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崖洞保卫战,日军赶羊群蹚雷,自以为得逞,不料头上滚地雷


1941年10月底,日军出动第36师团、第4、第6独立混成旅团各一部,共计万人左右,意图打通不断被八路军129师破击的邯郸至长治、黎城至辽城这两条公路,并合击八路军总部及黄崖洞兵工厂。

彭德怀、左权令总部特务团主力出击,配合129师部队多次伏击日军先头部队,挫敌锐气。几天之内,八路军取得了不少小胜,但毕竟无法扭转敌强我弱的局面,黄崖洞一带的形势急剧恶化。有鉴于此,彭德怀于11月7日晚,令特务团出击部队立即回撤,准备在黄崖洞依托有利地形和既有工事,抗击日军进攻,至少要顶5天。

黄崖洞保卫战,日军赶羊群蹚雷,自以为得逞,不料头上滚地雷


彭德怀是这么考虑的:日军惦记黄崖洞,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此次日军似乎志在必得,而我军在黄崖洞外围的迟滞行动效果有限。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放日军到黄崖洞山口,利用险峻地形和我军苦心经营两年多的完善防御体系,抵消日军在人数和装备上的巨大优势,予敌大量杀伤。

具体负责此役的左权令特务团以静制动、以逸待劳,以守为攻,先在山口处顶两天,杀杀日军的威风,再退到第二道防线再顶两天,最后退上高山,待我增援部队抄敌后路,再对敌实施反包围。明晰了任务和要求的特务团,事先准备了不少炒米、熟饼和蔬菜,甚至将此前历次战斗中缴获,却一直舍不得动用的军用饼干、罐头都拿出来了。针对山中水源有限的实际,为让部队坚守无忧,各预设阵地上还事先储备了较为充足的饮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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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权将军

在特务团紧急备战的同时,地方组织忙着动员黄崖洞附近群众撤向山里。沿漳河北上之敌,在群众撤离2小时后,就进占了黄崖洞南口外的上下赤峪村,但却接连2天没有进一步动作,而是静待桃花寨、南北庄、赵姑村、左会等方向上的日军就位。

11月10日下午,日军炮兵开始向黄崖洞南口试射,顺便用炮弹排除我军埋在南口通道两边的地雷。负责这两块阵地防御的7连和9连组织埋雷组,趁日军炮击间隙,冒着危险前出补充埋雷。

11日拂晓,日军炮火准备结束后,竟然赶着100余只羊行进在进攻队伍前,为他们蹚雷。300余日军猫在羊群后面,小心翼翼地进入山垭口。他们见前面的羊群只是偶尔踏响了几颗雷,便以为昨天的炮击排雷和今天的驱羊蹚雷“效果大大的好”,遂放心地冲到山同垭口,一路纵队变两路,两路变四路,企图分头夺取各自目标。跟在步兵后面的约百余名日军骑兵也策马冲来,打算一举突破。

让日军没想到的是,山口两边的陡坡上突然滚下了大量的滚雷,成串的机枪子弹也从伪装良好的暗堡里飞来。进攻之敌遭此突然打击,顿时乱成一团。躲得过头顶的滚雷,躲不过脚底的地雷。日军工兵想排雷,却被山垭口两侧的我机枪火力打翻。敌进攻不得,后退不成,只能趴在地上被动挨打。不到半个小时,就被特务团毙伤过半,而特务团上下却无一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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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指挥官见前锋受挫,急令骑兵下马,让马匹四处乱窜,吸引我军注意力。步兵则趁机一步步爬回己方进攻出发阵地。

1个小时后,卷土重来的日军重点炮击山垭口两侧我军阵地,而且将2门山炮前推至我军阵地前约2000米处放列,试图逐个摧毁已发现的我军暗堡。左权见状,批准特务团动用2发迫击炮弹,压制对我威胁最大的这2门敌山炮。当时,特务团虽有2门迫击炮,但炮弹却只有区区12发。因此每动用1发炮弹,都得经左权亲自批准才行。

