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略村战斗探析

       韩略村战斗规模不大、影响却大,恐怕是八路军八年抗战中,含金量与性价比最高的一次战斗。据有关资料记载,此战八路军386旅16团以伤亡五十余人的代价,毙敌“华北观战团”一百八十余人(仅三人逃脱),其中少将旅团长一人、大佐联队长六人、中队长以上军官近百人。此战果与当前炒得沸沸扬扬的衡阳保卫战相比,有过之而不及。因为衡阳保卫战毙敌少将一名、大佐一名、大队长十名(少佐或大尉),也超过了淞沪会战、徐州会战、武汉会战和平型关战斗、黄土岭战斗。热播电视剧《亮剑》,也再现了这次战斗,李云龙的警卫员魏和尚最后用长矛洞穿了观战团长服部直臣,场面让人印象深刻。我关注此次战斗多年,认为是平原伏击战的经典之作,“堵头、截尾、打中间”的伏击战法发挥到极致,经常在战术教学和演练中加以引用,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到战场旧址进行探访,借着62军后代参加临汾战役胜利七十六周年纪念活动,终于有机会实现这一愿望。

       

纪念活动结束后,后代们或踏上归途、或继续在山西境内旅游。吃过早餐我坐上网约车前往距离临汾约三十公里的韩略村,从网上事先查询,得知韩略村分东、西两个村,战场旧址在西韩略,烈士陵园也在西韩略,遂将网约车终点定在烈士陵园,行车约半小时顺利到达

韩略村战斗探析

       陵园就在路边,面积不大也就百亩左右的样子,大门紧锁没有一个人,看门前告示九点才开门,还有十多分钟遂沿围墙查看一番。陵园周围都是庄稼地,北边是海兰高速,南面是通往长治、屯留的老国道,紧挨着陵园有一条四、五米宽的冲沟向东延伸,应该就是当年的老公路。转了一圈已是九点半,还是没人开门,心里有些着急,忽然看见门旁联系牌上有村支书的电话,赶紧拔打过去,响了几声就被挂断了。这年头诈骗电话满天飞,一般陌生电话都不会接,于是编了几句话发过去:书记好!我是广西来的退役老兵,想祭拜烈士,能否开一下门?很快电话就打过来了,是个女声说马上过来。书记就是不一样,觉悟就是高,特别是家乡的女书记!不一会功夫,女书记拿着锤子、钳子赶过来了,说钥匙找不到了只能砸锁,书记看样子年龄跟我差不多,也不知道该叫姐还是叫妹。锁不大但很结实,怎么也打不开,她于是转身回家拿钢锯。还是开网约车的张师傅有办法,他用锤子几下就砸开了,我赶紧打电话告诉书记问题解决了!

韩略村战斗探析       烈士陵园的规模不大,只有一个碑亭、一间正厅和一座合葬墓,园内树木杂草茂盛,看来平时来人不多。行过礼默过哀后,很幸运在草丛中找到了聂风炎的《去延安的路上》石碑,第一次见到了完完整整的原文!
韩略村战斗探析
       我此行的主要目的有二:一是祭拜烈士,现场勘察战场旧址;二是收集有关此次战斗的原始证据,试图为一些争议问题找到相对可靠的答案。关了我军的战斗伤亡争议不大,王近山在接受《解放日报》记者采访时回答阵亡十六人,其它资料笼统提伤亡五十余人,烈士陵园纪念碑记载是阵亡二十余人,加上受伤人数,伤亡五十余人应该是准确的,牺牲者的最高职务是五连指导员郑光南。关于歼敌人数争议比较多,有八十余人、一百二十人、一百八十人、二百三十人之说,而这之中争议最大的是其中是否击毙少将旅团长服部直臣和六名大佐。烈士陵园内洪洞县人民政府所立纪念碑,采信的是一百八十人。为什么会出现歼敌人数的差异,可能的原因:一是当时地处敌占区且战斗紧迫,经一小时战斗,部队马上撒离,打扫战场不彻底,未能准确统计人数;二是许多当事人所写回忆文章都是多年以后,记忆上出现误差;三是出于宣传需要或得到新的情报信息进行调整。
韩略村战斗探析
       延安《解放日报》在一个月内对这次战斗进行了两次报道,第一次歼敌八十余人,第二次一百八十人。笔者通过对此次战斗的相关资料多年收集和分析,认为歼敌一百二十人的可能最大,主要基于两点考虑:一是从此次战斗摧毁的车辆看,有八辆至十三辆不等(日军资料显示十辆),日军在华使用运输卡车多为一吨或两吨卡车,以“九四式”自动车居多,载人10一12人,若是八辆最多载一百人左右。若是十三辆则一百五十人左右(有资料说含三辆小车,则载人更少),因为外出随时可能发生战斗,需要携带弹药和其它补给,不可能满载装人,实际人数应该更少。二是从此战的缴获看,共得长短枪八十余支、重机枪一挺、轻机枪三挺、掷弹简三门,除八十人人手一枪外,重机枪班约十人、轻机枪正副射手六人、掷弹弹筒手三人,加上十多名司机,总人数-百二十人左右的可能性最大。至于是否击毙服部直臣和六名大佐联队长,个人认为可能性不大。因为根据日军惯例,阵亡军官若无特殊原因都会死后追晋一级,若是这七人都阵亡,就会追晋中将和少将,但查阅日军在华阵亡将领名录和日本陆军将领辞典,均无任何信息记录,因此这个数字是个孤证,尚须进一步查证。倒是有资料显示服部直臣后调任日军驻石家庄第2独立旅团旅团长,抗战胜利后向国军第三军军长罗历戎投降,四七年病死日本国内。
韩略村战斗探析

