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甘岭》下集导演手记 | 记忆在,英雄就永远活着

 
《上甘岭》下集


在抗美援朝战争中,上甘岭是永远令人仰望的丰碑。在血与火的战斗中,志愿军将士以其无所畏惧、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以劣势装备一举击败武装到牙齿的骄狂之敌。上甘岭战役的胜利,彻底打掉了以美国为首的所谓“联合国军”在正面战线取得胜利的信心。在武器装备、后期补给都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人永远是最重要的制胜因素。中国人民志愿军发挥了最大的能动性,证明了中国人民志愿军的骨头比美国的钢铁还要硬。

 

纪录片《上甘岭》下集将于今天22:00东方卫视播出,本集追寻黄继光、胡修道等战斗英雄的故事,他们的精神代代传承,也跟随志愿者的脚步,探访王万成、朱有光烈士的家属。英雄故事的背后是强大的抗美援朝精神的支撑。通过寻访先辈们的足迹,追忆英雄的荣光,循着新一代年轻人的脚步,以青春致敬青春。

导演手记
文 | 郝晓霞
 
刚接触这个选题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对上甘岭这段历史并不陌生:“雄赳赳,气昂昂”的歌,是我儿时当童谣唱的;小学时跟同桌划的三八线,应该也是来源于此。但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参与一部跟战争相关的纪录片。也许这就是人生,哪里有想不通的地方,就去弄清楚;哪里是薄弱的地方,就从哪里突破。《上甘岭》下集的主题是“英雄”。英雄的定义是什么?什么样的人才被称为英雄?在浩如烟海的资料中,寻找能够代表“英雄”的故事,如同在繁星闪烁的夜空中寻找最亮的星。仅仅是记录在《上甘岭战役资料选编》第七册的“英模事绩”就有400多页,每一个名字都承载着历史的印记,每一段文字都有动人的故事。而这还仅仅只是志愿军第15军第45师一个师的记录,参加了上甘岭战役的,还有第15军第29师,还有志愿军第12军。在前期调研中,要取舍出最能代表“英雄”的故事,那是我最煎熬的时候。
 
随着资料收集越来越多,我给自己增加了一些限定条件。一、每个历史英雄,都要找到与当下的联结,二、每个英雄的故事,都要有亲历者讲述。
 
 

透过今天的年轻面庞,

看到当年的热血青春与梦想

在顾问达世新老师的帮助下,我联系到了原志愿军第12军部队。当摄制组带着各种设备,大包小包到达火车站,看到前来迎接的解放军时,我心脏跳动得像鼓一样,热血沸腾。
 
1952年10月20日,志愿军第12军第31师91团在前往谷山休整的路途中接到支援上甘岭的命令。11月1日,91团8连率先抵达上甘岭597.9高地参战。原来的第91团8连,现在被称为“坚守上甘岭钢铁英雄连”。
 
初春时节仍是寒风凛冽,战士们给摄制组带来了他们的军大衣御寒。到达现场后我发现,无论是连长、指导员还是战士,他们都穿着不厚的单衣,脸庞被冻得通红,但笑容亲切;握手时手指冰凉,但有力。正式拍摄那天,天降小雨,指导员问:这种天气你们能拍吗?我问:这种天气你们能训练吗?指导员笑了:这算什么!比这恶劣的天气多了去了。我也笑了:你们能训练,我们就能拍。
 
《上甘岭》下集导演手记 | 记忆在,英雄就永远活着
“上甘岭”的传承者,“英雄”精神的继承者
 
在朦胧细雨中,战士们英勇挺拔的身姿倒映在打湿的操场上,班长铿锵有力的讲话回绕在训练场上空,我仿佛看到了70年前的那些年轻人,他们一样的满腔热血,他们一样的青春洋溢,他们一样的勇敢果断,他们一样在保家卫国。历史与现实在这一刻交汇,营长、连长、指导员、班长、战士,历史上一个个名字开始在我脑海里鲜活起来,我也有了自己对英雄的理解:每一个为祖国、为人民挥洒青春的人,都是英雄。
 
