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英雄

八里河东山的日日夜夜

八里河东山的日日夜夜
—-一个炮兵侦察排长的战场实录之:出征
作者:闽宁

八里河东山的日日夜夜

八里河东山的日日夜夜

八里河东山的日日夜夜

时间回到1984年7月13日,我正在休假,那也是我以部队干部身份的第一次休假,那天下午我和几位高中同学聚会完之后,骑着自行车兴高采烈的回到家里。回到家里,看到了放在客厅茶几上的电报,是连队发过来的加急电报,电报简单明了只有三个字:速归队!初看到电报我心里并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惊讶和紧张,毕竟是和平年代,这年我21岁刚刚从军校毕业到部队不满一年,毫无经历可言,心想可能是临时有重要的任务需要我回去吧?不过我母亲却有着特殊的敏感,在我一直的印象中,作为军人的家属对于我父亲的每次出发,她的担心又来都从容不迫按奈于心,人面前表现的异常平静。但今天不同,母亲显得有点隐隐的紧张,那几天正好她多年前的一位要好同事从外省远道而来,在我们家小住,此时她也显得有点心不在焉。我拿着电报琢磨着怎么走? 突然想起此刻也正在家里休假的我们团的机要股刘股长,是不是他也收到了同样的电报呢?我们住在同一个城区,去看看!我操起自行车一溜烟的奔向他家,他是住在一个工厂的宿舍区里,我曲里拐弯的骑到他家时,巧的很他也正出门的样子向外走,看到我,忙不迭的说:正准备去找去你呢!不约而同准备联系对方,我马上想到他也收到了同样的电报。刘股长是73年入伍的老同志,曾经是军区工兵二团的机要参谋,参加过1979年对越自卫还击作战,战后作为业务骨干调到我团司令部当机要股长,凭经验他立刻判断:应该是参战!但是他还不能完全肯定,我们俩当即决定明早一起出发,回部队!

第一章  出征

我服役的部队是南京军区12军36师,此间驻扎在豫、皖、苏、鲁四省交界处的淮海地区,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师部驻扎在陇海铁路连云港与徐州之间的新沂,我在师属炮兵团122榴弹炮二营六连任指挥排长。我和刘股长俩人一大早直奔火车站,反正是那趟车早就赶那趟,途经上海、南京转车继续北上徐州,过了南京我就注意到沿途经停的几个大站来来往往军人的身影似乎比平时要多,一些士兵还打着背包。有经验的刘股长十分肯定的对我说:部队要打仗!那时候的交通条件可不比现在,火车挤的要命,不过好在年青,坐火车旅行是家常便饭,站一会儿坐一会,一天一夜挨过去了,次日一早到达徐州,这里是军部所在地,我们必须要转中午的火车才能返回驻地,我俩一起到位于淮海路上的淮海堂–军招待所开房休息吃饭,然后刘股长自己去了军机关,时间不长他就回来了,一进门我就发现他的脸色显得凝重,这种脸色告诉我了一切:战争!他说:军机关已经没人了,都下到咱们师去了,我们师奉命赴滇参战。尽管我平时受到的教育就是军人随时准备打仗,但事实是多少年的和平生活,让我们距离战争已经遥远了,当人突然置身战争边缘时,心情是极其复杂的,以我当时的年龄人非常单纯,对战争的恐惧如一缕烟云从眼前掠过,更多是年轻人那股子在战场上跃跃欲试的豪气瞬间占据了主流,不过我没有表现出来,因为我看到刘股长脸色是那么凝重,他是第二次参战,昨天我去他家工厂区的宿舍,只有一间房子,老婆、孩子加上岳母,他回家休假只能中间用布帘拉一下,就这一间房子,她老婆说还是因为军属照顾的,按厂里规定单独女职工是没有资格分房的。其实当时身边许多结过婚已有儿女的干部,他们的内心应该是更加复杂吧?从他们脸部的表情也可以感觉的到这一点,打仗!没得说,当兵的就是要打仗,只是考虑到老婆孩子!也许这是许多过来人的顾虑,当时我真是庆幸自己毫无任何牵挂。

