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人民海军成立75周年」新中国第一支炮艇大队首次出海作战纪实

炮艇大队的组建和成立

195032,新中国海军第一支炮艇大队在南京成立,第三野战军二十五军七十四师二二一团副团长陈雪江被任命为第一任大队长。大队下辖45艘艇,其中,炮艇和巡逻艇22艘、登陆艇23艘。艇只编成3个中队(中队相当于陆军的营),每个中队下辖3个分队(分队相当于陆军的连),每个分队下辖若干艘艇(艇相当于陆军的排),每艇14个人。
第一中队是炮艇中队,有日式25吨炮艇10艘。这些炮艇都是日军侵华时,于1940年在上海江南造船所建造的,装备有一座双联装13毫米机枪和一挺重机枪,使用于江、河、湖泊和水网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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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军接收的各式炮艇

第二中队是巡逻艇中队,有12艘巡逻艇。这些艇是国民党造的木壳艇,它的上层建筑要比日式炮艇大,因此有点头重脚轻,只能在江河湖泊里担负巡逻任务。
第三中队是登陆艇中队,有美式25吨登陆艇23艘,其中有4艘改装为炮艇。这个中队在19505月从炮艇大队调出,扩编为登陆艇大队,也是海军的第一支登陆艇部队,参加了解放一江山岛的战斗。
45艘艇,原来都属于国民党海军。解放军发动渡江战役时,一些艇随国民党海防第二舰队在南京起义,另一些在江阴向陈雪江所在的八兵团投诚。这些艇队人员经华东海校第四大队学习后重新被分配上艇。大队其他人员来自苏北军区海防纵队和陆军。当时,中队长、分队长都是由陆军调来的同志担任,原海军人员担任副职。艇长则大都由原海军人员担任,陆军来的同志担任副职。陆军来的不少排级干部,都降职使用,分到艇上当航海兵、轮机兵、枪炮兵,向原海军人员学习技术。
首次出海联合作战未费一枪一弹取得战果
19505月,华东军区海军司令部通知陈雪江到南京领受任务。向陈雪江交代任务的是作战处处长赵汇川,他用征询意见的口吻,首先问炮艇大队现在有多少艘艇,有多少能动,有多少不能动,又问:“听说那些炮艇不能出海,连长江口都出不去,是不是这样?”他接着说:“现在有个紧急任务,要你们大队配合陆军解放舟山群岛。陆军已经扫清了外围,但你们炮艇还出不了长江口,你的意见怎么样?”
陈雪江觉得,什么事都要经过实践检验。于是说:“我没有把握,原海军人员说不能出海,不能出长江口。究竟行不行,可以试试。我去,我带出去。我回去尽量把艇都抢修好,修好多少带出去多少。”
领受任务后,大队积极组织动员出海,并确定由陈雪江和大队政治处副主任缪云台率领第一中队8艘日式25吨炮艇和改装的4艘美式25吨登陆艇,执行配合陆军解放舟山的任务。在动员的时候,陈雪江按照解放军的传统,先党内,后党外;先在陆军来的同志中进行动员,然后在原海军人员中进行动员。听说要出海作战,原海军人员普遍表示不行。理由是这些艇从来没有出过海,艇的性能差,只能在内河里跑,不要说出海,一到长江口就要翻船。并说他们没有在海上打过仗,有的人还说“这是拿黄牛当马骑,鸡蛋碰石头,是送命”。
能不能出海,陈雪江心中没有把握。但有一点陈雪江是十分清楚的,那就是要服从战争的需要,在战争中学习战争,边打边建,不能等舰艇造出来再出海,等学会了海战再出海打仗。在实践中学习,就不免要冒点风险。因此,陈雪江耐心地做思想工作,在动员大会上,他向大家说:“只要大家把工作做得仔细点、充分点,就有可能不翻船。我乘坐第一艘艇出海,我在前头,你们都在后面。如果我大队长的艇翻了,你们都跑回去,不追查责任。”经过大家的共同努力,很快做好了出海前的准备工作。
610,陈雪江率领大队从镇江起航。由于国民党军队已从舟山撤退,炮艇大队的任务改为配合陆军二十二军解放嵊泗列岛、大小洋山,并归浙江省军区指挥。但当大队到达上海后,淞沪警备司令部指示大队顺道先配合他们解放滩浒岛,然后再去舟山执行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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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雪江

