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解放战争初期的陈赓司令员

19459月我军开始组织上党战役。这时,我在陈赓同志担任司令员的太岳纵队司令部任通信科长兼无线台中队长。
9月初,陈赓司令员率决一旅、386旅共6个团8000余人参加上党战役。首先攻打长子县。

过去,我们的部队长期是以游击战、运动战为特长,打攻坚战缺乏经验,而且装备差,大炮重武器太少,弹药也不多。比如,当时,一门山炮只配有十几发炮弹,一挺重机枪也只有几百发子弹。

陈赓司令员把攻坚的任务交给了20团楚大明团长。楚团长是一名勇将,他当即组织连以上干部了解敌人工事构造情况,开展战前练兵。

长子县城位于长治市西南50余里,县城虽不大但工事非常坚固,城墙高约8米,城外四处碉堡林立,每个地堡附近还设有3个以上的暗堡,可在不同水平线上进行直射与斜射;另外,城墙下有一道约3米多宽、2米多深的护城壕沟,沟内积水过腰;另外,墙外设有1米多高的铁丝电网,周围布满地雷,这些都是日军占据时修筑的。城墙外四周是一片开阔地,白天很难接近。如硬攻势必造成重大伤亡。

陈赓司令员对干部讲:“我们可以用坑道接近敌人,用炸药把城门下的地堡和暗堡炸掉,然后集中所有的炮火来个10分钟的火力急袭,像一瓢100℃的开水浇到敌人头上一样,使他无法招架。”

在陈赓司令员的指挥下,部队和民兵利用夜晚天黑时,从1公里以外的西关北高庙挖了条地道,一直通到敌人的暗堡下。白天,部队在城周围时不时向城内打几发炮弹,或打一阵机关枪,做出攻城又无法攻进的态势迷惑敌人。

当时,城内有阎锡山的主力和伪保安大队2000多人,弹药粮食准备充足,加上城墙高、工事坚固,而我们基本没有大炮,所以敌人就以为我们无法攻进城去。

谁知,我们只用了四天四夜,就把坑道一直挖到了敌人的暗堡下。又从老百姓那儿买来四口棺木,在里面装上炸药,用铁线装上两节A1.5V电池。攻城部队一切准备就绪。

就在发起总攻击的3颗红色信号弹同时升空的那一瞬间,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埋在坑道里的炸药像是低空的闷雷,爆发出巨大的响声,震得大地都在晃动。顿时,西门被炸开了一个大缺口。

与此同时,各种枪炮组成浓密炽烈的火力,压制住敌人的发射点,我们随即以手榴弹、手提机枪猛烈冲杀,敌人吓得丧魂落魄,满城墙乱窜,在神志尚未清醒过来时,就已经当了俘虏。这次战役,阎锡山的第二纵队司令官白映瞻被我军活捉,守城敌军被全部歼灭,共毙伤敌300多人,生俘1500多人。

长治是上党地区的经济文化中心和交通枢纽。

阎锡山眼看长治危急,他不甘心丢掉上党地区,即令第7集团军副总司令彭毓斌为总指挥率第23军、第83军及炮兵两个团共20000多人前往增援。同时,又令他非法留用的日军守护沁县城及以北的白晋铁路交通线,令23军占领右翼老爷岭,46师占领左翼磨盘垴构筑工事。

我们纵队接刘伯承、邓小平首长围城打援的电令后,当即改变部署,除一部兵力继续包围佯攻长治城外,主力部队立即分东西两路隐蔽转移北进,轻装急行军向白晋路两侧的老爷岭、磨盘垴前进。

我们电台随陈赓司令员率领386旅,冒着瓢泼大雨昼夜兼程向老爷岭前进。雨越下越大,道路泥泞,所有的人从头到脚全都湿透,简直成了泥人。但部队的情绪十分高涨,没有一个掉队的,101日到达预定地区。

我们电台同司令部驻在最前线指挥部的一个窑洞内,与敌阵地老爷岭仅仅间隔3华里。老爷岭由4座山梁组成,主峰上有一座老爷庙,居高临下,它控制着白晋公路,与磨盘垴紧相对应,是长治以北唯一的险要地形。