先聊聊我所在步兵36师,这是一支有着光荣传统的老部队,当时是北方甲种师全军的战备值班部队,所以我们从来都是星期四过礼拜天,师下辖3个步兵团和一个炮兵团,值得夸耀的是有两个红军时期创建的团队即106团和108团,106团又号称百将团,该团创建于鄂豫皖根据地,抗日时期曾经有过夜袭阳明堡的光辉战绩,更加神奇的是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时,106团(当时番号是91团)担任战役穿插任务,一路猛打猛插,战斗过程中电台损坏与上级失去了联系,部队打过了37线竟然接近到了36线附近才被师侦察科长追上,知道战役已经结束,全军已经后撤,只有自已的团队孤悬敌后,但是当时的团长、政委相当冷静,在四面受敌弹少粮少的恶劣复杂情况下,他们及时收缩全团兵力,出乎敌人意料先向南再转向北,白天抢占山头坚守防御,夜晚各营交替掩护回撤,用了半个月的时间顺利与接应部队会合,整建制归队,没有重蹈60军180师的悲剧,创造了奇迹,受到志司和彭总的嘉奖;另外一个红军团108团最耀眼的经历是抗战时期担任太行山八路军总部警卫团,号称朱德警卫团;解放战争时期12军为刘邓大军麾下绝对主力6纵,千里跃进大别山揭开了战略大反攻的序幕,突破黄河打头阵便是6纵,刘帅那句名言:狭路相逢勇者胜!就是对我们这支部队所言!抗美援朝时12军与15军配合坚守五圣山,36师当时番号为31师,在上甘岭打的勇猛顽强,涌现出许多著名的战斗英雄,打出了军威国威,一个个英雄的名字和英雄连队的旗帜至今都挂在师的军史馆中,可以说36师是我军陆军中的一支王牌劲旅。我们炮兵团当时下辖四个营,各营均下辖三个四门制炮兵连。其中一、二营装备54式122榴弹炮24门,说起来火炮老是老了点,不过这是苏军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涌现出的最优秀的火炮的之一,从抗美援朝开始大量装备我军,是步兵师一级主要的压制火力单位;三营装备的是56式85加农炮,是当时我军师级反坦克的主要火力单位,不过现代坦克的防护力,机动力已经有极大的提高,我们在苏北平原平时训练是以对付苏军坦克集群进攻,我们这些年轻干部经常调侃这款老式火炮担当反坦克任务真显得力不从心,不过在山岳丛林地带这款直瞄火炮对付越南小鬼子还是相当得心应手的,三营的战斗自我感觉相当不错;四营为火箭炮营,它的装备是最新的,接到作战命令后刚刚接装,原来的63式12管107火箭炮号称世界游击队的网红炮。这次全部换装为82式30管130火箭炮,在以后的战斗中我目睹了几次全营齐射,地动山摇无比强悍的威力令敌人丧胆,也让我们部队极为镇撼,深象特别深刻。

一路上胡思乱想的很快就到了炮团驻地附近的徐塘庄火车站,这是个四等小站,下了火车迎面就遇到几辆解放牌卡车,我站在路边就听到有人喊我!原来这是团里的干部们刚从师部开完参战动员誓师大会往回返呢,我和刘股长匆匆分手,一个健步扒住车箱板,大个子五连连长招乎着顺势把我拉上车,只见一车厢的干部们情绪非同寻常,五连连长姓谢,他是我们营射击指挥干部中的业务尖子,谢连长满面红光告诉我:要打仗了!这算是最正式的消息!

他开玩笑说:”我们刚刚剃头宣誓“。

回到连队已经傍晚,只见我们连的火炮和牵引车已经全部披挂上伪装网停放在操场上,一幅枕戈待旦随时出征的架式。全体人员都在紧张的忙碌.