滩浒岛是位于长江口南侧、杭州湾北岸的一个小岛,为海匪黄八妹部100多人占据,控制着上海至舟山的航道。如果不拔掉这个钉子,对航运和渔业生产是一个威胁。淞沪警备司令部召开的作战会议决定陆军出动1个步兵营,由1名师参谋长指挥,海军除炮艇大队的12艘艇担任护航和火力支援外,还派出“车桥”“卫岗”“陈集”3艘步兵登陆舰,每艘登陆舰装载1个步兵连,陆、海军组织联合指挥所,统一指挥。会议明确了指挥责任:海上航行、作战都由海军负责;登岛之后,由陆军负责。为了确保作战成功,华东军区海军还将大一点的“古田”舰调来,作为联合指挥所的指挥舰。
61416艘舰艇和陆军部队在吴淞码头集结,15日晨,由吴淞起航。由于缺乏海上作战经验,当时大队不知道做航行计划,也不懂舰艇编队,只是将16艘舰艇排成一路纵队航行。本来,陈雪江要乘炮艇出海,但陆军师参谋长一定要陈雪江和他乘坐“古田”舰以便统一指挥。由于是第一次出海,对气象掌握得又不准确,艇队航行到白龙港附近,风浪渐渐大起来了,还下起了雨。到了南汇嘴附近,风浪更大了,炮艇航行困难。“古田”舰也晃得很厉害,舰艇上大部分人员都晕船了。炮艇像树叶随浪颠簸,各艇都报告“航行困难,不行了”。
出师不利令陈雪江的心情非常沉重,难道炮艇真的不能出海吗?他冷静地分析了一下情况,发现艇队靠岸滩较近,便问大队参谋方汉卿能否抛锚。得到肯定答复后,陈雪江下令立刻抛锚,待风浪小点再继续航行。哪知抛锚后艇晃得更厉害,有的艇连锚链都挣断了。紧要关头,陈雪江了解到炮艇的艇底是平的,可以搁浅,于是决定让各艇搁浅。这样,全队除1艘中队长乘坐的指挥艇用缆绳吊在“古田”舰的舰尾未搁浅外,其余11艘艇全部搁浅。
夜间,风浪慢慢减小,大海平静下来了。16日拂晓,由于潮水不够,搁浅的艇无法浮起。陈雪江向陆军师参谋长建议,让“古田”舰和没有搁浅的那艘炮艇掩护3艘登陆舰登陆,否则敌人有可能逃跑。师参谋长考虑了一下,同意了陈雪江的意见。
天亮了,5艘舰艇载着陆军直驶滩浒岛,中午抵达滩浒山北岙。岛上没有动静,陆军开始登陆,未遇抵抗,一枪未放,顺利地登上了滩浒岛。陈雪江和陆军参谋长上岛一看,一个海匪也没有。原来情报说有100多个海匪,现在怎么一个都没了?
这时,老百姓都出来看解放军。老百姓中青年人特别多,这引起了陈雪江和师参谋长的怀疑。他们一商量,把青年人都带到一边,向他们宣传解放军的政策。这时,有两个年轻人站出来喊了一声“报告首长”,陈雪江惊奇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说:“我们也是解放军,是某部后勤的。我们5个战士押一条运输物资的船,经过杭州湾时,被海匪连船带人抓来了。有3个战士被送到台湾,我们两个被留下来当炊事员。”
陈雪江又问:“这里怎么没有海匪啊?
他们说:“这里面有。”接着就指点着:“这个是大队长,那个是分队长,那个是班长……”
经过他们一点,海匪都显露原形,一个一个被查出来了。原来,大队从两汇嘴起航后不久便被敌人发现了。于是,他们赶忙化装混到老百姓中去,把枪支、弹药都丢到岛上一口水塘里,企图逃避被歼命运。就这样,没费一枪一弹活捉了46名海匪,从水塘中捞出了海匪丢弃的枪支和弹药。
看到陆军抓到俘虏,缴到枪,陈雪江心有不甘:海军第一次作战,不能空着手回去,总要有点收获。于是,他就找一个俘虏审问:“你们岛上有100多人,今天只抓到几十个,其他人到哪儿去了?”
俘虏说:“我们是分股活动,就是分股到海上抢劫。”
陈雪江又问:“近几天有无回来的?”
俘虏说:“明天早晨可能有一股从杭州湾回来,挂两条三道桅的帆船。”
了解到情况后,陈雪江对师参谋长说:“你们陆军有缴获,我们海军什么也没有。今天不要走,明天我们也要抓几个俘虏。”
17日晨,炮艇在前,“古田”舰随后,驶向杭州湾截击匪船。航行不久,果然见两条大帆船向滩浒岛驶来。我炮艇立即向两艘帆船靠去。敌人突然遭我舰艇袭击,不知所措,40多个海匪只好缴枪投降。两艘匪船及抢来的绸缎、布匹、手电筒等物资全部被缴获。
回到滩浒岛,师参谋长跟陈雪江开玩笑说:“你们海军也发洋财了。”
陈雪江笑着说:“今天下午我们还要继续南下,这些‘洋财’全部给你们,500多只手电筒我们留下做通信联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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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艇大队驶向舟山群岛