尽管迫击炮的炮手战前早就标定了射击区域,计算好了射击诸元,但得到压制敌山炮命令后,还是由连、排长反复检查火炮、炮弹、一遍又一遍核实了射击诸元后,这才开炮。结果,这2枚炮弹不负众望,像长了眼睛一般,不偏不倚地砸到了日军炮位上,顿时将它们打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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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2门山炮被八路军压制,但仍然凭借优势炮火,将山垭口左侧7连阵地机枪堡削去了一角,我机枪手被压在石头下,昏了过去。日军步兵趁我阻击火力减弱之际发起冲锋,不顾伤亡地冲到了山口的断崖前。由于断崖上唯一的吊桥被我军撤收了,日军猬集在断崖前一时不知所措。左权见状,下令将仅剩的10枚迫击炮弹,都打向这个集群目标,给日军造成了极大伤亡。与此同时,7连、9连拼命地往坡下扔手榴弹,将一些想贴着断崖边向侧翼移动的日军炸得血肉横飞,最终击退了日军发起的第二轮进攻。

不过,山垭口附近的我军明暗火力点,至此全部暴露无遗。日军丧心病狂地朝我军阵地大量发射毒气弹,然后步兵戴着防毒面具,以毒烟为掩护,玩命地往上冲。日军本以为这一回,装备简陋的八路军总该回天无力了。但实际上,特务团对此早有准备。指战员们纷纷戴上了缴获的防毒面具。没有防毒面具的,马上用毛巾接尿,然后捂在鼻子上防毒。所以最终只有10余人中毒,而且经及时抢救,并无大碍。

战至17时左右,山口的断崖已经被日军尸体填得半满了。三鼓而竭的日军眼见日头西沉,只得用长钩或套绳将同伴的尸体尽可能拉回去。守在前沿崖顶上的8连战士见状,不顾日军的压制火力,拼命把滚雷和集束手榴弹从崖顶推下来,将收尸的日军又炸翻好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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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侦察员回报,日军在赤峪村用抢来的百余头毛驴、骡子运尸体。每头骡子驮4具、毛驴驮3具。歹毒的日军自然不会善罢甘休,第二天,他们用枪逼着抓来的百余名群众,每人牵一头骡子,前出至断崖下替他们收尸。

这一天,当面之敌没再进攻。但特务团观察所发现,大批日军指挥官在上赤峪、赵姑村用望远镜朝南口东侧的跑马站、桃花寨一线反复观察,似乎在寻找新的突破口。12日晚,特务团派出去的侦察员回报,头天进攻南口的日军已被调往二线,由新调来的,号称“擅长山地战”的部队接替进攻任务。

13日拂晓,日军集中火力,集中轰击南口东侧跑马站1461高地,以及高地后面大断崖上的特务团阵地,着实大出左权的意料。因为早在两年前,他主持规划黄崖洞防御体系时,因为1461高地及高地后面断崖底部挖到2米深处仍是卵石层,加之八路军没有水泥、钢筋,因此放弃了在这两个地方构筑地堡群的打算,改为将防御工事建在坡度几近80度的断崖顶部。没想到,这股狡猾的日军,竟利用我火力盲区,一路直扑1461高地顶部,以火力掩护主攻部队迅速前出至大断崖底部,借助登山钩往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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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守在崖顶的,只有特务团4连的2个班,共18人。排长陈启富在反击攀崖之敌时,身负三处伤。唯一一挺机枪也遭攀上1461高地的日军火力压制,机枪手孙连奎被爆炸气浪震昏了过去。崖边的2座地堡、1个山洞,也先后被敌火力轰垮,不堪再用。陈启富见形势危急,忍着伤痛,带领尚未受伤的7位战士,披上手榴弹衣,不顾日军火力压制,冲到崖边,往崖下猛投手榴弹,拼命地将滚雷推下去,总算遏制住了日军进攻势力。孙连奎苏醒后,从碎石堆里拔出机枪,和1461高地上的日军机枪对射,掩护战友作战。

鉴于日军集中攻击跑马站这个我军防御弱点,该地失守是迟早的事。左权审时度势,令特务团撤往二线阵地,在“一线天”沟底布雷,待敌踏响后,再用两边的俯射火力消灭之。这个决策让特务团摆脱了不利境地,实现了兵力相对集中,同时也让日军骄狂起来,认为八路军不过如此,已经处在“崩盘”的边缘。

