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院文脉 | 红色表达与诗意表现——傅抱石作“毛泽东诗意画”刍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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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首语

傅抱石先生1960年出任江苏省国画院首任院长直至1965年辞世只有五年左右的时间,但他在画院起步阶段与其他老画家一起开创了新金陵画派的辉煌,奠定了江苏省国画院在中国画领域学术制高点和历史地位,所以傅抱石先生对画院的贡献居功至伟。

傅抱石先生既是开宗立派的中国画大师,也是近代中国美术史论的开拓者。他早年擅长篆刻与美术理论,1925年即写出《国画源流述概》、1929年完成《中国绘画变迁史纲》,足见其天资与勤奋。年轻时他东渡日本,开阔眼界,逐渐形成自我画风。40年代傅抱石先生进入绘画成熟期,他运用散锋大笔,笔势纵横肆意、灵动潇洒,同时借助日本画创新思路,注重渲染气氛,实现了文人画传统的现代诠释,人称“抱石皴”。而新中国的诞生为傅抱石先生迎来自己的艺术巅峰提供了契机。本栏目分三期,以傅抱石的经典画论《壬午重庆画展自序》(节选)、《傅抱石中国画中“线”的意识》及《红色表达与诗意表现——傅抱石作“毛泽东诗意画”刍议》三篇文章从不同角度呈现、解读傅抱石先生的艺术成就,展现出画院在新时代的学术面貌以及对傅抱石先生的缅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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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代傅抱石

红色表达与诗意表现——傅抱石作“毛泽东诗意画”刍议(下)

文/黄戈

虽然在傅抱石的文献中很难找到他自我承认属于浪漫主义的证据,但通过他的“毛主席诗意画”系列作品,很多人依然把傅抱石的艺术归为具有革命浪漫主义色彩的新国画,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为人民大会堂所作的《江山如此多娇》。

1959年8月,傅抱石接受与关山月合作为人民大会堂创作巨幅国画向国庆10周年献礼的任务。作为中央政府的标志性工程之一,傅抱石和关山月在绘制过程中听取了党和国家领导人周恩来、陈毅、郭沫若、吴晗等众多领导的指导意见,以毛泽东《沁园春·雪》中“江山如此多娇”入画,几易其稿,突出了“东方红,太阳升”之主题。全画长9米,高5.5米,为当时的历史之最。9月27日,毛泽东为这幅诗意图写了“江山如此多娇”,并由张正宇放大描摹到画面,这幅新中国美术史上的名作宣告完成了。《江山如此多娇》成功地以传统中国画的形式,通过对中华大地宽广辽阔的地域形象的描绘表达了新中国作为一个泱泱大国的现代风貌。在创作过程中,傅抱石豪迈雄浑的气势与关山月细致柔和的岭南风格相得益彰、各取所长,最后能够浑然一体又各具特色,形成笔墨淋漓、气势磅礴的整体效果。而作画从主题确定、经营位置到落墨定稿都得到党中央几位领导的关怀和鼓励,体现出集体智慧的结晶和力量。这样的主题性创作在当时来说是一种新的尝试,从表现技法到使用工具无不体现出中国画的创新和发展,对于今天的中国画创作仍然具有重要的启示和参鉴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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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抱石、关山月 江山如此多娇

傅抱石、关山月合作的《江山如此多娇》成为新中国美术史上的经典之作除了艺术本身的魅力,更在于它在思想性和艺术性的高度契合和完美体现,是新中国文艺表达的典范与标志。
新中国的文艺从根本上讲是“人民的文艺”,是具有革命传统与红色基因的文艺事业,是党的文艺方针政策指导下的文艺活动,因而1958年根据毛泽东关于中国新诗“形式是民歌,内容应是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对立的统一”的精神而提出的中国文艺创作方法成为指导一切文艺创作的实践原则与基本方法,美术亦不例外。傅抱石深谙古典诗词的精髓和意蕴,同时也紧紧把握住诗词的时代转向与社会风尚,深刻理解并以中国画传统笔墨语言诠释“毛泽东诗词”的意境与境界成为最好的突破点,我称之为“红色表达”中的“诗意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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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抱石 长征第一桥

江苏省国画院藏

一方面,革命浪漫主义诗歌很重要的一个特征就是注重表现自己的情感,强调主观因素和审美作用。在这点上与传统“诗”的特性并没有区别。同时,革命的浪漫主义诗歌体现出的是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文艺观,它不可避免的要突出文艺的功利价值和社会作用。傅抱石的“毛泽东诗意画”实际上就是傅抱石在审美与社会两方面价值间寻找最佳的平衡点,并努力构筑着符合政治形势需要同时兼备审美情趣的“新”意境。所以傅抱石坚决反对简单化的、功利化的“新”国画:

一度颇为盛行的“山水”加“生活”的创作,今天谁也知道是走了一段弯路,……陈旧的形式、笔墨,怎么可以原封不动地用来反映今天新的内容呢?⑿

傅老不同意在旧山水画里加上新人物,或脚手架,他说那是保守思想的阴魂不散,反映现实生活不能来“夹生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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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抱石 雨花台颂

江苏省国画院藏
 
另一方面,傅抱石清楚地知道古典诗词的审美、意境等要素对中国画创新所起到的重要作用和所应坚守的底线。傅抱石在建国后大量著述中反复提及“现实主义”创作精神,但在实践中却能以“现实主义”表述方式来说明中国画传统创作方式的合理性、时效性与规律性。从这个角度看,傅抱石创作“毛泽东诗意画”应看作其从山水画传统中提取“现实主义”因子用来激活、创造契合时代需求的“浪漫主义”,是保护、发展、弘扬民族文化传统的一种机变与智慧。例如:
“师卷轴不如师造化”、“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一优秀的现实主义传统出发……⒁
中国绘画的线,是形(第一使命)神(第二使命)兼备的,是客观(第一使命)主观(第二使命)一致的。……从这个基础而发展的中国绘画,因此也就绝不可能是自然主义或者别的什么,而必然是富于现实主义精神的。⒂
所谓“遁迹山林”、“游戏三昧”,也是现实生活和艺术创作政治性的反映。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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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抱石 毛主席诗意

江苏省国画院藏
 

在时代新旧转换的时候,“新”与“旧”的微妙关系渗透到每一种文艺领域中,当“新”逐步获得优势地位时,怎样 “新”则成为涉及山水画价值的核心问题:

山水画会没落吗?是应该没落的吗?⒄

傅抱石创作“毛泽东诗意画”恰恰体现出诗画关系中交叠的机枢在于意境,即借助诗人的情怀引发自我的构思和想象并以笔墨呈献给观者,这也是把握艺术精神的本质与创造艺术语言的风格相统一。也就是说意境的“新”与“旧”,要充分考虑时代因素和社会环境、审美趣味的流变,把诗的意境通过今人的解读创造性的表现出来,起到“借古抒怀以鉴今”的作用。郭沫若十分喜爱傅抱石的原因很重要一点就是他通过傅抱石的作品体会到富有时代气息、讽喻鉴今的诗意:“纵令衣冠今古意,吾侪依旧主人翁。”“似均寓有家国兴亡之意,而于忠臣逸士特为表彰。”⒅这种包前孕后、内外并举而别开蹊径的诗意画就是傅抱石艺术创新的实践路径。而“毛泽东诗词”所具有的时代表征本身就为画家的意境营造和艺术创作带来思想上的震撼和激发,对其视觉画面的再呈现、再创作、再发挥为“诗意画”这一传统命题带来富有时代气息的创作空间和创新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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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抱石 峨眉处处有歌声

江苏省国画院藏

综上所述,对傅抱石创作“毛泽东诗意画”我们不能仅仅看作一个时代的经典画题,更在于傅抱石艺术上的创新精神以及时代赋予艺术家的社会担当和历史使命。诚如习近平总书记对社会主义文艺工作的指导方针:“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命脉,是涵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源泉,也是我们在世界文化激荡中站稳脚跟的坚实根基。要结合新的时代条件传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和弘扬中华美学精神。”今天我们重温傅抱石创作的“毛泽东诗意画”作品,回溯历史、反思当下、展望未来,情在画内,意在画外,足令我们后人钦叹与敬仰。
黄戈 傅抱石纪念馆馆长


⑿傅抱石.《学习小记》.叶宗镐.《傅抱石美术文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549.

⒀张文俊.《忆抱石先生》.南京:江苏省文德中国山水画研究会.(内部刊行).1996.54.

⒁傅抱石.《雪舟的山水画》.叶宗镐.《傅抱石美术文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429.

⒂傅抱石.《中国绘画的优秀传统》.叶宗镐.《傅抱石美术文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380.

⒃傅抱石.《中国绘画的优秀传统》.叶宗镐.《傅抱石美术文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377.

⒄傅抱石.《初论中国绘画问题》(1951).叶宗镐.《傅抱石美术文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366.

⒅黄候兴.《郭沫若文艺思想论摘》.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85.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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