       日军关了韩略村战斗的记载很少,查阅《华北治安战》、《大东亚战争全史》、《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等均无记录,《冈村宁次回忆录》曾写到“共军的确长于谍报(在其本国以内)而且足智多谋,故经常出现我小部队被全歼的惨状”,显然有所指,很可能指向韩略村战斗。经网上查询,发现了日军驻洪洞独立步兵118大队战友会编写的《北支派遣军第五五二八部队》一书,较详细地记录了韩略村战斗过程,并附上在此次战斗中阵亡的石崎正雄中尉(后追晋大尉)等二十五名官兵的全部名单,书中还透露该大队有十一名官兵逃脱,自动车队(汽车队)也有十五人阵亡。那么这是不是日军在韩略村战斗的全部伤亡吗?显然不是!这是一个典型的护卫小队编制,还加强了一挺重机枪,说明有重要的掩护任务,至于护卫什么重要目标,有可能是作战物资,也可能是重要人物,否则派三、四辆车就行了,不用十几辆车。从我军的史料来看,没有缴获很多重要物资,剩下的可能就是“战地观战团”了。从现有史料看,日军在中国关内并没有专门的军官学校,只有类似教导队的士官教育队,选调士官进行短期培训,授与尉官军衔,弥补下级军官的不足。韩略村被歼灭的这批日军很可能就是这些“候补军官”,他们的任务可能是去太岳区观战和实习,其中应该还有个别带队的佐级军官,这也是我军史料中提到有几十个带刀日军的原因(日军军官和曹长以上士官可以佩带军刀)。至于《北支派遣军第五五二八部队》一书为何没提到这批“候补军官”,因为他们不属于118大队,自然也不会把他们的伤亡计算在内。

韩略村战斗探析

       韩略村战斗有两个人应该特别记住:一个是王近山,时任386旅旅长,是这次战斗的总指挥,策划、导演了这次名留青史的著名战斗。另一个是聂风炎,时任16团2营营长,是这次战斗的前敌总指挥,具体组织实施了这次战斗。王近山打这仗是冒了很大风险的,可以说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独断专行,打赢了不一定有功,打输了则难脱干系。上级给他的任务是率十六团赴延安,改编成警备旅保卫党中央和延安,随行还有大批干部和家属,上级嘱咐遇敌不恋战、安全第一。但他发现战机后,不顾十六团大部分领导的反对下决心一战,进行了周密部署,而不是肓目蛮干。他兵分三路,政委常祥考率团主力和干部、家属事先通过临屯公路向延安进发;代团长袁学凯带一个排和民兵监视、阻击韩略据点的敌人,他自己则亲率四个连担任伏击任务,而且定下规矩如果敌人兵力过大则放弃伏击、撒出战斗,整个部暑有勇有谋、可进可退,充分体现了他一贯风格和特点。

王近山仗打得漂亮,功劳却算在了“李云龙”头上,《亮剑》艺术地再现了这次战斗因此大火,只是有点张冠李戴,把日酋第六十旅团长服部直臣说成了第二十旅团长,当时第二十旅团并未驻防山西,他也没有当过第二十旅团长。聂风炎是湖北大悟人,四方面军出身,三一年参军,历任班长、排长、连长、营长,团长、关中军分区副司令等职,开国大校。他的老家聂家塝村走出了一个开国中将聂凤智和两个开国大校、两个开国上校,而且都是亲戚,堪称佳话。他留下的回忆文章《去延安的路上》,是研究韩略村战斗最直接、最可靠、最权威的原始资料!

韩略村战斗探析

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有种选择叫坚守):韩略村战斗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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