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军衔最低的老红军

文 / 谢太平

纪实|军衔最低的老红军
他是我军1955年授衔最低的一位老红军(少尉正排级),然而他又在第一代中央领导层内享有很高的知名度。
他是我军唯一一位不是共产党员的老红军,然而他却为共产党的事业塑造了光辉的、不朽的形象。
他是我百万大军中唯一的哑巴老红军,在他身上浓缩了一名军人、一支部队、一个时代的精神风貌与民族傲骨。
他是我国几千万残疾人中唯一的老红军,在残疾人的生命里,他绽放出了最耀眼夺目的光彩,他是力量的榜样。
哑巴红军是中央警卫部队的光荣和骄傲。他虽无战功,但忠诚、实干,在平凡岗位上为革命一点一滴的建树,他是与张思德有着同样精神境界的英雄。在艰苦的斗争环境中,作为残疾军人,他堪比苏联的“保尔.柯察金”。在人民解放战争的史诗里,作为一个小小的音符,他使人民解放军的军歌更加嘹亮!
哑巴红军的一生为我们树立了一种典范,一种经过战争淬火的更深刻诠释生命意义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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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史上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年度。
9月,中国人民解放军首次实行军衔制。几百万官兵佩带上标志各军兵种领花级别的领章、肩章,精神振奋、容光焕发。军队建设开始走向正规化、现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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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5日,国务院总理周恩来发布命令:师长刘辉山被授予公安军指挥军官少将军衔。政委张廷桢被授予公安军政治军官少将军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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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在中南海怀仁堂授衔仪式上

对于在正师领导岗位上破例授予少将军衔的,全军只有3人,毛泽东说:“这是对警卫部队的特殊奖赏。”
授衔仪式结束后,在中南海怀仁堂外的草坪上举行了晚宴,这一天的傍晚是美好而迷人的。金色的夕阳照耀着中南海,也照耀着人们喜滋滋的脸庞。而晚宴之后的舞会,把热烈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1955年9月28日下午14点30分,由国防部长、元帅彭德怀在中南海国务院礼堂发布命令授予公安军警卫师54名军官以校官军衔和勋章(其中上校2人,中校8人,少校44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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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南海怀仁堂将官授衔仪式

哑巴看到别人都戴上了军衔,心里是又羡慕、又着急。缠着谢科长比划着:我没有军衔,算个什么兵?谢科长深知哑巴对部队、对军装的深厚感情。当年红军改编八路军时,哑巴就把红军的八角军帽、红星帽徽以及红领章统统细心存放,随身携带,一直珍藏到今天。谢科长认为,给哑巴授衔是对他革命历史的表彰和承认。军衔不论高低,是一种必须有的荣誉。

实际上,此时师领导已经在考虑如何给哑巴授衔定级,但哑巴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10月初的一天上午,哑巴再次敲响了刘辉山办公室的门。对于哑巴要求佩带军衔,刘师长已经听谢科长说过几次了,想必今天哑巴必定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
刘辉山对哑巴恭敬有加。勤务兵也热情地引导哑巴入座,沏上了一杯香茶,虽然知道哑巴不抽烟,刘辉山还是礼节性地给他让烟,哑巴一脸严肃地挥挥手,双眼死盯着刘辉山肩膀上闪闪发亮的少将军衔。
此刻,哑巴起身走到刘辉山身边,拍了拍刘辉山的肩膀,仔细地观看了他那佩戴少将军衔的肩章,又摸了摸,然后朝他伸出了大拇指。哑巴又指了指自己,叹了一口气,伸出了小指头。刘辉山这时很理解哑巴的心情,哑巴同志毕竟也是跟随着警卫部队出生入死多年,保卫着党中央,从长征路上走过来的。劳苦功高,理应授军衔。刘辉山指了指哑巴的肩膀,然后拿起一副肩牌,放在他的肩上比划,示意也要给他授军衔。这时哑巴又指了指自己,伸出双手,从1数到9,再次伸出小拇指头,意思是:我工作干的不行,是最后一名。可是哑巴太渴望戴上那闪闪发光的带星的军衔。
一个关于哑巴问愿的专题会议又在小会议室召开了。参加会议的有师长刘辉山,政委张廷桢,副师长魏传连,副政委盛元忠,参谋长古远兴、政治部主任向前等师党委常委。他们已不是第一次坐在一起讨论哑巴的事了。刘辉山开门见山,很直白的说:“既然现在已经实行军衔制了,我们就应该给哑巴一个明确的身份。他独身一人,又聋又哑,部队就是他的家,他为师里、为革命作出了贡献,我们师就得管他一辈子。”刘师长一席话,博得与会的各位常委一致拥护,其实大家都有同感。政委张廷桢接着说:“别看哑巴做的事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但却是部队日常生活中绝对缺少不了的事。打个很简单的比喻,在延安的时候,能缺水吗?不能缺。自从进了陕北,哑巴整整挑了13年的水。保障了部队和中央机关几百人的用水,解决了多大的生活问题啊!哑巴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都清楚”。同志们都纷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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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中央纵队士兵的军衔样式