17日上午,在南汇嘴附近搁浅的11艘艇,有9艘脱浅也到了滩浒岛,另2艘艇19日脱浅后返回上海。大队10艘艇成一路纵队继续驶向舟山,安全到达舟山本岛——定海。
海战中利用传统的近战夜战战法取得战果
在定海休整了5天后,大队接到浙江军区的指示,立即南下海门,配合陆军二十一军第六十二师解放上、下大陈岛,并掩护陆军第二十五军机帆船南下。
支援陆军六十二师登陆大陈岛,比配合淞沪警备区解放滩浒岛困难得多。于是,陈雪江召集艇长、分队长研究,如何把敌人军舰赶走,保证陆军顺利登陆。敌舰比我艇大得多,速度又快,敌舰炮口径是127毫米,我艇炮口径只有13毫米,在装备上敌人占优势,我们处于劣势。这仗怎么打?经过研究,大家认为只有一个办法:夜间偷袭敌人锚地。利用我艇小、机动性好的优势,采取突然袭击的战术,与敌舰打近战、夜战。为了弥补火炮口径小、打不沉敌舰的不足,大家想出了使用手榴弹和炸药包的办法。就是把几个手榴弹捆在一起,再配些小炸药包,每艘艇配半个班的陆军,接近敌舰时甩手榴弹,扔炸药包,并配合使用火箭筒。陆军用机帆船装上战防炮,山炮编到炮艇分队里,协同炮艇作战。10艘艇(指挥艇除外)被编成3个分队,航渡时配置在陆军机帆船队的前面和两侧警戒。在步兵登陆前,艇队、炮船偷袭大陈锚地敌舰艇,将其驱逐,掩护陆军登陆。这个方案,得到了六十二师领导的赞同和上级的批准。
79黄昏,艇队和陆军机帆船队从海门起航,然后编队出发,预料10日拂晓前在下大陈登陆完毕。起航时风还不大,可当编队航行到大陈和琅玑山之间时,风大起来了,还下起了小雨。机帆船队航行困难,只能返航到琅玑山金清港集结待机。
艇船回到琅玑山金清港锚地后,炮3号艇、103号艇担任锚地警戒。10日拂晓,炮3号艇与敌一艘大型炮艇遭遇,不幸被击沉。全艇11人,仅枪炮兵赵孝庵、炊事员周纪友落水后经过一天多的拼搏得以生还,随艇的5名陆军战士,3人生还。
初战失利,在陆、海军上下引起很大震动。这一仗不仅损失了一艘艇,而且暴露了我军解放大陈的作战意图。陆军本来对小炮艇能否对付敌舰就很担心,这次失利更使他们的士气受挫。炮3号艇失利的情况报到军区,军区马上来电,令陆、海军部队“立即撤回海门休整”。
对此,陈雪江对六十二师师长周纯麟说:“执行命令回去是可以的,但能不能打个胜仗回去?这样,对提高人员的思想情绪有好处。不然的话,今后工作很难做。”又问:“这个海区有没有比大陈好打的岛子?”
六十二师副师长孙云汉听了陈雪江的意见表示赞同,他说:“这一带还有两个岛,一个是一江山,一个是披山岛,都是大陈外围的岛屿。”
根据掌握的敌情分析,这两个岛都驻有国民党正规军和海匪武装800余人,岛上都没有工事,敌人尚未形成统一指挥。不同的是,一江山距大陈7海里,进攻时易被大陈发觉,敌舰可以及时支援;披山守备实力虽比一江山稍强,驻有四五艘炮艇,但离大陈27海里,进攻时大陈难以发现,增援较迟缓,只要把敌锚地的炮艇赶走,陆军登陆不成问题。研究结果,大家一致同意奔袭披山岛,并共同制订了作战方案:把陆、海军兵力分为两路,一路佯攻大陈,牵制敌舰;一路奔袭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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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披山岛

