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英雄

纪念建党百年·讲家风 |开国少将成少甫之子:第一封家书

编者按:近日《习近平关于注重家庭家教家风建设论述摘编》一书由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家庭是社会的基本细胞,家庭的前途命运同国家和民族的前途命运紧密相连。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高度重视家庭文明建设,努力使千千万万个家庭成为国家发展、民族进步、社会和谐的重要基点,把实现个人梦、家庭梦融入国家梦、民族梦之中。

老一辈革命家之所以伟大,不仅在于他们为共和国的创立鞠躬尽瘁,为国家的建设和发展呕心沥血,同样在于他们及其后人精心培育的良好家风。低调,清廉,普通,守法,自立,诚实,正直……

值此建党百年之际,红船杂志推出《一张照片背后的家风故事》专题,让老一辈革命先辈的后人,透过一张影像照片讲述那些令人动容,也令人心生感慨的老一辈家风故事。

纪念建党百年·讲家风 |开国少将成少甫之子:第一封家书

纪念建党百年·讲家风 |开国少将成少甫之子:第一封家书

1967年12月31日,成健参军时接到了父亲成少甫的第一封家书

这是我的父亲写给我的第一封手书,也是他送我当兵,援越抗美上战场时的要求和期望。50多年过去了,我一直珍藏着这封手书。每当读他时,往事都会历历在目。

 

继承父志上战场,在战火中锻炼成长

 

那是在上世纪60年代,美国侵越战争不断升级,悍然对越南北方进行轰炸,应越南党和政府的请求,我国倾其全力提供了人力物力的支援。遵照毛主席指示”调高炮部队入越轮战”。我高炮部队分批秘密进入越南,援越抗美出国作战。

1967年冬的一天,父亲从北京军区机关下班回到家,突然问我:“想不想当兵?

我不加思索说:想!父亲问:“敢不敢去打仗?我回答:“敢!当时只有15岁的我凭着一股热情回答:。“你不怕死吗?父亲又问。不怕!我回答。父亲说:“好,那就去当兵,援越抗美到越南去打仗。母亲反对:“孩子年纪还小,正在上中学,不要去了吧!父亲说:“我当红军时还不到12岁,现在孩子都15岁了,不算小了!是的,我的父亲12岁参加革命,一生奋战现在和平时期,听说有仗打父亲希望我能子承父志上战场,象他那样,在战火中锻炼成长。

 

当和平兵没出息!若当关系兵,就更没出息

北京军区高炮第68师要去越南轮战,需要提前补充兵员,在天津地区征兵。父亲得知消息后,让我从北京到了天津,在军分区办理了入伍手续。刚巧军分区张司令员是父亲的老部下,看我身体单薄,年龄还小,就和父亲商量说,干脆让孩子留在我这当兵吧。父亲说:孩子是上越南战场打仗去的,你那有仗打吗?父亲当即谢绝了张司令员的好意。

 

1968年元旦,父亲的老战友北京卫戍区的曾副司令员来我家做客。听说我要去当兵,就说,干脆到我那当兵吧?在首都警卫师当兵。我一听就心动了,心想若是能在首都警卫师当兵,在天安门前为毛主席站岗,多自豪啊!而且就在家门口。父亲看出了我的心思道:“当和平兵没出息!若当关系兵,就更沒出息!就这样父亲,两次拒绝了送我到他的老战友手下当兵坚决送我抗美援越当兵上战场。

 

纪念建党百年·讲家风 |开国少将成少甫之子:第一封家书

正值1968年新年,父亲召集家庭会,全家人一起欢送我第一个参军、参战。父亲在家庭会上回忆起,他在抗美援朝作战时,遭遇美国飞机的轰炸扫射,险些牺牲的故事。母亲用旧军装布,为我缝制了一个针线包,绣上了4个红字“艰苦朴素”。这时父亲为我题写了临別手书。

 

我的战友说:“你真傻,明知是战场还来当兵。”

 