我向连长报到:指挥排长停止休假,奉命返回报到!

我们连长75安徽潜山入伍的兵,同机要刘股长一样,也是参加过79年自卫还击作战后,作为战斗骨干从兄弟部队分配到我们团的,当时全军都在大搞文化提升工程,基层干部达不到高中毕业的一律脱产一年集中到军里学文化。所以我分配到连队时,他正在军文化补习学校学习,没打几次照面,只见一年的文化学校脱产学习让连长有了似乎与基层带兵人不相称的略显肥胖的身材。他第一句话既向对着我又象是自言自语,要打仗了!接着告诉我:营里决定调我到营部当侦察排长!你先吃饭,吃完饭就过去报到吧。

说这话时我注意到连长的眼窝都熬红了,评心而论我来连队的时候,连队总体情况相当之不乐观,连队士气不高,各方面建设在全团垫底,近一年的时间没有主官,连长调学指导员调省军区系统,家里只留了一个副连长一个副指导员,一个71年一个68年都是很老兵龄的老同志,三个排长的编制,我是指挥排长刚报到,二个炮排排长一个都没有。我下到连队的那段时间,伙食差的不得了,一天三顿连队炊事班自腌的罗卜干,大年三十晚上副指导员集合点名,说初一大过年的怎么也要给大家改善一下生活,让炊事班炒个千张,我刚来什么也不懂,悄悄问身边的有线班长:

千张是什么?他告诉我就是豆腐皮!

要打仗了!我盯着连长心想这有点难为老连长了,不过无须担心。连长告诉我参战命令一下达,连队干部都配齐了,从一营提拨过来了新的指导员,几名从军校毕业分配来的新排长也到职了;同时我还得知我的校友和老朋友,原五连炮一排长这次也提拨到我们六连任副连长了,听到这消息我乐了,告诉连长:         阵地这摊子你可以放心了,我这个老同学绝对是把好手,闭着眼晴都能把炮弹打到目标上;

连长同时告诉我老副连长调走,老副指导员团里决定让他留守。

一股脑的说完,连长一挥手说:

该,忙死了!一切从简,你吃了晚饭就到营部报到吧!

我知道连长这么说是一般按照习惯,连里干部要走炊事班要加个菜,连队几个干部还要聚聚,小咪几盅,现在一切都免了。于是我匆忙跑到炊事班吃饭,路上跟班排熟悉的战士们打着招呼,感觉执行任务的气氛是浓厚的,指战员们的士气高昂,来来回回都一溜小跑,这让我感到很欣慰。

已经过了饭点,炊事班长给我端上来满满一大碗白木耳炒肉,哈哈, 我对着炊事班长说:白木耳炒肉,真新鲜!

这些白木耳当时可是连队从伙食费里节省下来的钱,全连官兵利用训练之余没日没夜的干,搞银耳种植副业,原打算收了拿到市场上去买,挣几个钱给战士们改善一下伙食的。这不是,炊事班长说第一次丰收,刚摘完第一楂新鲜木耳还没有晒,就接到打仗的命令,连长、指导员一商量,全吃了吧。

那几天营房里面听到最多的声音是“猪的嚎叫声”,解放军全军都是要搞农福业生产的,每个连队都养了不少猪,部队要上前线了,第一批挨刀的就是猪,天天都有连队在杀猪,杀猪声伴随着军号声在营房里此起彼伏。

