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英雄

【河顺民间文艺. 第156期】水井往事 | 李明生

【河顺民间文艺. 第156期】水井往事 | 李明生

  李财生口述
李明生撰稿

 

 

        “啪啪!

        

         皮旦儿一脸汗渍,背心上升起不规则的朵朵白云,手中挥动起用麻皮制作的小鞭,赶着一头灰不溜秋的毛驴。

        

        毛驴拉着水车,水车搅动着吱吱扭扭的轮盘,轮盘带动着深井圆铁管中的皮塞,把水从井里哗哗地抽上来,老井中清洌的甘泉汩汩地流向葱茏的菜地。

         

        我的二爷,戴着那顶永远舍不得扔的破旧草帽,拿着铁锨在负责改水浇菜。

        

         啧啧,毛驴,老井,稚童,老翁,葱茏的果蔬,好一幅田园风情图!

        

        说起这老井,那可是我村人的生命之源。在红旗渠水还未通到我们东里村之时,没有老井水简直没法想象大伙怎样生存下去。

        

【河顺民间文艺. 第156期】水井往事 | 李明生

        我们河顺镇东里村,著名的地标要算七祖垴了,当你看到七祖垴,那方圆临近的地面就是我们村域,生产队那会儿,有8个生产队,1300多口人。从上街到南头,有5口活水井供百姓吃水,另有7口井专供浇菜。东沟地多水旺,三个生产队都有园地。

        

        我们四队园地在村南,管菜园的“官儿”就是我那二爷。

         

        二爷叫李万恒,是个老党员,脾气直,嗓门儿大,有他在菜地,淘气小孩和不安份的妇女,都不敢乱采摘或偷吃蔬果。

         

         园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个别妇女路过菜地总爱沾光,不是摘个黄瓜就是顺手摘把豆角。别人都不怕,就怕二爷瞪眼。

         

        二爷分菜也最公平,照顾到老人,小孩,和吃多劳少的困难户。

         

         二爷的身影在田园总是忙东忙西,不得清闲。有时把锨一拨将水引进开花的南瓜地;有时把水分成两小股水,同时浇两种菜。

         

         走在有马齿苋(林县方言“马斯儿菜”)生长的田埂上,看着垄沟里流动着的清澈的井水和菜花间飞舞的色彩斑斓的蝴蝶,听着有节奏的水车铁链的“吱吱扭扭”的响声,仿佛置身于带有音乐的自然图画里。路上行人口渴了看到舍不得走,会蹲下来从垄沟里用双手捧着那清清的、凉凉的井水喝个痛快。

         

         乘管园地的二爷不在地里浇菜的时候,我们几个小孩就推着水车转圈玩儿,像钟表的发条一样拧到很紧时,把一个叫做“逆止簧”的东西一拨,赶紧闪开,水车会倒转得很快。有一回正在转水车,突然听到二爷的喊声,我们拔腿就跑,差点碰伤人。气得二爷直跺脚……

         

        我们村春、夏、秋都能分到季节蔬菜。像小南瓜、韭菜、黄瓜、豆角等,按人口多少分。茄子产量大,摘一次几百斤,猪都能分一份。当时为鼓励养猪,村里订的土政策,分菜时,猪有时算人分一份菜。家里人口多,又养几口猪,分的菜吃不完,就会送给最亲、最近的亲戚和朋友。附近的村庄不少人眼馋,有闺女的人家都愿意和俺村成门亲戚,俺村小伙子找对象都不用发愁。

        

        我家离其中一个吃水井最近,出门三、四米就是井台。两块巨石架起一个生铁辘轳,铁辘轳不知何年何月何人铸造,每天打水已磨得锃亮,有拇指般粗、二十多米长的井绳,一俩月就得换一条新的。

         

        因为水质好、清凉甘甜,不比超市里农夫山泉水差。所以每日里挑水的人络绎不绝,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排队挑水。那时没有电、没有泵,再急也得排队等。叮叮当当的扁担声,哗啦哗啦的倒水声,形成打水交响曲。

 

    我家从不在人多时来挑水,总是夜深人静,听不到轱辘响,才赶紧去挑水把水缸担满。可也有不巧时,等着做饭,水缸见底,只好拿锅到井台上,借别人打上来的水先倒一锅水做饭用,省了担子,省了桶,成为街坊邻居笑谈。 

        

【河顺民间文艺. 第156期】水井往事 | 李明生

        人们到水井打水时,拴桶有个扁铁环,链着一个长长的圆铁环,别名叫梦葫芦。把桶梁一挽,一套,扁环套进圆环就系牢了。不会用的人常把桶掉井里。

       