父亲写道:成健,你去当兵,是为了保卫世界人民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是为了保卫毛泽东思想,是为了保卫我们伟大祖国的安全和世界人民的革命。你,要努力学习毛主席著作和突出政治,做到思想革命化。要牢记阶级和阶级斗爭。要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爭取胜利。

1968年新年后我带着父亲和家人的期望到达部队,被分配到高炮团2营6连任4炮手。当时毛主席说“新兵训练,步兵3天可以打仗,炮兵一个月可以打仗!”部队66年和67年都未大规模征兵,老兵都是65年以前的,他们已经知道部队要去援越抗美,新兵却还不知道。老兵听说我父亲送我当兵上战场,都很佩服我父亲。而有一个新兵却不理解,对我说,你真傻,明知上战场还来当兵?

 

战友王老兵的遗书是一份欠款账单

 

2月8日中央军委命令,我高炮68师开赴援越抗美前线。全师在八一军旗下庄严宣誓后,很快就铁路输送到广西。部队到达了广西龙州县,进行了战前动员和训练。因为是秘密入越参战,我们换下我军服装,穿上了越军军服。每个人把换下来的军服打包留在国内,并按要求在包内放一封给家人的信,其实就是遗书。我那时年轻,写的内容是豪言壮语。

 

而班里家庭困难的王老兵,写的却是要还的欠帐单。大家看着他写的欠帐单,心里都是沉甸甸的。就是这些年青的战士,要去越南打仗了,这一去也不知还能不能再回来?却不忘告诉家里人要还的债务!

 

闷罐火车开了,也没见到我的父亲和家人

 

一天,团政治处的李干事来连里找我。说他途经北京时,我父亲和家人凌晨2点,赶到了北京丰台火车站,本想为我送别。但由于军运计划的临时变动,我所在的军列已提前通过了。

 

我那天路过丰台是夜里11点,我在军运闷罐车的门口张望了许久,直到火车开了,也没有见到父亲和家人。我彻夜未眠,自己躲在被窝里偷偷掉下了眼泪。心想,说好在经过北京时,父母亲会来送我,怎么没有来呢?当时心情真是糟透了。

后来得知,当晚父亲也是满怀欣喜的赶到丰台军运站,当他听说错过了,心情也很坏。李干事将父亲捎给我的信和物品交给我。父亲在信中说,全家人来为你送行,是希望你上了战场,要发扬我军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经受住战场的考验!物品是一组我最珍爱的毛主席像章!这是父亲和全家人,对我的期望和鼓励。我暗下决心,决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3月15日我师开赴越南的北太省太原市,接替高炮70师防务,担负保卫太原钢厂和留舍火车站的防空作战任务。部队车炮成行,全副武装的向越南开进了,出关时我们集体照相并面向祖国再次宣誓。

 

初入阵地,养鱼池大小的弹坑震惊了我

 

部队进入的是即设阵地,我连的位置是团最靠近保卫目标的阵地我们看到的是,满目疮痍一片废墟,脚下的阵地,弹痕累累,阵地周边布满炸弹坑,炸弹坑有养鱼池那么大。使我十分震惊

 

保卫目标太原钢厂,已是残垣断壁,钢厂的大烟囱中间,被炸出一个大洞,是被美国飞机用导弹打穿的。厂房都没了房顶,是被美国飞机投的气浪弹掀去的,四壁被美国飞机投的燃烧弹烧的面目全非,钢厂人员已全部转移。

 

留舍火车站已被炸毁,铁轨被炸的七扭八歪,但仍有一对铁轨能通火车。晚上会不时有火车通过,将我国援越物资不断运到越南。连炮阵地掩体上,依稀见斑斑血迹,钢珠弹片嵌入在工事枕木中血写的大字,人在阵地在,誓死守阵地!历历在目。

 

第一次上战场心砰砰跳,腿不自主的发抖

 

我们刚上阵地,就看到身边的战场情景,难免心情会紧张,战斗警报一响,站立在炮盘上,腿会不自主的抖,心也怦怦的直跳,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要真枪实弹的打仗了。

 

为了镇定情绪,我们站立在炮位上,自发的齐声高呼“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此时,我才真切的领悟到,父亲在临别手书中,引用这段毛主席语录的深刻含义。就是告诉我,上了战场要不怕牺牲,打仗就要不怕死。

 

美国在越南北方的轰炸,三年间出动了10多万架次,投下258万吨炸弹。使用了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战术和战略轰炸机。使用了各种先进的炸弹和导弹。而我军使用的高射炮,还是二战时期的老式装备,用劣势装备战胜强敌,我们正是靠着英勇顽强,不怕牺牲的革命精神!