饭还没吃完呢,营部计算班长就来接我了,告诉我晚上要参加团里组织的侦察分队集训,我嘴巴一抹,跟着他就到营部报到了,就这样我告别了六连来到营部,背包也没解就带着计算班去团部,我们路过团里的大操场,部队正在看电影——《英雄儿女》,此刻英雄王成正在用嘶哑的嗓音高声呼喊—–向我开炮!这部反映抗美援朝的经典影片说实话我看了不下一百遍了,却从来没有和自己联系在一起,今天、此时此刻,我仿佛置身于王成的无名高地上,我告诫自已当走上战场的时候,一定要像王成一样英勇杀敌!夜暗中我紧了紧背着的作业包背带,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接到赴滇参加的预先号令,我们基层知道的情况并不多,部队都是按照平时战备的要求和对可能遂行作战任务地域的理解来准备;因为作战地域是云贵高原,亚热带丛林地带,团作训股从接到作战命令开始连续几个晚上集中了全团的计算兵,加紧编制高海拨地区的简易射表。那几天整个部队真是没日没夜的忙,许多新装备被迅速补充到部队,从兄弟部队也陆续补充了相当一部分战士充实到各个单位,部队迅速齐装满员,我们侦察排十个人配发了八支冲锋枪,补发最多是防化器材,什么含磷毒剂报警器,射线仪等等,平时这些东西都锁在仓库里,基层连队连看都没看过,一要打仗一股脑的发下来也不管有用没用,有的组织一下培训,多数靠自己摸索,不过后来这些器材基本没用上。

次日早晨部队趁部队出操出际,我向营长、教导员报告了我报到的情况,我们炮兵的营部相当于一个连队,美军一般叫营部连,我们就叫营部,编制侦察排和通信排,营部的几个干部同我一样全部是接到作战命令后才到位的,指导员是从团通信股参谋岗位提拨过来,管理员从团教导队副队长提拨过来,我从六连过来,通信排长是战前刚从南京通信学校毕业分配过来,虽然大家都是前后没几天才集中到一个单位,但我们立即就组成了一个团结高效的集体,迅速投入到战前准备当中。

参战的预先号令一下达,战士们求战情绪非常高,几乎人人都向党支部写了决心书,血书,我晚上回来,侦察排的同志们都围着我这个新排长七嘴八舌告诉我这几天发生的情况,浙江入伍的新战士小伊还伸着食指让我看伤口:排长!排长我们都写了血书呢!部队士气高昂,还在六连的时候我就知道营部侦察排的专业技术在团里算比较强的,计算班长是81年江苏扬中入的兵,他当时是全团资历比较老的计算兵,军事技术过的硬,排长没到位时一直是他代理排长管理排的事务;侦察班长82江苏高邮的兵,在同年兵里率先当的班长,有朝气人也特别实再。之后的战斗岁月中我们结成了生死相依的战斗团体。说老实话,虽然我生在部队长在部队,但是实际带兵经验这个时候并没有多少,因为年轻气盛还常常会使使性了,在怎么处理和普通战士的关系,以及与营部其它班、排的关系等等,两位班长对我支持帮助很大。

这期间也发生了一件从此对我人生产生巨大影响的事,当时平淡而过,若干年后回味无穷。那天白天又是忙碌了一天,战士绷的太紧了。

我跟指导员说:吃过晚饭大家放松一下吧;

组织侦察排和通信排打一场篮球比赛,我是一贯制的前锋,正在球场上起劲奔跑着,球场边上阵地营长喊我,炮兵营编制有两个副营长,一个主管指挥一个主管阵地。我喘着气来到球场边上向副营长报告,副营长告诉我:小邵!营党委决定吸收你加入党组织,他是做为入党介绍人找我谈话的。说到这儿扯远点,大家会说怎么我都当排长还在党外长着翅膀呢?其实当时我也挺纳闷这事,在我印象里部队干部都是党员,可我们从军校毕业时我们整个区队三个班只有两个党员,其中一个还是先确定分配到内蒙古才宣布给的党票,我还是班长。后来我上阵地,遇到步校同样一起毕业的,基本上都是在学校就办了入党手续,最多到部队转个正,各学校执行政策差异很大。我拍着手里的篮球,告诉副营长,请营首长放心,无论我入不入党,在战场上我绝不会退缩,保证上级指到那里我就坚决打到那里!毫不拖泥带水的三言二语,他非常满意连连点头,拍拍我的肩膀,行了!你继续玩吧!整个谈话不到一分种时间,火线入党,没有什么程序和仪式也没有豪言壮语,但却令我终身难忘。