敌人在老爷岭周围分布有兵力20000多人及各种大炮近100门。这几天,每天都是连日大雨,敌人粮食弹药的运输和水源全被我军切断,经过五六天的围困,敌人没有粮吃,没有水喝,早已筋疲力尽狼狈不堪了。待到我军发起总攻时,敌人已无抵抗之力,各自夺路而逃,自相冲击,官兵各不相顾。总指挥彭毓斌下马逃命,跑到虒亭漳河附近被我军击伤,因敌自相践踏无人救护,结果,死于敌乱军之中。第23军长许鸿林、第83军长孙福麟逃脱。炮兵司令胡三余、师长张宏、李佩膺、郭天辛等20多名将官及以下官兵大部被俘。阎锡山王牌军第19军军长史泽波被活捉。

身为王牌军的军长,史泽波这个人很傲慢,曾发出狂言,要在一个半月消灭“陈匪”。史被活捉后,陈赓司令员与他做了一次对话。陈问:“史将军此仗打完后,有何感想?”史答:“你们打仗的战术太不正规了。又遭遇了四天四夜的狂风暴雨,我们的粮食弹药及援兵都上不来。”陈赓司令员哈哈大笑,很幽默地对他说:“这样好吧,我再放你回去,咱们重打一下,好吗?”史听完后,低头无语了……

到此,历经30多天的上党战役胜利结束。阎锡山来犯的13个师38000多人,除2000多人逃回沁县外,其余全部被歼。此次战役,我们缴获了无线电台6部,都是15W手摇机,报务人员20余人,电话机30多部。这部分报务人员除个别人外,绝大部分参加了我人民解放军,有几个被分配到新华社台抄新闻,工作得很好。

太岳解放区地处华北前哨,控制着华北右侧要冲同蒲铁路,是敌人全面进攻我解放区的战略方向之一。所以,国民党军在向我中原解放区发起围攻的同时,对我晋南地区也同时发起了进攻。

19467月,国民党军队以胡宗南的第1师、27师、90师的6个旅,再加上阎锡山的军队共计70000余人,在晋南向我大举进攻,并扬言要在一个月内打通同蒲,席卷晋南,歼灭我军主力于洪洞县、赵城县地区。

这次战役非常重要,既要阻止胡宗南、阎锡山打通同蒲铁路,又要保卫太岳、太行根据地,还要保障陕甘宁边区东侧的安全,直接策应西北野战军保卫延安,保卫党中央。由于这个地区的战略地位特别重要,因此,党中央决定在执行作战任务方面,第4纵队归中央军委直接指挥。此后,在整个解放战争期间,陈赓所率领的部队都是这样,原叫“刘、邓大军”,后又改称“陈、谢大军”。

临浮战役开始前,我们纵队司令部驻山西翼城县。陈司令员召开团以上干部动员大会说:“这一仗,是我军在抗战胜利后同用美械装备起来的国民党军队的初战。这一仗打得怎样,对于今后作战以至全国的战局都会有很大影响,因此,必须打好。部队要轻装,夜战、近战是最好的作战方法。胡宗南有美械装备,有飞机大炮,只要夜间给他来个突然袭击,同敌人扭在一起打,他的大炮飞机,就是原子弹也起不了作用”。

陈赓司令员说:“胡宗南这个胆小鬼,进到运城以后又不敢前进了。我们研究决定,为吸引胡军北进,以便在运动中歼其一部,我主力先北上攻打洪洞、赵城、霍县、灵石等,这是北起平遥南至运城的一条铁路线,待胡军北上增援时,再转过头来打胡宗南。”

司令部从1944年起就一直设两个电台。在抗日战争时期,各级高级指挥员就都很重视通信联络,而刘伯承师长、陈赓旅长又特别重视通信工作。进行一些较大的战役时,总有一个电台直接随他们行动,他们的指挥所到哪里,电台就跟到哪里。这时纵队归中央直接指挥,所以通信任务就更重了,除行军外,两个台一分钟都不能停止工作。