“一线天”这条沟长达数百米,宽度仅有10余米,两侧是五六十米高的山崖。特务团4连、8连相互配合,用地雷阵结合侧射、俯射、倒射火力,让200余窜进沟里的日军整整一个下午都在沟底抱头鼠窜,顾头顾不了腚。战至傍晚,该敌伤亡大部,仅有少数人得以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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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日一早,吃了八路军侧射火力大亏的日军,集中炮火轰击2营桃花寨西山和1568高地,然后发起步兵冲锋,企图消除侧翼火力威胁。4连1排在阵地上顶了整整1个上午,伤亡过半,于中午时分奉命撤回主阵地。好不容易占领1排阵地的日军,当天下午向我水腰口阵地发起两次进攻,但除了丢下几十具尸体外,别无所获,被迫于16时收兵。

打了整整3天,换了两茬部队,日军才突破了几百米。15日,日军集中更多兵力,分成两路。一路沿14日进攻路线,从桃花寨断崖下,朝水腰山口攻击。另一路则搭人梯爬过南口断崖,迂回我水腰山口侧后。此招若成,则我军将丧失对敌迂回部队的地利优势。深知利害关系的我7连、8连指战员,以一当十,在断崖前死战不退。战士刘发容身上4处受伤,仍拖着伤腿来回射击、投掷手榴弹。战士晁成在连长彭志海、指导员冯庭芳相继负伤后,独自一人守住一个战位。他在雪里爬、泥中滚,抓到机枪打机枪,抓到手榴弹扔手榴弹。日军打来的燃烧弹将他的衣服打着了火,他干脆扒下衣服,大冷天光着膀子继续和敌人拼命。

此时,沿桃花寨断崖底部冲入“一线天”的日军,又兵分多路。一路继续攻击我水腰口阵地,另一路企图迂回到7连、8连侧后。守卫在水腰山口前沿阵地的班长王振喜,率领韩立合、李如坤等12位战士跳出战壕,与敌展开白刃战。将爬上来的日军打下去后,他们又用手榴弹、滚雷朝仍在从三个方向往上爬的日军给炸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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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路军不知道的是,日军昨晚紧急调来了火焰喷射器,因此对这种新式武器完全没有防备。在此后的战斗中,日军不顾重大伤亡,强行抵近我前沿集中使用火焰喷射器,将整个阵地化为一片火海。王振喜等12勇士为此壮烈牺牲。战后,八路军总部授予他们“黄崖洞十二勇士”称号。

攻下前沿阵地后,战斗便在我主阵地各处遍地开花。敌我双方均死战不退,反复拉锯。炮弹、手榴弹、滚雷近距离爆炸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我军不少指战员竟暂时性失聪了。特务团指挥所也被日军迂回,团长、政委、参谋长都亲自提枪上阵杀敌了。

鉴于兵工厂的人员、物资、机器均已转移干净,而且预定的阻敌5天计划已基本实现,为避免过大伤亡,彭德怀、左权指挥特务团节节后撤,步步阻击,让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战至16日黄昏,进攻之敌竟然仍没能打通进入工厂区的道路。当晚,特务团派出2个连,将日军占去的水腰口阵地20余箱地雷封锁起来。各连依次于17日拂晓前,退入防御纵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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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日,特务团和急于占领工厂区的日军反复拉锯,还派出小分队袭扰、逗引敌人。有一回,我军一支小分队且战且退,将一股敌人诱到一条栈道上。待在栈道上面一座暗堡里待机了好几天的机枪手李占标,以猛烈火力将栈道上躲没处躲、藏无处藏的日军兵串了“血葫芦”,打死了20余个。等日军架起火焰喷射器实施报复,李占标早就扛上机枪转移了。

日军占领了栈道,绝非一劳永逸。其先头部队过去后,神出鬼没的八路军指战员又用火力再次封锁了栈道,使得日军先头部队失去了后援。在孤军深入的过程中,这股日军不断被冷枪打倒,好不容易突进至工厂区附近时,百余人的队伍已折损近半。