出发之前,师、团、营各级普遍进行了誓师动员大会,我们营也进行了动员,当时我们营的情况是老营长当年转业,新营长从师机关炮兵科下到营里任职时间不长,和各连还不是很熟悉,其它营里干部也是先后调入时间不长,营的干部中唯有教导员是营里的老底子,无形中起到部队主心骨的作用,教导员是69年南京入伍的老同志,在全营的誓师动员大会上,他的讲话铿锵有力,他先把我们这个营的光荣历史简述了一下,然后充分分析了我们的有力条件,其中重点介绍了营长的经历,他说:营长长期从事炮兵指挥业务,当过炮兵连长又当师机关的参谋,机关、基层工作经验丰富,号召全营要绝对信任营长的指挥绝对服从营长的指挥,在营党委的领导下我们营一定会像战争年代的英雄前辈一样,以强大的火力支援步兵作战,步兵指向那里我们就坚决的打到那里,向党向祖国和人民交上一份合格的答卷。这个时候团队的团结是我们作战取得胜利的保证,我为什么说我们能打胜仗呢?这种团结和相互鼓励贯穿始终;还有人民群众的支持,我是基层干部平时活动仅限在营区范围内,对驻地外面地方的事完全是不闻不问的,平时我也不喜欢到营区外面跑。部队打胜仗人民是靠山,平时不觉得这时候真切感受到了当地政府和人民群众对部队的支持,尽管部队异常的忙碌,地方各级政府得知情况也迅速派出领导到部队慰问,更主要是为部队排忧解难,一切为了前线!

我们36师不愧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接到作战命令仅一个星期,7月19号全师齐装满员出发了。在以后的岁月里,每当回忆起部队出发那天的情景,就仿佛是昨天发生事情一样,历历在目。那天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倾盆大雨,为部队的出征增添了几分悲壮,我们团在驻地附近的徐塘庄火车站上车,这是一个四等小站,临时搭起了野战装载站台,全团编成四个列车梯队开进,我所在的122榴弹炮二营为第二梯队,营长是梯队长教导员是梯队政委,团基本指挥所也在我们这个梯队的编成内,所以中间还加挂了一节客车硬座车厢供团机关使用,其余各分队全部是闷罐车(军事术语称为代客车)和平板。记得当时是要求不准家属们送行的,可是团里的随军家属们都自发的赶来为部队送行,只好规定任何家属不能走上站台,小小的候车室挤的水泄不通,家属们冒着大雨在默默的目送着她们的丈夫们奔赴前线,没有那个干部走过来跟自已的家人告别,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只能远远的瞥一眼,和我同分配到团里的有个别战友平时看上去吊儿郎当不愿意在部队干闹转业,此时表现的也一丝不苟,他们是在战炮分队,按照装载条例的规定,必须要将火炮和牵引车一一指挥到平板车上加固,在雨中为保证驾驶员能看清楚指挥手势,我的战友和许多年轻的指挥员,不穿雨衣任凭风吹雨打,在如注的雨中犹如雕塑一般指挥着炮车小心翼翼的前进,这就体现出平时部队的训练素质了,大雨如捅破天的下着,但部队有条不紊的安全顺利装载完毕,下午一点准时发车。到达徐州火车站的时候军首长、机关在站台上举行了简短的欢送仪式,军文工团在站台上搭起了舞台,载歌载舞为出征的战友们送行,不过我记得当时自己真的顾不得看这些节目,狼吞虎咽的大块吃肉,说到吃肉有件发生我身上非常神奇的事,从小我是不吃肥肉的,只要有一叮点肥肉入口就翻胃作呕,也就是从这次参战出发的第一餐在徐州火车站军供站里,看着一大盆油光光的红烧肉不知道为啥突然像变了一个人,胃口竟然好的出奇,什么都能吃,而且还喜欢吃肥肉,徐州军供站做的那红烧肉一块足有拳头大,那顿我一口气干掉三大块,以后几天在铁路输送过程中伙食也是相当不错的,对肥肉我也是来者不拒,不吃还心里发慌。当兵的人都清楚,执行任务时在可能的情况下尽量吃饱,这是体力的基本保证,没有这条其它的无从谈起,反正遇到吃饭的时候我是不管什么东西先把肚子塞的满满的,精力和体力始终处于饱满的状态,从苏北到云南部队行军几千公里,火车5天5夜,汽车又是4天,一路上胃口好的出奇,这也是我老爸教我密招,他经常在饭桌上说起解放战争时候跟着林彪从松花江一直打到镇南关,靠着几头大蒜,身体没出过毛病。所以从军供站出发出发始,我在防毒面具包里塞了几头大蒜,每顿饭我都吃几瓣,我注意观察排里的战士们,同样能吃能睡,说明士气还是相当的不错。