纪录片拍摄期间,部队积极响应习总书记“把红色基因融入官兵血脉,让红色基因代代相传”的号召,派代表前往四川看望牺牲在上甘岭战役中的部队英雄王万成的家属,寻访英雄朱有光的家乡。摄制组也拍下了这珍贵的一幕。70年后,我们再做《上甘岭》,就是想“以青春致敬青春”,这些一腔热血的年轻战士本身就是对历史、对英雄最好的致敬方式。
 
《上甘岭》下集导演手记 | 记忆在,英雄就永远活着
部队代表看望王万成烈士家属
 
 

英雄不仅关乎战争和牺牲,

更关乎人性、勇气与信念

在项目的持续推进中,我接触到更多的人。他们为了寻找和纪念英雄付出了巨大努力,他们的行动让我深深地震撼和感动。
 
康明老先生的父亲康致中是志愿军第1军第7师19团团长。《朝鲜停战协定》签订前一个月,康致中牺牲在朝鲜战场。由于安葬地现在属于军事禁区,康明至今不能到父亲坟前祭扫。如今已73岁的康明多年奔波于中韩两国之间,只为了能看到父亲牺牲的地方,离父亲更近一点。得知我们想去韩国的消息,他主动提出可以做我们的向导,带我们去到离上甘岭最近的地方,为我们无从下手的韩国之行提供了方向。
 
《上甘岭》下集导演手记 | 记忆在,英雄就永远活着
康明对抗美援朝战争的历史了如指掌
 
特级战斗英雄黄继光的侄子黄拥军是黄继光纪念馆馆长,他每天都动情地给前来参观的人讲述黄继光的故事,数十年如一日。我看着站在黄继光雕像旁的黄拥军,仿佛看到黄继光就在我面前,讲述他之前生活的点滴,为什么参军?为了保卫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我为烈士来寻亲”志愿服务团队的创始人孙嘉怿是85后。她为摄制组提供了大量的老兵信息。我们也跟着她的脚步去四川看望了烈士王万成的亲属、探访了烈士朱有光的家乡。从事志愿者工作多年的她,是不少志愿军爷爷的“孙女”。她还自己出资为朱有光的母亲修墓,邀请王万成弟弟王祖富去电影院看电影《志愿军》……她不遗余力,尽其所能去照顾英雄和英雄的家属。孙嘉怿被评为“2023年最美拥军人物”,实至名归。如今我在她的感召下,也成为了这个志愿团队的一员。
 
《上甘岭》下集导演手记 | 记忆在,英雄就永远活着
孙嘉怿带着朱有光烈士的画像到朱有光母亲的墓前祭拜
 
听障人士刘骁从小受英雄人物的感召,努力克服自身缺陷,成为一名漫画家。他从2010年开始创作带有自己风格的抗美援朝系列漫画,截至目前,其中的《上甘岭》浏览人数有78万人。刘骁为自己圆梦的同时,也将自己从英雄故事中得到的力量,再次弘扬给今天的年轻人们。
 
《上甘岭》下集导演手记 | 记忆在,英雄就永远活着
漫画家刘骁创作《上甘岭》漫画
 
随着项目的深入,我越来越意识到,英雄的故事不仅仅关乎战争和牺牲,更关乎人性、勇气与信念。
 
 

只要记忆代代相传,

英雄永远不死

亲历者是历史的见证者,他们的讲述能够提供历史事件的经过和细节,还原历史真相;亲历者是历史的参与者,他们从自身角度出发,提供独特的视角和见解。因此我给自己定了目标:每一个英雄故事都要找到亲历者。黄继光的故事,我找到了志愿军第15军第45师135团宣传干事魏迪仁;通过部队,我也联系到了志愿军第12军第31师91团8连副班长蔡兴海。
 