参谋长古远兴说:“我看一定要给他定为干部,虽然他是老红军,级别不一定要特别高。关键是他以后的生活会有基本的保障,也算是组织对他有一个交代了。”副政委盛元忠说:“我建议,先给他评定排级,向主任你的意见呢?”“那就定个正排级吧,我马上通知干部科。”向前主任一锤定音,师党委形成了决议,即刻上报总政治部。
1955年11月上旬的一天,由公安军司令员、大将罗瑞卿发布命令授予公安警卫师812名军官以尉官军衔。其中少尉358人,哑巴榜上有名。
11月26日,在新北京公主坟公安警卫师师部礼堂举行了隆重的干部授衔仪式。国防部、公安军领导参加了授衔典礼,由公安军副政委李天焕中将代表国防部参加授衔。
在雄壮的军乐声中,哑巴站在了第一排的正中间,挺着胸膛,红光满面。当刘辉山师长亲自给他戴上了一杠一星的少尉肩章时,哑巴露出了无比幸福的笑容,与此同时,解放军总政治部又授予哑巴三级八一勋章和八一奖章,这是一种很高的荣誉。很多校级军官、甚至将官都没有得到八一勋章呢!他不停地看着,抚摸着自己的肩章和勋章。然后双手握住刘师长不停地摇晃。满足的笑容,流泻在这个聋哑军人的眼角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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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1955年荣获三级八一勋章和八一奖章

刘师长把哑巴拉出队伍,向全师官兵做了特别介绍。台下所有的军官和士兵这时全体起立为哑巴鼓掌,并齐刷刷地向哑巴伸出了大拇指为哑巴欢呼着。
按照条例,在军队中,下级军官见到上级军官要首先敬礼。这在任何国家的军队中都是常规,但在警卫师却有了例外。哑巴虽是少尉军衔,但在警卫师受到人们最充分的尊重,一些中尉、上尉、大尉乃至校级军官见到年龄大、资格老的哑巴少尉走过来,也主动停步,首先敬礼。
哑巴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正排级少尉军官,考虑到他的生活和工作,他仍然归属司令部管理科直接管理,但他的档案已由管理科转入了干部科。由于我军已经由供给制转为薪金制,干部每月按照级别领取工资。哑巴没有亲人,没有家。特别是哑巴不认识货币,也没有花钱的概念,更不知道应该将钱存入银行。哑巴把每月领的工资卷成一个小纸卷,再用橡皮筋一勒,放进自己的灰布小挎包。时间久了,小挎包塞得满满的。他从来也不刻意收藏,就好像放了一堆没用的纸。谢科长看到哑巴这样存放现金很不安全,所以提议哑巴的工资暂时由管理科会计室王秀英登记保管,需要用时再拿出来。
王秀英是谢科长的爱人。1933年从童养媳直接就参加了红四方面军。在妇女独立团打过很多仗,因为腿部受伤未能参加西路军悲壮的征程。后调入中央警备团从事医务工作,是警卫师仅有的两名女红军之一。王秀英与哑巴在延安南泥湾开荒时就已熟悉,生活当中经常打交道。王秀英把哑巴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样关照,定期给他拆洗被褥,平时炖鸡卤肉总要给哑巴送一点过去,逢年过节还叫他回家里吃饭。哑巴知道自己每月的工资都由王秀英保管着,也很高兴。他向谢科长伸出大拇指,夸赞这是个好主意。
老红军哑巴同志,因长期患病,经多方医治无效,于1983年6月14日晚8时25分在北京不幸逝世,终年70多岁。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是楚辞
“落日谁同望,孤舟独可亲”这是唐诗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这是宋词
“失去一个老人,等于烧毁一座图书馆”这是西方谚语
“有的人死了,却还活着”这是臧克家的箴言
老哑巴走了,留下了不死的精神和四十八年脚踏实地的足迹,永远镌刻在共和国警卫风云的历史之中。他那些鲜活的革命经历,使警卫一师有了一段永难忘怀的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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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宝山革命公墓骨灰堂哑巴老红军的骨灰盒

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东二室277号,是哑巴的“新家”,一个融入宇宙天体的、永恒的家。

节选于《万马军中一哑兵》  作者:谢太平  中央文献出版社

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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