我们从徐州出发这才算是正式出征,侦察和通信两个排一节闷罐车,我们通信排长一人一边睡在门两边,坐闷罐车对我来说应该算是家常便饭了,4岁那年随着老爸部队从北方调防到南方就是坐着闷罐车,入伍后炮兵每年底都要组织实弹射击,去安徽去河南靶场也全是铁路输送,长途行军还是坐这玩意舒服,可以展开被子睡,就是这种车厢的减震没法与客车相比,好在年轻,反正我一路都睡的挺香。我们沿着陇海铁路一路向西,经郑州过西安到达宝鸡,转而向南经宝成铁路南下,这是新中国成立后建设起来的第一条西南大动脉,我立刻感受到了这个工程的伟大,不是洞就是桥,洞多桥多且长,穿越万水千山真是名不虚传,以后的岁月中,我又多次来西南一带考察、旅游,每次坐在飞机上俯瞰大地总是浮想联翩。在部队铁路输送的过程中,我们侦察分队还利用铁路输送的时间因陋就简的搞了一些小训练,我在日记中也记录下了沿途的感受。第一次体会到国家强大的动员能力,军列沿途经过的重点路段,遂洞、桥梁等都有持枪的民兵在站岗,每到达一个车站当地政府都组织了各种支前慰问,为出征的将士们送茶送水送医送药,吃的也好,而且都是当地的特色,印象比较深的是车到四川绵阳的时候当地政府组织了一大帮漂亮的姑娘们在站台上摆放着十几台洗衣机给战士们洗衣服,那时候我年青也比较书生,脸皮薄见了女孩子脸就红,这种热闹从来都远远躲着,事实证明我手下的士兵们个个比我强,吃顿饭的功夫就跟姑娘们嘻嘻哈哈打成了一片,等上火车的时候已经有人在互留地址了。我不知道他(她)们留什么地址?因为这时候已经不准通信了。在渡口市(就是今天的攀枝花)我在站台上跟一名执勤的铁路警察聊天,他告诉我这一个月里他们都是连轴转,天天都是军列通过,我听了心想这次可能是要大打一场了。当时我们自上而下的宣传就是:打击越南小霸,支援柬埔寨人民的抗越斗争,轮流煅练部队。