日军指挥官见硬攻不行,便于当天下午,集中力量猛攻我2营5连坚守的1650高地,企图实施大迂回。该连2排长王万年率领5位负伤的战士在前沿坚守。他们将6箱手榴弹全拧开盖,拉出弦,用手榴弹雨“迎接”从三个方向往上爬的日军,炸得敌人血肉横飞。最后,日军用柴草烧他们利用山洞改造的工事。6勇士出敌意料地冒着烟火冲杀出来,再次将敌击退,但6人也先后重伤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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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坚守在崖边,防敌攀崖偷袭的战士李天光,耐心地等攀崖日军露出上半身,才猛地用刺刀将其挑落崖底。一下午工夫,竟有10余个敌人成了他刺刀下的亡魂。战后,总部授予他“刺杀好手”荣誉称号。

黄昏时分,日军虽然勉强突破了我2营1568和1650高地正面,但高地左右两侧仍在我军手中,让敌人仍无法实施大迂回。好不容易突进工厂区的几十个日军,陷入了由诡雷、绊雷、踏雷、吊雷等构成的地雷阵,更有不知道从哪里打来的冷枪,随时可能要他们的命。因此,这伙日军只好贴着崖壁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暴露自己所处位置。

当晚,彭德怀、左权分析了形势:几天打下来,特务团实际伤亡不到200人,但进攻的日军1个联队伤亡是我军的数倍。但日军领率机关却对外发表公告,宣称已经捣毁了黄崖洞兵工厂,“消灭八路军精锐上千人”。据此判断,日军可能会在工厂区想方设法挖出几部机器带回去,作为“佐证”,也可能下一步转攻左会山口我1营阵地,以示宣示“胜利”。因此,他俩决定2营继续坚守1580高地以北地区,保持与敌接触,不断消耗敌人。3营坚守水腰洞区,阻挠日军搜寻机器,零打碎敲消灭敌人。尚未投入战斗的1营,准备视情况投入最紧要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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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日一早,约200余日军不顾我2营5连侧击火力,猛攻左会山口。另有200余敌人赶在天亮前,摸进了水腰工厂区。这股日军目标并非搜寻机器,而是企图夹击守卫左会山口的1营。但他们却被坚守工厂区的3营7连、8连用麻雀战死死拖住。8连还分出一部分兵力,与5连、3连一块,从三个方向上牵制试图从驴驮岩方面进攻左会山口之敌。

战至中午,两路日军进攻势头均被我成功遏制。午后,头天陷在工厂区的那几十个日军,放下机器不找,发了疯般朝我南山最高点2008.5高地进攻,企图捣毁设在此高地后面的特务团预备指挥所。作为预备队的1营2连在主峰上与敌反复拼杀,歼敌过半。战士温德胜、边清等3人,从东南面向日军猛投10余枚手榴弹,成功地将日军的进攻矛头,转到东南面悬崖这条绝路上。当对方将他们逼至崖边,企图抓活口时,3位勇士投出最后1枚手榴弹后,纵身跳下了百丈悬崖,壮烈牺牲。这是继“狼牙山五壮士”后的又一气吞山河壮举。

此后,左权下令预备队1营投入反击,将侵入之敌赶出了水腰山。当晚,特务团各部不断恢复阵地。日军发现我军其他部队正朝黄崖洞方向赶来,生怕后路被抄,于是便下令扩充。到19日拂晓,特务团全部恢复了阵地,并一口气追出了10余里。仓皇撤退的日军虽逃脱了特务团的追击,但却在归途中不断遭到我129师部队的截击,一路丢盔弃甲,损兵折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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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荡气回肠的黄崖洞保卫战胜利落幕。只有1500余人的总部特务团,顽强抗击了5000余日军的疯狂进攻,取得了8:1的伤亡交换比。总部在《战役综合研究》中,称黄崖洞保卫战是“1941年以来反‘扫荡’中的一次最成功的模范战斗”。战后,八路军总部为特务团召开庆功大会,彭德怀亲手授予该团“保卫水腰立战功”锦旗,并代表总部授予特务团“黄崖洞保卫战英雄团”荣誉称号。


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山水老家):黄崖洞保卫战,日军赶羊群蹚雷,自以为得逞,不料头上滚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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