此方案最终得到了浙江军区的批准。
711黄昏时分,大队以1个炮艇分队和不载部队的机帆船30多艘,从金清港浩浩荡荡向大陈方向佯动。19时,2个炮艇分队(炮艇4艘,登陆艇 2艘)和装载两个步兵营的30多艘机帆船(其中3艘装备山炮)由孙云汉和缪云台率领,直奔披山。
712拂晓,艇队驶近披山海面,发现西面锚地停泊着4艘敌炮艇和数艘机帆船、帆船。事后查明敌4艘炮艇系日式150吨渔轮改装的“海鹰”号、“新宝顺”号、“精忠”l号、“精忠”2号。我艇队立即对锚地的敌艇发起突然攻击。睡梦中被惊醒的敌人,连起锚都来不及,慌忙砍断锚链逃跑。“海鹰”号首先逃出锚地,接着“精忠”l号、2号也逃出锚地。分队长张家麟率3艘炮艇奋勇追击,将“精忠”l号围住。“新宝顺”号未及跑掉,被堵在锚地里。两艘艇掩护陆军迅速登上披山岛。围住“精忠”l号的3艘炮艇,在激战中将敌大队长李锡邦击毙。群龙无首,敌人不敢再战,在披山西南海面上停车,挂出白旗投降。我艇队立即组织靠帮(舰船在海上并靠另一舰船的行动)。艇员一登上敌艇,还像在陆上作战一样,抓俘虏的抓俘虏,缴枪的缴枪。那座12.7毫米的机枪是固定在艇上的,搬不动,就把枪管卸下扛了回来。当时,陈雪江和周纯麟在后方联合指挥所里,接到“精忠”1号投降的报告,周纯麟对陈雪江开玩笑说:“老陈啊!你们损失了炮3号艇,这次不错呀,抓了条大的赔你们。一定要他们拖回来。”
被堵在锚地里的“新宝顺”号用轻武器继续顽抗。由于我艇火炮口径小,无法将其击沉。在打不沉又靠不上的情况下,我107号艇首先开足马力,向敌艇尾部猛撞过去,将敌艇尾部撞裂。接着又开足马力倒出,敌艇尾开始进水。张家麟也率领3艘炮艇返回加入围歼“新宝顺”号艇的战斗。他指挥103艇向“新宝顺”号拦腰撞去,同时指挥艇员向敌艇投集束手榴弹,甩炸药包。在撞艇的一瞬间,艇员带着炸药包、集束手榴弹跃上敌艇,与敌人短兵相接。结果,在敌艇上督战的国民党玉环县县长林森被击毙,其余19名人员缴枪投降。艇员们押着俘虏返回艇上,然后用手榴弹、炸药包将敌艇底舱炸裂,“新宝顺”号载着敌人尸体沉入海底。这时,驻小披山之敌一个排,乘机帆船仓皇逃跑。我3艘炮艇乘胜追击,仅半小时,就将敌连人带船全部俘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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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雪江与部分参战人员合影
海上战斗结束后,缪云台根据联合指挥所的命令,率3艘艇前去拖“精忠”l号艇。开始1条艇拖不动,后来2条艇拖,还是拖不动,最后3条艇一起拖,终于拖动了,但航速很慢。上午8时左右,当“精忠”l号被拖到披山南面约l海里时,敌增援舰赶到。发现我艇在拖“精忠”l号,就开始炮击。我艇立即放弃拖带,返回锚地准备战斗。敌舰继续对“精忠”l号炮击,直到将其击沉,随后又对披山岛和锚地进行炮击,遭到陆军山炮和炮艇的反击,即向披山以南方向驶去。
至此,奔袭披山之战胜利结束。艇队击沉敌“新宝顺”号炮艇l艘,俘获“精忠”l号炮艇1艘(拖带中被敌舰击沉)、机帆船l艘、帆船2艘。俘敌100余人,毙敌50余人。我军伤10人。陆军登陆后仅l小时就全歼披山之敌,俘600余人。1950916,炮艇大队得到华东军区的通令表扬。

(选编自《党史纵览》2008年第九期,略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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