当时的分工,我这个电台直接与军委、集总和129师部联系。所以,来往电报特别多,特别是军委来电,又多又长,一般每份电报都是四五百字,而且又都是特急或十万火急电报。另一个电台负责与各旅、团及兄弟部队如与三纵队及太行、太岳军区等联系。
这段时期,报务员最辛苦,常常两三天吃不上饭,根本没时间睡觉,一到机上就工作到天明,部队出发时我们还在工作,留下一个武装排掩护,工作一完立即出发,根本来不及吃饭。三四天下来,人又饿又累,简直是疲惫不堪,我是完全依靠在马背上打个盹。
陈赓司令员率领部队北上时,接到刘忠参谋长报告说,胡宗南的第27、第31、第47、第53、第78、第167旅随重炮团、特务团由运城沿同蒲路北进,十分嚣张。
陈赓司令员说:“现在部队停止北进,马上打胡宗南。”接着对我说:“你们通信一定要搞好,特别是与中央军委、总部及129师来往的电报,绝对不得延误。告诉大家要辛苦些,通信要保证,这一仗必须打好,此战胜负关系重大,会影响到以后整个战局。”我说:“保证完成任务”。陈赓司令员又说:“要派个专人用报话机侦察敌情”。
我们原来用的哈特莱式发报机,叫单工,只能发报不能讲话,后来缴获了敌人的美制284V–101收发报机,既可发报,又可用嘴直接讲话。
通信科当即决定,由电台报务主任常纹同志专门负责这项工作。常纹人很聪明,很快就基本掌握了对机器的使用和敌人一些指挥及部队的密语代号。又经过一段时间的侦听分析,对敌人指挥官讲话的口音都能辨别出来。如敌整一军军长董钊是陕西关中口音,敌第一旅旅长黄正成是浙江口音,等等。
有了这个侦察手段,我们对敌人的行动和兵力部署等,都能较准确地掌握。
那时,敌人认为我们通信设备落后,所以,在情况紧急时,根本不用密语,直接对讲。敌团长王亚武被我1131团纵深猛冲猛打,紧紧包围了他的团部和团直属机关后,眼看就要全军覆灭,急得直接在报话机上向他的上司罗列要求快速增援。就在我部冲进村,该团已被全部歼灭时,敌报话员在机中惊呼:“共匪冲上来了,团长不在了,排长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以后,该机再没有出过声。
听到这些敌情时,陈赓司令员很幽默地说:“这比我们的指挥员向我汇报还要及时啊。”
我军在官雀战役首战告捷。陈赓司令员带领我们电台和少数几个参谋人员,快马加鞭昼夜兼程,赶到位于闻喜县和夏县交界处的前方指挥所。一见到刘忠参谋长,就风趣地朝他连连作揖:“哎呀,好,打得好啊!”
大约是在923日,我们电台收到中央军委“不惜一切代价,坚决歼灭第一旅”的电令。陈赓司令员接电后当即指示,快速传达到所有作战部队,极大地鼓舞了全军的士气。
陈赓司令员指挥打仗的特点,向来是战场上哪里紧要,他就带上通信如报话机、电话出现在哪里,遇到情况紧急时,他就直接同团,甚至营的指挥员讲话。
有一次,监听到敌总指挥在骂黄正成是草包,连个小山头都拿不下来后,他就直接给我29团政委吴效闵说:“效闵同志,你知道吧,董钊骂黄正成是草包,连个小山头都拿不下来,他这个大草包要亲自出马了。你们团立即插到临汾-陈堰公路上去,活捉董钊,动作要快。”并在电话里一再嘱咐:“攻击陈堰的部队,从四面八方进入村中,特别要防止发生误会。”还一再强调,要活捉黄正成。
这次仗打得非常艰苦。如10旅向敌发起总攻,歼灭敌王亚武部时,我部队攻入院内,用刺刀、手榴弹与敌近战,打得异常激烈,战士们英勇无比,有的连队打得只剩下一个人,还在往前打,有的班手榴弹打光了,就冒着生命危险,把敌甩过来的手榴弹,快速捡起来再甩过去。这种情况在内战时期也曾有过,战士们将此方法幽默地比喻为“托排球。”
陈司令员接连几天几夜一直在作战室的报话机监听室。
就在我20团攻入黄正成躲藏的一座高墙大院内,把院子打得硝烟弥漫时,敌指挥官罗列还像招魂一样,在报话机中连续不断地呼叫黄正成,而此时,黄的电台已经没有任何声息了。
这时,陈司令员看了电台一眼,幽默地说:“别叫了,他已经在我20团手里了,过两天我叫他来。”说得大家都哄笑起来。
临浮战役以歼灭敌27旅、167旅,敌主力第1旅遭受重创的胜利而宣告结束。此战役共毙敌2000余人,俘敌2500余人,活捉中将旅长黄正成,少将副旅长兼参谋长戴涛,少将参谋主任顾铁,第1团少将团长刘玉树等。