        传说这些铁环可治口疮。我有一次患口角炎,打水时先用“梦葫芦”像吹口琴一般贴在嘴角偎了偎,冰凉的感觉,从嘴巴直冲头顶,真像现在的冰块,没想到只顾凉嘴不小心桶没套好,扑通一声,桶掉进井里了。

        

         担水的人多了,桶掉井里不是少数。捞桶只能等到中午人们吃饭没人挑水时才能捞。开始用一个钩子捞桶,费时、费力不说还捞不上来,有时捞上来了又不是自家的,无奈只好系下去一个人,但谁也不想下去捞。

        

        我十几岁时,初生牛犊不怕虎,自告奋勇地下去过一次。

        

         我坐着绳套,拦腰拴一条小绳,被吊着慢慢往下放。当时下到一半我就后悔不已:井壁上有大大小小几条树根,像长蛇一样爬在那里,看着吓人。井中寒气逼人,井底阴暗森冷,也不敢细看。活蹦乱跳的小青蛙瞪着小眼睛看着我,它怕我,我也怕它。不过,最让人害怕的还是疥蛤蟆,那满身圪里圪塔的令人作呕。再向上看,井口有水盆大那么点亮光。我怕真有水蛇,胡乱忙活了一阵儿赶紧上来了。并在心里发誓,以后谁给吃糖吃馍都不下井了,井底太可怕了。

        

        我叔叔李世全,当时是生产队长,在魏家河集上买了个新工具叫九链环,就是一个大铁钩上带三个小铁钩,九个大钩链在一起下到井下,三下五除二就能把桶捞上来。后来别人听说了常来借用。这个九链环,为不少人家从井里捞上来了水桶 大伙都说,老李买九链环真是给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   

        

        记得1962年夏天,天气大旱,百日无雨,玉米、谷子正在拔节时枯死,粮作物基本绝收,人畜吃水成了头等大事。

        

         附近柳泉、西里、安阳县西店等村,都用马车来拉水,小推车推水。为提高效率,人们把手推车立在井口,改装成一架绞车,上、下都能提水。日夜不停运转,这井也没干枯过。

         

        我那纯朴的爷爷奶奶,为了感恩,逢年过节,都要给井神爷上供磕头,来感谢井神爷,保这一方百姓有水吃。在那个年代,不愁水吃,难道不是我们村人的福气吗?

        

        人民追求幸福生活是无止境的。城里人能吃上自来水,咱也能吃!到了八十年代,当时村支书是曲言书,村里投资30万元,请来河北省阳曲机井队,在海拔适当位置的苍龙脑脚下、水库岸西给村里打机井。

        

        当时的副支书李款成具体负责打机井工作,开工后打了5∽6米深就见了石头,打到150米时有2米深是土,下面又是石头。打到220米深才见水。

       

        经过修压力池、地下埋管后,家家户户都吃上了自来水。水龙头一开哗哗水自来,洗米、淘菜、做饭、洗衣,方便省劲;有的还装上了太阳能,像城里人一样三天两头洗澡。大家彻底告别了祖祖辈辈挑水的历史,再也不用去井台排队打水了。

       

        1983年新农村规划,旧宅院要全部推倒按新规划标准集体放线,每个农户重新建造新房。这时,很不巧,俺兄弟李锡林的东屋房基正好在井口上。据孙爱英说,她也下过井,里面有一两间屋那么大,锡林兄弟怕房基出问题,就一层土一层灰把井填了。

         

        一口活水井,养活了几代人,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回归了大自然。那甘甜清洌的井水,曾像母亲的乳汁一样哺育我们长大。如今老井没了,心里不免总有空落落的感觉,但是,我和我们村人身上,血液里仍流淌着老井的水,骨子里饱受着井水的浸润。

      

        井呀,老井,您,永远是我们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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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 述 人 –

 

【河顺民间文艺. 第156期】水井往事 | 李明生

李财生  河顺镇东里村人。68年参军服役,73年退伍,74年在林县物资局工作,2010年退休。爱好读书、摄影。

 

作 者 简 介

 

【河顺民间文艺. 第156期】水井往事 | 李明生

李明生   曾军旅生涯十几载,参加地方工作几十年。业余时间热爱新闻,摄影,诗歌,文学,写作。发表过数百篇(幅)作品,散见报刊、杂志,网络。《林州市交通志》主编,现为某局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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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林州河顺民间文艺):【河顺民间文艺. 第156期】水井往事 | 李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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