 

纪念建党百年·讲家风 |开国少将成少甫之子:第一封家书

成健(站立右一)与战友在越南北方炮兵阵地

战场上想起了父亲的话,我没有了丝毫的胆怯

 

1968年3月31日,我们进入阵地不久。美国轰炸机一批6架,由正南方向向越南北太省太原市临近。我高炮群随即战斗警报响起,正在水稻间劳动的越南老乡纷纷躲进防空洞,防区内一片寂静。我们严阵以待,跟踪雷达不断的报告,敌机距我越来越近。随着轰鸣声由弱渐强,敌机已飞临我高炮阵地上空。

 

此时我师高炮群立即开火,只见在我阵地上空,炮声隆隆,火网交织,炮声一响,大家没有胆怯的心理了,正象曾听父亲讲过的那样,枪一响,老子就死在战场”的英雄血性突显大家全部精力都集中到打美国飞机上,没有了丝毫的胆怯。  

 

只见全师集火近战,大小口径火炮一起打,形成了密集的火力网。眼见一架敌机就象被网住的魚一样,被我高炮群一举击落,尾部拖着黑烟栽了下去,阵地上一片欢呼!我师首战告捷。

 

父亲在信中鼓励我成长,母亲看到我回信都会流泪

 

我们师从1968年3月入越到1969年2月回国,历时近一年。在援越抗美的战场,除了对空作战,我们还战胜了水土不服、疾病,毒虫、雷击等困难。父亲对我在部队的每个进步都很高兴,不断的来信鼓励和教育我。可母亲每次收到我的信都会掉眼泪,儿行千里母担忧。

我援越抗美高炮部队,自1965年8月首批入越参战,1969年3月全部撤军回国。先后派出9批15万人入越轮战,在越南对空作战2153次,击落美国飞1707架、击伤1608架对空作战中,我军4200多人负重伤,1400人阵亡并被安葬在越南国土。

 

我们面对美国飞机的狂轰滥炸,英勇战斗,不怕牺牲,打出了国威军威,用鲜血和生命维护了世界和平,作出了巨大的牺牲。由于是秘而不宣的出国作战,一直是默默的奉献!这就是伟大的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的精神。

 

我在援越抗美的战场,从一个未经世事的中学生,锤炼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我深刻的感受到,父亲送我当兵上战场,就是希望我在战火中经受锻炼,成为父亲那样真正的革命军人。这是一名戎马一生的红色老战士的革命情怀,也是一位红色家庭的老父亲对儿女的期望!有了这次实战锻炼后,不管再遇到什么困难时,我都会记起父亲的赠言,要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出万难,去爭取胜利!

父亲是我们心中永远的丰碑

我的父亲成少甫离开我们已经42年了,为什么总是让我们深深的怀念?因为他对党忠诚、为人刚正、艰苦奋斗,不忘本色。充满了睿智和乐观,给人以温暖和真诚!他1917年出生,1929年12岁参加革命,1979年62岁时去世了,整整奋斗了50年。他在工作岗位上奋斗五十年,忠心耿耿、刚直不阿、肝胆照人。

 

2017年,在纪念父亲百年诞辰之际,我们子女参照组织上撰写的成少甫传记、父亲的自传和回忆文章、以及父亲留下的笔记、相册等资料,编写了《成少甫将军百年诞辰纪念册》。在纪念册中,我们分别撰写了怀念父亲的文章。父亲是我们人生的第一位老师,也是我们心中永远的丰碑!(此文作者系成少甫将军之子成健)

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红船杂志):纪念建党百年·讲家风 |开国少将成少甫之子:第一封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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