们担心死了人还完不成任务,没法交代,再说工兵们也知道这里的危险,没人肯干。我决定去霍县我军处想办法。

我第三四三旅先头部队已经到达霍县。陈光旅长和陈士榘参谋长带了干部来看地形了解情况。我带着他们看了地形并讲了我的想法,陈旅长说只要快就行。我看到工兵营已经有一个连队上来了,就让韩连长组织施工。我让仇参谋给战区工兵处长报告,并请示领炸药和工具。工兵处当即复电,同意我去战区侯马工兵库领器材。我估计挖药室要30多个小时,便和仇参谋等人乘火车从霍县赶往侯马。

聂荣臻副师长在侯马设立了前指,指挥部队北上。我向聂副师长做了汇报,他很满意。他说,听说黄河渡口的摆渡船工对我军付的船钱有意见,让我带些钱去看看,一定要解决好军民关系,我让仇参谋去办手续领器材,我向工兵库要了一辆车,赶往河津渡口。

经了解是这么回事:船工们认为虽然部队过河支付了船钱,但船工们返程去接部队是空船,他们出了力可没得到工钱。我考虑摆渡时,掌舵的是船工,但划船的是我们的工兵,一般情况没人会支付船工返程工钱。但我们用了他们的船,对船有一定损耗,便提出每一个返程给1/3的工钱,船工们非常高兴。我亲自为船工支付了工钱,船工们说八路军真公道。

下午,河津县县政府、商会、绅士召开大会欢送抗日军队上前线。但我军大部队已经开拔了。我决定让工兵营代表八路军参加大会。我在大会上讲了我们八路军是人民子弟兵,此次出征抗日,不获全胜绝不收兵。我讲得很动情,老百姓听了也很激动。欢送会后,我们在乡亲们的鞭炮、锣鼓声中出发,急行军赶赴侯马。第二天清晨,我们赶到侯马,仇参谋已经领好器材装好车。我工兵最后一个连队在聂副师长率领下乘火车前往南关。

当我们赶到南关时,我营先头部队在陈旅长指挥下和第三四三旅官兵及动员来的铁路员工、老乡已经将路基边坡劈陡,韩连生等工兵指战员也已挖好药室,铁轨连同枕木已被抬走,比原计划提前近十小时完工。

刘调元带人取下炸药后让第三四三旅的干部指挥战士们卸工具。装药完毕,旅警备连放出警戒,起爆相当成功,和原来计划一样,沙石和巨石一道滑进河滩地。陈参谋长命令部队清理沙石,打地基筑路,近十个小时紧张施工,终于重新铺好铁轨。

火车司机不敢在新路上开,担心我们建的铁路不安全,说路基万一有问题,火车脱了轨更麻烦。陈旅长和我都觉得司机师傅讲得有道理,我让战士们推一节货车车厢试试看,比较顺利,没有发现路基、铁轨有什么变化,我又让战士们推一节装满石块的车厢,战士们费了很大力气才推动。有些战士说俏皮话,火车不是开的是推的,但是司机师傅仍不肯开火车。

他们说,一两节车厢和火车头不能比,和整列车更不能比,通过我耐心反复给工人们做工作,他们才勉强同意试试。火车头缓缓开过来了,我的心也随着车轮滚动揪起来了。我生怕由于爆破把路基震酥了。我们新路基夯的不够坚实,万一火车头颠覆出轨影响部队的行动那就麻烦大了,这时司机手握闸把,伸出半个身子仔细观察,陈旅长他们也在道边观察,火车终于顺利通过了。我把胜利消息向周副主席、彭总报告,三四三旅给我工兵营送来许多慰问品。

我问仇参谋,我们从工兵库领出来的工具器材如何处理。仇参谋说,按惯例,施工结束这些工具予以报废,也就是扔掉算了。陈光旅长说,发给部队使用。我同意了,并和陈士榘参谋长办了移交手续,陈光旅长还签了字。仇参谋说:“你们八路军真认真呀。”

路通了,我八路军主力乘坐火车源源不断地开赴抗日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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