五天后的傍晚时分,军列抵达云南昆明南站,部队迅速卸载之后编成摩托化行军梯队根据预定计划向宿营地开进,出发时天色已黑,这个时候我们还是满紧张的,全体人员都荷枪实弹,我的手枪子弹都上了膛,大有随时投入战斗的那种状态,因为有传说昆明就有越军的特工,实事证明这种不负责任的小道消息很容易给部队造成不必要的紧张。想想我们这支部队虽然长期担任作战值班,但毕竟从参加抗美援朝之后再也没打过仗了,上到师长下到普通士兵都没有经历过战争。一紧张就会出问题,本来就人生地不熟,夜间行军加上某些带车干部神经绷的太紧张,我们营行军梯队前卫连第一辆车是四连一炮车,该连副连长坐在驾驶室带车,跟在营长的吉普车后面,刚出城经一个岔道就跟丢了,鬼使神差的带着整个营误入岐途,直到营长发现后面的车队没跟上赶快掉头去找,那晚上真是狼狈不堪,道路狭窄,牵引车拉着火炮根本无法调头,只好先把火炮摘下原地调头,牵引车队再去找掉头位置返回头再挂炮,黑灯瞎火的忙乱了一夜,也就是十几公里的路程折腾到半夜全营才到达宿营地,顾不上休息,营长连夜召开会议把行军中暴露出的问题一一加以研究并做出次日的行军安排,并且强调不要过度紧张,特别是干部,营长还通报说:兄弟部队已经出现由于过度紧张哨兵误伤自己人的情况发生,第二天我起个大早在周围转转,发现昨晚纯粹是瞎紧张,这里是昆明军区炮四师的营房,我问问留守的战士,他们告诉我部队在前面打仗还没下来呢。

次日,早早起床吃完早餐部队又出发了,我带的侦察排被安排到营梯队的前面,战士们紧握着冲锋枪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着外面陌生的一切,小休息的时候,车队前后两侧20米的距离外立即放出警戒哨,中途大休息的时候,部队在路边的山坡上埋锅做饭,饭菜十分简单,附近村落的老百姓看到有解放军的部队路过,大人小孩都站在路边看热闹,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位纯朴的老大妈从家里端出来一大碗豆腐乳,我那是第一次见到云南这种大块的豆腐乳,(后来特别喜欢吃)给我们下饭,指导员警惕的用目光扫了一眼大家,那眼神分明是让我们不明情况别动手,看我们都不动手,这让老大妈很不解,她说:这是我们自己家做的平时自己吃的!还是营部管理员实再看不过去了,怕伤老乡的感情便带头来夹起吃了一筷子,这时候大家才动纷纷动手。说起来并不可笑,部队没过打仗,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都有可能出现。吃过午餐继续出发,不一会儿车队走到路南,这里是著名的石林风景区,迎面开来了几辆豪华大巴,车上全是带着墨镜金发碧眼的老外,看着他们惊异的眼光瞅着车队,我都觉得挺可笑,人顿时放松下来。

我们摩托化开进的路线是由昆明出发经开远、蒙自、到达临战训练的集结地——文山,昆明军区动用了两个汽车团负责保障我们全师摩托化输送,我们炮团本身就是全部摩托化,滇南全是山区,山路呈之字型盘山上下,每当车到山顶时从车厢后向下一看,啊!几百辆军车沿着盘旋的山路连绵不断极为壮观。车到山顶的拐弯处我看到我们师长神情庄重而坚定的站在路边,观察着行军队伍,师长是从我们炮团团长岗位调军事学院学习,毕业后直接由团长跃级提拨到师长岗位,这个60年代毕业的大学生以极高的军事素养给我们全团官兵留下深刻印象,对于指挥我们这个师,指战员们充满信任,这个时候指挥员和士兵必须建立起一种互为信任的感情,这是取得战争胜利的基础。对于我来说每天紧张的行军之余,就是领略了彩云之南那独特的地理风光和多民族的文化特色,从昆明出来经过的石林,那已经是闻名暇耳的旅游点了;一路行军经过村镇坝场,看见苗族、彝族等等过去只在电影里看见的少数民族群众,感受到了少数民族文化的多姿多彩。经过四天的摩托化行军我们到达集结地域——文山州,师部驻马塘公社,我们炮团驻扎在四公里之外的一个小山村–热水村;团机关驻扎在村里面,四个炮兵营则沿着乡村简易土路分布在附近几座长着松树林的山坡上,这就是我们的集结地域,在这里部队开始了临战训练。

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大院孩子):八里河东山的日日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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