摆在黄正成旅部门口附近的四门美式山炮,竟然一炮未发就被我军缴获。我们问俘虏:“你们有炮为啥不打呀?”俘虏说:“你们一下子就包围上来了,还怎么打!”我们听后都哄堂大笑起来。
战斗结束后,10旅旅长周希汉带着黄正成来到纵队指挥所。陈赓司令员已经是三天两夜没有睡眠了,却还毫无倦意,一见黄正成就问:“你是黄正成?”黄先是低头不语,以后抬起头来畏怯地望着陈赓:“你是……?”陈赓爽朗地答道:“我是陈赓,你们胡先生在黄埔跟我同期。”黄正成连连点头说:“久仰,久仰……”
陈赓又问:“你们本来是想消灭我们,现在被消灭的不是我们而是你们,不知对此作何感想?”黄正成带着非常丧气的神态说:“自从进入你们的地区后,我军就像瞎子一样,不了解贵军情况。贵军对我军的行动却了解得很清楚。又善近战,你们打仗不按规矩,我们火力还未展开,就遭到贵军的攻击……。”
陈赓没等黄正成讲完就打断他说:“是不是还有点不服气?”黄正成说:“我的部队还没有摆开,就被歼灭,不能说明贵军高明。”陈赓很严肃地驳斥道:“我就是不许你将部队展开!”
黄正成听到这句声色俱厉的话,望着陈赓而慌忙低下头去。陈赓接着说:“你们发动这场战争,是不得人心的。你们的装备再好、火力再强,也一定要失败……”黄正成卑愧地坐在一旁,再也没吭声。
随后,陈赓转变话题,询问了有关蒋军内部的一些情况,并说明我军宽待俘虏的政策后,叫人将他带走。
此次战役缴获的武器弹药很多。以往,我们机关干部在每次胜仗后,总想换支好点的短枪或好马。以前我有一支“勃朗宁”手枪,是德国造。上次打阎锡山伪军时,缴了不少手提式机枪,我就跑去找陈赓司令员说:“给我一支手提式。”他说:“好,给你一支‘斯登’式,我写个条子去供给部取”。
记得上党战役打老爷山时,战斗打得很激烈,我老想着上山去看看热闹。有天晚上我不值班,就同黄克一块儿,跑到阵地去看热闹,不巧正碰到陈司令员,好把我们俩训了一顿说:“你们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向王诤同志交代,无线通信谁来抓呀!以后未经我同意,你们决不许随便跑到前沿阵地上去!”
陈赓司令员完全是出于对我们的安全着想。那时,首长把我们无线电报务人员当成宝贝,称为“技术人员”(王诤同志是军委三局长,电台报务人员,尤其是队长,属于他直接调动)。
此次临浮战役中,我们还缴获了敌话机4台,电台5部,有线电话机100多部。
1946926日,延安《解放日报》以《向太岳纵队致敬》为题发表社论说:“这次胜利的三大原因,第一是我部与当地人民有血肉不可分的亲密关系。第二是太岳纵队指战员的沉着坚定英勇善战。第三是陈赓和王新亭将军之指挥有方,机动作战,不斤斤计较于一城一市的得失,而专心致志于消灭敌方有生力量,善于出敌不意击敌无备。”
毛泽东同志1946101日为中共中央起草的《三个月总结》中指出:“解放战争头三个月,我军歼灭国民党军队共计25个旅,除开胡宗南两个旅,都是陈赓指挥所属部队歼灭的。阎锡山的4个旅(师)中3个旅(师)是陈赓部队歼灭的”。
正当陈赓司令员率太岳纵队进军晋西南地区前,收到中央这份电报,全军上下都非常高兴。陈赓司令员立即将这份电报向团以上干部传达,他心情激动地说:“在歼灭敌军第二个25个旅的作战中,我们要多做点贡献。”
1946年底,自从国民党反动派发动全面内战以来,虽然侵占了我解放区的105座城市,却同时付出了33个旅被歼的代价。但蒋介石却被暂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1110日,蒋介石下令召开伪“国大”并和美国签订了卖国的《中美协约》,同时,继续向我解放区大举进攻。
为袭占我延安,蒋介石又将占领我晋南的胡宗南集团的4个旅西调入陕,从陕南调两个旅与原包围我陕甘宁边区的4个旅共10个旅,一个装甲团的兵力,作为进攻延安的主力。
此外,又以阎锡山晋西地方部队及宁夏的马鸿逵5个旅,由东、西两面配合行动,总计25万敌兵,向我中共中央、人民解放军总部所在地延安发动突然袭击。当时,我陕北的人民军队仅20000多人,兵力只有敌军的十分之一,处于绝对劣势。