根据一篇新闻报道,我发现金星奖章获得者胡修道在文章中提到的战友滕土生还在世,我便将这篇新闻转发给志愿者孙嘉怿,希望能通过她强大的志愿者网络,找到这位滕老。信息发过去没多久,她就发来了滕老儿子的联系方式。胡修道虽然多次在文章中提到滕土生,但直到胡修道去世,这两位战友再未谋面。我通过各种途径又联系到胡老师的儿子陈刚,相约一起看望滕老。不久,陈刚就带着礼物,辗转三趟高铁抵达滕老的住处。见到曾经同生共死的战友的后人,滕老握紧了双手,眼眶泛红。我们也记录下了这动人的一刻。
 
《上甘岭》下集导演手记 | 记忆在,英雄就永远活着
胡修道之子陈刚看望父亲战友滕土生
 
孙嘉怿在得知我想找上甘岭特功八连的卫生员曹培新后,马上给了我当地退役军人服务中心的电话,根据那边的信息登记,我拿到了一个电话号码。电话那头的人是用四川话说的,我不太听得懂,因为沟通不畅,只好把电话挂了。晚上想想睡不着,离英雄那么近了,怎么能放弃呢?第二天我接着打,这次是女声接的。通过沟通我才知道,昨天接电话的居然是曹老本人!我第一时间申请出差,前往四川汉源。
 
《上甘岭》下集导演手记 | 记忆在,英雄就永远活着
中国人民志愿军第15军第45师134团8连卫生员 曹培新
 
91岁的老人精神矍铄,他说“我不管你周围的人是谁,只要是中国人就对了”;提到坑道里有多艰苦时,作为卫生员的他也不同于别人的回忆,没有先说“缺水”,而是把“缺药”放在首位。8连因为坚守坑道14昼夜,荣立集体特等功,我总想让曹老多讲讲坑道的事。曹老就提到敌人为了堵坑道,什么办法都想尽了,当时被堵到后,90多个人,牺牲了36个人才把洞口打开……说着说着,曹老红了眼眶,摇摇手,说“我不想回答,一想,那些场景就在我脑壳里窜,我受不了”,他擦掉流出的眼泪。
 
我不想,也不能再问下去了。立功受奖的是英雄,这些亲历者也都经受了战场的惨烈、缺水少粮的困境和战友的牺牲,他们都在默默用余生捂着这些伤口,他们也是英雄。
 
《上甘岭》下集导演手记 | 记忆在,英雄就永远活着
在纪录片摄制期间,第12军后代滕予平老师、赵洪峰老师热情地介绍了很多志愿军老兵和老兵后代,还提供了很多照片和资料;四川“我为烈士来寻亲”的志愿者明诚热心提供协助,帮忙联络志愿军老兵和家属……在此感谢每一位向我提供帮助的人。由于纪录片篇幅有限,很多志愿军老兵的镜头都没能放到正片里,如第12军卫训队教员刘绮文、第12军文化教员滕久有、护士杨志、第15军第29师山炮营一连文化教员张世义、第15军135团通信参谋陈师儒等等,当我一个个发消息表示歉意时,收到了第15军第45师135团通信参谋贾福林儿子的消息:老父亲说上甘岭能活着下来到现在就知足了,多宣传一下上甘岭精神和没回来的战友吧。我一瞬间热泪盈眶,这也是英雄,深藏功与名。
 
就在前几天,我得到消息,滕土生爷爷脑梗了。我听到的一瞬间,脑子嗡嗡响,这些英雄还是渐渐离我们远去了。英雄已逝,但英雄不死。只要他们的故事代代相传,只要记忆代代相传,英雄就永远活着。
 
《上甘岭》下集导演手记 | 记忆在,英雄就永远活着
纪录片《上甘岭》
1月16日 晚22:00
东方卫视播出
 
《上甘岭》下集导演手记 | 记忆在,英雄就永远活着
《上甘岭》上集导演手记 | 走近上甘岭,走近硝烟深处
《上甘岭》下集导演手记 | 记忆在,英雄就永远活着
《上甘岭》中集导演手记 | 硝烟散尽,记忆是滚烫的沙砾
 
上海广播电视台纪录片中心
冯迪韡、谢申照工作室
《上甘岭》下集导演手记 | 记忆在,英雄就永远活着

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纪实人文频道):《上甘岭》下集导演手记 | 记忆在,英雄就永远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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