194611月初,中央电令陈赓司令员率4纵队、太岳区24旅越过同蒲铁路,经吕梁山区西渡黄河,参加陕甘宁边区作战。全体指战员听到作战任务后,无不欢欣鼓舞,这是保卫延安、保卫党中央,全体指战员感到无比光荣。
就在全体指战员摩拳擦掌准备出征西渡黄河时,又接中央电报指示:“你们到吕梁后看情况,如胡军(胡宗南)向延安急进,则你们亦急进,如胡军缓进,则你们可攻占吕梁各县,待命开往延安。”
陈赓司令员随即命令部队隐蔽集结于老根据地的安泽县和沁源县一带,以保证随时可迅速西进。这时我12旅已西渡汾河攻占了汾西,11旅和24旅也已攻占大宁县。12月下旬,4纵队主力进抵黄河东岸。这时,我军在陕北的防御已准备好,而敌人则腹背受到威胁,遂将原先已渡往河西的第一师重新调返河东。
中央电令4纵队暂缓西进,协同晋西军区部队发起晋西南战役。
吕梁地区是一处十分贫困的山区,加之军阀阎锡山搞的“兵农合一”,把农村大批老百姓都赶进城,青年人弄去当兵,所以,广大农村一片荒凉,地里全是半人深的野草,根本没有粮食,也见不到人。
时值严寒的冬季,我们是晚上涉水过的汾河。之前曾听老乡讲,汾河里不能走人,它是水沙往下旋转,走进河里后,人和牲口会随着漩儿下去出不来。我们涉水时是快速前进,并没有发现被旋下去的情况。但当时天气很冷,上岸后,马的尾巴毛都冻成了冰柱子,人们的裤子也都冻成了冰块。
吃是最困难的,全靠原来随身携带的干粮。
当时,正逢部队接连打了几个大胜仗,连克大林县、离石县、中阳县、孝义县、磁县,特别是打下文水县和孝义县城后,缴获不少美国援助的武器弹药,食品很多,罐头牛奶堆成了山,可司令部机关很多干部战士吃不惯。
陈赓司令员说:“你们电台这下可以好好改善一下生活了,他们不会享福,你们尽量多拿些。”于是,报务员每人都分了20罐牛奶,装进自己用粗布缝成的袋子驮在马背上。
城里敌人粮库里的麦子很多,我们就自己动手磨面,最简单是烙千层油饼,又快又好吃,那段时间,部队的生活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此次战役历时两个半月。歼灭胡宗南67旅大部,及阎锡山的部队共3万多人,还缴获了敌山炮、榴弹炮和大批药品、通信器材、粮食,以及美帝国主义支援给国民党军队的其他物资。
部队进入吕梁地区时,陈赓司令员就专门给司令部的人员打招呼说:“我们要和吕梁部队并肩作战,我和王震司令员共同指挥。王震同志是我们党出名的坦率直爽的,对党忠诚,见缺点就批评,要批评到我们头上,可不要不高兴,而要愉快地接受,要尊重他的领导。359旅是一支英雄部队,中原突围虽然胜利了,但打得非常艰苦,没有兵源补充,才3000来人,都是老战士,他们的兵比我们有些连长的资格都老,这是宝贵财富,必须爱护他们,不能轻易伤亡,我们部队要主动打硬仗”。“吕梁是新区,困难太多、太苦,我们打仗缴获的武器和物资都要交给吕梁,一点也不能要。”
所以,战役一结束,陈赓司令员就下令将缴获的各种枪、炮和物资、通信器材等全部交给吕梁区的部队。
鉴于吕梁地区长期遭受阎锡山的暴政统治,人民的生活特别苦,我们部队如若继续停留在此,必然给当地群众增加很大负担和困难,尤其快过春节了,为减轻他们的负担,陈赓司令员决定带领部队迅速返回太岳老区进行整顿。
陈赓司令员对王震同志说:“快过年了,我们到路东太岳区去过年,一些重伤员暂时留在这里,我们派人负责照料,治好一批就送返路东一批,免得给吕梁增加负担。拜托老兄多多关照。”
王震同志非常恳切地说:“过了年再回太岳吧!吕梁虽苦,争取过年每人吃一斤猪肉,还是有办法的。”陈司令员笑着摇摇头说:“每人一斤猪肉,就是好几万斤肉,吕梁是新区,底子太薄,负担太重,还是赶回太岳过年。我们是太岳的子弟兵,战士们也愿意回那里过年。”
王震同志说:“不行,打了这么多仗,不在这里过年,我不同意。”陈赓司令员诚挚而坚定地说:“老兄,来日方长,你的情谊我一定告诉部队。还是到太岳过年吧。”
我们司令部机关的干部在此听到两位领导的对话,都深受教育。兄弟部队间那种手足情谊,作战时彼此照顾、相互支援、亲密团结、顾全大局的作风与传统,这是世界上任何军队也不可能有的。
19473月,全国战局发生了巨大变化。国民党反动派对我解放区发动“全面进攻”,重点进攻的是陕甘宁边区和山东解放区。
3月左右,胡宗南指挥34个旅共23万人悍然向我陕甘宁边区进攻。顾祝同以45万人向我山东解放区发起进攻。为配合此次军事行动,敌人将新黄河水引归故道,妄图以此阻止我军行动,给我解放区制造灾难。
敌人向我陕北重点进攻,先后由晋南抽调7个旅的兵力入陕,采取“挖肉补疮”的办法。这样,敌人南至风陵渡、翼城曲沃、绛县、猗氏、河津、夏县、闻喜、平陆、芮城,北起灵石县晋南地区一线,其正规部队只剩3个旅、3个团,再加上地方部队总共3万人左右,分布在临汾侯马几个点上,毫无机动作战能力,加上又屡遭我军严重打击,士气低落,官兵惶惶不可终日。
陈赓司令员接中央电令:“率第四纵队及太岳部队共三个旅,由沁源开发,向临汾以南的河津、风陵渡方向进攻,并相机逐一攻取晋南三角地带一切可能夺取的地方,猛烈扩大解放区,大量歼灭敌人有生力量,坚决打击胡宗南侧后,有力地配合陕北我军作战。”
部队经过动员,在“保卫党中央、保卫陕甘宁边区”口号的鼓舞下,全区军民士气高昂,斗志坚强,信心充沛。指战员们听说是去晋南打胡宗南,个个都是摩拳擦掌。一是打胡宗南可缴获美式装备的好武器,二是晋南地区最富,那一带出棉花、麦子,特别是运城还有丰富的食盐。
我们从4月上旬开始向晋南守敌发起猛攻,连续10天先后攻克了临晋、曲沃、闻喜、夏县、解县、平陆、芮城等10座县城,并切断了同蒲铁路南段,前锋部队直插黄河左岸,占领了黄河重要渡口禹门口。
晋南反攻战役于5月下旬胜利结束,历时30多天,共歼灭敌人14000多人,击落敌飞机一架,解放22座县城,使晋南300万人民得解放,并迫使敌人退缩于运城、安邑、汾河几个孤立据点内。使吕梁和太岳解放区连成一片,有力地策应了陕北解放军的作战。
战役结束后,部队在夏县、运城外围一带休整,司令部驻夏县城外的大李村。同时,各单位组织力量抢运食盐,也发动老百姓搞运输。由于盐场在敌人火力的射程范围内,整个运输行动全靠天黑进行,由武装部队掩护。整整半月中,每天从黄昏到次日凌晨,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场面十分壮观,一下子解决了全区军民多少年来的食盐困难问题。

(本文选编自江苏人民出版社《百年风雨路》)

文章简介

本文选编自作者生前亲笔撰写并由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回忆录《百年风雨路》。
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初期,作者曾长期跟随陈赓同志转战南北,目睹和切身感受到陈赓同志坚定的革命理想和信念、体贴入微的人格魄力、举重若轻的战争指挥艺术。在本文中,作者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深情地回忆陈赓同志指挥部队进行上党战役、晋南战役等著名战役的经历,作者以一个通信干部的独特视角和质朴的文字,记述了陈赓同志在解放战争初期指挥部队进行内线作战时的这一段经历,字里行间,处处彰显了陈赓同志忠于党、忠于党的事业的革命精神和崇高品质。

作者:秦华礼(1913.01-2020.03)四川省通江县人。193212月参加中国工农红军,19337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太岳纵队司令部通信科长等。1983年离休,时任南京邮电学院党委书记兼院长。

推介人:秦志红(作者女儿)电话:13770704475

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八路军研究会):回忆解放战争初期的陈赓司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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